被子都是清洗過的洗衣粉味，加陽光的氣息，又軟又蓬松。
葉母把他們的家都收拾得井井有條，該洗的洗，該曬的都曬了。
在船上邋遢了兩天，林秀清摸著被子都嫌棄自己，泡完腳又干脆去洗了個澡，并且催促著不情不愿的葉耀東也去洗了個澡。
“這洗完澡不得干點啥？洗的這么干凈。”
葉耀東抬起手臂嗅了嗅，也很滿意自己洗干凈香香的。
“洗完澡你自己也舒服啊，可以睡個好覺，不然身上都刺撓，還能睡得安穩？”
“為什么睡不安穩，都累死了，眼睛一閉就能睡。”
林秀清拍掉他伸過來的咸豬手，“累了那就睡啊。”
“晚點睡也可以。”
葉耀東臉皮厚厚的壓了上去。
“你這像是累的樣子嗎？”
“我是38歲的年紀，18歲的身體，累是一回事，但也能提槍猛干。”
洗的干干凈凈的，不做點什么總感覺虧了。
“你說陳家年今天就這么回去，半路上要是給別人看到，會不會沒等進村就被包圍了？”
“那不知道，他直接去找村長或者村書記，有村委幫忙張羅，這事會順利的，年前準能解決，有錢不要是傻蛋。都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有人上門送錢，誰不要？半路遇到人又不怕，大白天的，鬧大了也有人管。”
“看他身上背的包鼓鼓的，估計有大幾十萬…”
“沒帶大幾十萬他敢說賠？人都給他撕成碎片，行了，別管人家了，你管管我…”
兩人睡得早，經過一晚上的休養生息，第二天也緩過來了，一大早就起來收拾東西。
葉耀東負責到處跑著送年禮，村子里的先送，比如村干部，然后又跑鎮上。
然后等下午或者明天再去她娘家，市里得等他家這邊都忙完，到時候把孩子還有阿清都一起帶過去拜早年。
兩人各忙各的。
葉二嫂一早也跑過來找林秀清，讓她下午跟著一塊去她娘家。
“昨晚上打電話，慧心說家里今天上午比較忙，讓我們下午過去，下午的時辰也好。”
“我跟你二哥商量了一下，想喊你一塊過去，無媒不成說，怎么都得有個媒人，你這個當姑姑又當嬸嬸的，來當媒人最適合不過了。”
“你下午有沒有空啊？咱們一起過去一趟？”
林秀清笑著說：“再沒空我也得去啊，這可是兩人的終身大事，晶晶他們也是我當的媒人，我今年再給阿江當一次媒人。”
“正好，我也準備了年禮要帶回去，本來也想著看看是下午還是明天送回去，那就下午一塊去。”
葉二嫂看著滿屋子的大包小包，還有整箱的，笑著連連恭維，“哎喲，你這東西可不少，娘家搬新家了，你可得包個大紅包，有不少東西要添的。”
“是啊，這些整理完，我還要去一趟鎮上，還有一些東西要采買，本來想著可能來不及，明天再去的，現在得趕一趕，馬上就得去鎮上。”
“阿東不在家，讓阿江送你去，什么要搬要扛的盡管喊他，反正他閑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到處溜達，游手好閑。”
“那行，那你把他喊回來送我去一趟鎮上，我趕緊把該買的買了，也好不耽誤下午跟你們一塊回娘家。”
“我馬上去把那臭小子叫回來。”
葉二嫂風風火火的趕緊出去叫葉成江。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你這個要結婚的正主一點都不著急，就我天天給你忙的團團轉，你但凡上點心，也不至于到現在老婆都娶不上。”
“哎呀，跑不了的，你放心好了。”葉成江正在朋友家門口打牌。
“兒媳婦娶回來我才能放心，看你這德性，我就想揍，搞得像我娶媳婦一樣，忙前忙后的張羅，要不要我順便幫你入個洞房啊？”
“切，你當太監都沒資格，你還入洞房？”
葉二嫂聽了瞬間惱火，直接踮起腳尖揪他耳朵。
“我看你是皮癢了，講的什么話？”
“嘶～疼疼疼，我就隨便說兩句，你還上手了，我都這么大的人了，你還揪我耳朵，給人笑死…”
“哈哈哈哈…”
周圍的小孩子都在哈哈大笑。
“姐姐你連當太監都沒資格…”
葉成江瞪著那群孩子，把牌給朋友接手，老實的先回家去。
葉耀東知道下午要回娘家，就麻溜了一點，早上去村長跟村書記家里，都拉他坐下喝茶聊天，沒半個小時他都出不去。
趁著早上還有空，他跑了一趟鎮上，速戰速決。
不過，還是被熱情的洪文樂留下吃了頓午飯。
他們現在合伙的魚罐頭廠也已經注冊公司了，經營紅火，也有專人管理，現在每年就只要等著一筆分紅到賬。
原本他還想著差不多就把股份賣了，現在想想，就留手上，每年吃分紅得了，反正年年都要回來看看。
他這邊吃午飯沒回去倒把葉二嫂急到了，生怕耽誤了下午上門，飯后就催林秀清給他打電話。
不過，大哥大帶回來后就通不了信了，只是一個廢鐵，她只能耐心的等葉耀東回來。
葉耀東也沒耽擱多長時間，簡單吃了個飯就先離席了，他注意著時間，沒敢耽擱太晚。
回來的時候，東西正好在裝車。
“我這回來的剛剛好啊。”
林秀清聽到聲音轉頭看去，“剛回來？二嫂都急死了，隔幾分鐘就問一次，又不能打電話找你。”
“急什么，才12點多，我飯吃一半就趕緊回來了。”
“不是看你沒在嗎？看你中午都沒回來吃飯，以為你在鎮上應酬，不知道回來，不是就急了？”
“你去把他們叫來，我中午沒喝酒，現在就可以走。”
“我去她家里喊一下。”
葉二嫂在家里已經先看到了，連忙出來說：“你這時間算的剛剛好啊，還以為你中午沒吃飯。回來會比較晚”
葉耀華挑起家門口的一擔東西，放到拖拉機上。
“都說了東子知道回來的，你非得在那里干著急。”
“這不是沒個口信嗎？怕耽誤了，這要是遲到可不好。”
“遲到的話，也有阿清會幫忙解釋，沒什么好擔心的，快把阿江他們叫過來，還有成湖他們幾個。”
葉二嫂急忙的又去找人，“這死小子一會兒沒看到，又跑哪里去了，家里一刻都待不住…”
林秀清要回去送年禮，自然把自家三個孩子都帶上。
她檢查了一下，三人衣服沒有哪里臟，沒有哪里壞的，這才喊他們上車。
現在大了，不比小時候，天天滿地板爬滾，都比較衛生了，不用她天天在屁股后面罵，哪里臟了，哪里破了。
葉小溪湊到葉成江身旁，“阿江哥，你要去見家長了，緊張不？”
“不緊張。”
“不緊張你還捏著拳頭？”
葉成江敲了一下她腦袋，“準備打你，明明是天冷，手縮到袖子里不就成拳頭了？”
“不要嘴硬了，丑媳婦總要見公婆。”
“要你瞎操心？”
“我這是關心，你要是搞砸了，二伯母都得拿刀砍死你，這個年你別想過了。”
“怎么可能搞砸了？砍死我，她就沒有兒子養老送終了。”
葉二嫂聽到這話，橫眉怒視，“你要連媳婦都娶不上，我要你還有什么用？最基本的傳宗接代都做不到，還能給我養老送終？我直接先白發人送黑發人，省得看了你糟心。”
“人還在，就有希望。”他淡淡的回懟。
葉小溪小大人似的，勾搭著他的肩膀，拍拍兩下，“阿江哥，你不要氣你娘啦，她是為你好，怕你娶不上媳婦，老了之后成孤家寡人。”
“我怎么覺得你在咒我呢？”
“哪有，我是在關心你，你要不要收買我一下？我幫你在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前幫你說好話？”
“這才是你的目的？我說你怎么歪過來，這么親熱，要不把你娘的媒人紅包給你賺？讓你來當這個媒人？”
葉成江一臉鄙視的看著她。
葉小溪雙手捂著他的眼睛，“我娘當大媒人，我當小媒人！雙管齊下，讓你抱得美人歸，順順利利入洞房！”
林秀清跟葉二嫂在一旁聽得直樂呵。
“你也不害臊，小姑娘家家講這話。”
葉成江摸摸口袋，掏了20塊出來，“夠了吧？你壓歲錢估計都沒有20塊吧？”
她眉開眼笑的接過，“我壓歲錢去年就不止20塊了，我爹都給我50，其他人給我10塊，20，30，50都有。”
“富婆啊，該你給我壓歲錢才對。”
“你都這么老了，你還壓歲錢，該你給我了。”
“你攢那么多錢干嘛呢？長大了當嫁妝啊？”
“沒有攢很多啊，我都在花錢，去年給老太太買眼鏡上的銀鏈子，都花了我好幾十，還給我娘和阿嫲買了雪花膏、護手霜，還給我爹買煙，還送妹妹禮物，還給自己買了好幾個娃娃。天吶，都花我自己的錢，我的錢都要花光了，我要努力賺錢。”
“你還挺能花，挺會花的。”
“阿江哥，你放心，我一定在舅舅舅媽面前多夸夸你。”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要是不辦事的話，錢可得還給我。”
葉小溪拍拍胸脯，“你放心好了！”
“板上釘釘的事，給你賺到了。”葉成洋說道。
他可是看到兩人都住一塊了，這還能黃才有鬼。
“這是潤口費。”
“行了，你省省口水吧，把口水留著等會幫我在你舅舅舅媽前多說幾句好話。”
“沒問題。”
正好風大，都是沙土吃到嘴里，她也不想說話了。
林家老房子推倒重蓋的三層小別墅，他們誰都沒有見過，遠遠看著陌生的漂亮房子，葉小溪率先喊出聲。
“就是這棟房子，肯定是這棟新房子！”
林秀清也伸著脖子道：“是這棟，就原本的房子跟豬圈推倒了重蓋，位置沒變。”
葉成湖：“新房子蓋的挺漂亮的，跟咱老家很像。”
葉二嫂又歡喜又羨慕，“等我們多賺點錢，來年也蓋一個這樣的房子。”
林秀清道：“阿江都結婚了，到時候分家，然后找村委批一塊地就可以蓋了。”
葉二嫂看向葉成江，“聽到了沒有？先結婚才能蓋大房子。”
“知道了，啰嗦。”
葉耀東將車子停在漂亮的新房子門口，屋里就有人跑出來接了。
房子是在原地基的基礎上蓋的，他壓根就不需要找。
林父林大舅林二舅全部都從屋里出來迎接。
“來了，快快進屋坐，點心都已經煮好了。”
“爹，大哥二哥…”
“外公大舅二舅…”
大家挨個叫人，然后從車上開始搬東西。
葉耀華笑著說：“今天好日子，我們就上門來做客，打擾了，新房子起得真好，真漂亮。”
林父客氣的收到，并且將人請進屋，“呵呵，這都是他們小輩幫忙出的力，一人幫一點，房子就蓋起來了。”
林秀清看著敞亮的大房子，滿心歡喜，她父母辛苦了一輩子，也都苦盡甘來，過上好日子了。
周圍的鄰居都跑出來瞧熱鬧。
她好奇的道：“爹，你們已經住進去了嗎？”
“住進去了，看了個好日子，就先搬進去住了，不然我們這么一大家子住哪里去？就是到二十七再辦酒，不影響，你們后天記得過來吃席。”
“我說呢，還疑惑你們都回來了，到時候這么大一幫人住哪里。”
“先進屋說。”
“我今天過來送年，順便給阿江跟慧心說媒來了。”
“送年送不送都無所謂，這么多年了，還送什么，年年都買這么一大堆東西。”
林母跟林大嫂也都滿臉笑容的迎了出來，身上的圍裙都還沒解掉。
“早就等著了。”
“都快進來坐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
進了屋后，廚房里忙碌的女眷都給他們每人端上一碗點心，糖水煮荷包蛋。
林母笑著招呼大家，“快過年了，大家都甜甜嘴，吃完點心再坐下來說。”
滿屋子的人，濟濟一堂，林家的小輩都大了，也都結婚了，有的手上都抱著孩子，跟他們家也不遑多讓，都是一大家子人。
有的還是隔壁的親叔嬸，也過來瞧熱鬧，說兩句。
屋里跟大雜燴一樣，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話題就引到葉成江跟林慧心身上了。
兩人老老實實的裝鵪鶉，給大家打趣說笑。
“風水輪流轉啊，去年到我，今年該輪到你們了，哈哈哈，葉成江你也有今天！”林光文看著兩人跟猴子一樣給大家觀賞打趣，哈哈，笑著說道。
葉成江只拿眼神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這個得等秋后再收拾。
葉小溪勇敢的站了出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表哥，你不要這樣講，阿江哥多好的人啊，一表人才，又能賺錢又幽默，對我們又好，你倆還是好朋友，未來還是一家人。”
“這里沒有你小屁孩說話的份，一邊去。”
“咱倆是平輩，我不能說話，你也不能說話，給長輩說話。”
林光文掐了一下她的臉蛋，“小丫頭片子，等過幾年就輪到你了。”
“別動手動腳的，討厭。”
林秀清身為媒人，笑著接過話頭，幫著葉成江說話：“小九說的也沒錯，阿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跟阿明他們也都是朋友，大家都熟悉，知根知底。”
“慧心也叫我姑姑，咱們拐著彎的都是自家人，也不用說兩家話，今天上門的目的都心里有數，我們敞開來講。”
葉二嫂也連忙接過話，“咱們兩家知根知底，也是拐著彎的親戚，兩個孩子看對眼也是有緣分，我們也想著親上加親。”
林大嫂笑著說道：“我們知道阿江是個好孩子，阿清也跟我們講過這事，我們也跟她講過了，兩個孩子有緣分，我們也是支持的。”
林向輝客氣的道：“不過，現在快過年了，家里這兩天忙著喬遷，事情也多，兩個孩子的事得放一放，放到年后再說。”
葉耀華道：“這個知道，我們今天就是上門做客，認認門，把孩子帶過來給你們看看，后面怎么個章程就得麻煩阿清張羅了。”
“應該的，兩家我都熟，等忙過這兩天的喬遷后，我再細細詢問，咱們再細說。”
今天主要也是上門坐客，表達一下誠意，順便恭喜一下他們喬遷，再認個門。
然后展示一下葉成江，讓他給未來的丈母娘家瞧一瞧。
至于結婚彩禮三金還有下聘的事，后面等林秀清兩頭問好，說清楚了再張羅。
這事本來就是媒人中間傳話，尤其是談錢跟細節的事，兩方父母直接面談的話容易崩，媒人要做好中間人的工作。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這個顧慮，兩家都是熟悉的，去年也跟葉耀鵬家結過親，都知道對方脾性。
結婚了章程也可以參考去年的，只要兩家沒意見，剩下的都是林秀清的活，要她兩頭忙活。
媒人紅包可沒那么好掙，不過對于她來說，算是好掙的，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兩家都好說。
葉成江展示完后，兩人的事情也算是提上了議程，后面到時候交給林秀清張羅，大家就聊其他事情。
葉耀東跟林父聊著店鋪給其他人接手的事，年后他也得去一趟市里，看一下工作變動。
兩個老的等過完年就徹底在老家養老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
市里千般好，萬般好，也不如家鄉人，家鄉地來的熟悉。
在市里想串門都沒出去，在老家卻不一樣，村子里溜達幾圈就很滿足了。
林父也心心念念著自己家的地，自己家的果林。
他們在林家呆了兩三小時，本想著早點回去的，但是林家熱情的留飯，他們只能留下。
因為擔心天黑回去不安全，他們晚飯都提前了，人過來了就開始準備，3點多就開吃了。
葉成江自覺已經過關，吃飯的時候整個人都放松了，還能笑著跟林光明林光文他們打趣。
“…喊你們哥沒問題，你們今天比我大，該喊總得喊嘛…”
“算了，八字還沒一撇呢，你還沒資格叫。”
“那行，那你們先喊我哥，等過完年我再喊你們哥。”
“滾…”
葉耀東：“哈哈，等成了一家人，你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得讓他們給我改口費，我才能喊他們哥！”
“美的你，別喊，這輩子你都別喊。”
“喊不喊只是口頭上的，形式上是哥就行了。”
飯桌上的大家伙兒都哈哈大笑。
熱熱鬧鬧的氣氛一直延續到太陽下山，他們才提前結束。
“阿江哥，我今天表現的怎么樣？錢花的值不？我可是偷偷的又跟舅舅舅媽講了好多你的好話，一直猛猛夸你。”
葉成江拍拍她腦袋，“表現的不錯，回去給你買好吃的。”
“不用，我已經拿過錢了！可以了！”
“呵，收過錢了就不用再收禮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