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魷魚移動著它的三只觸角,觸角上的吸盤緊緊的吸附著船舷,并且一點一點的摸索挪動著,發出“吧嗒吧嗒”的吸附聲。
緊接著,其他觸角也跟著吸附上船舷,爬上了船沿,探到了甲板上。
它的身體也緩緩的從水面往甲板上移動。
工人們躲在休息艙,腦袋擠在一塊,透過小窗戶往外看。
葉耀東跟阿正還有船長大副二副,則都在舵樓上面往下看,一個個眼睛都瞪大了,生怕錯過。
“還真爬上來了…”
“那放到海里跟放到甲板上也沒區別,還損失了半包貨。”
葉耀東也有點遺憾,早知道就直接放到甲板上得了,也是臨時想到可以放到海里賭一把。
萬一丟到海里,它直接往水里潛去不回頭呢。
就是網口朝海面也不可能離船舷太遠,畢竟集魚袋的網口需要工人手動去解,集魚袋離海面太遠的話,工人手就夠不著了。
那這落到水面也是緊挨著漁船,那么長的觸角,稍微碰一下漁船,上面的吸盤就吸附了船體,直接順桿子往上爬。
爬到船上也是必然的,只能說給工人多爭取點時間先躲起來,免得正面撞上會有人員損傷。
“東子,它會不會爬到我們這個樓上來啊?”
“呸,你別烏鴉嘴了,去幫我把照相機拿過來,我得盯著,沒空,走不開。”
“我也舍不得走開…”
葉耀東瞪他一眼。
“行行行,我去給你拿。”
此時,整一個大王魷魚已經全部身體都爬上了甲板,正在甲板上亂爬亂轉,粘稠的粘液也布滿了整一個甲板。
他拿到相機后咔咔拍了兩張張牙舞爪的照片,就等著拍這只活的,反正那只死的什么時候都能拍。
還是活的比較鮮活,觸角張揚,這一只大王魷魚就布滿了整一個甲板。
一些框框工具等雜物被它的觸角橫掃著東倒西歪,滿船亂滾。
一只觸角掃過一堆空魚筐,幾個塑料筐在吸盤的壓力下瞬間碎裂,或者變形。
這個軟體動物正在甲板上肆虐,無差別攻擊。
好在甲板上已經沒有留人了。
“東子,咱們要不要給它開幾槍,看看能不能把它弄死留住?”
“能留住嗎?在死之前肯定會發狂,發狂起來落到海里也很容易。”
“那這么大個都爬上來,難道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
葉耀東摸著下巴在思考著,“其實我在想,另外一頭大王魷魚是怎么死的?”
“還能怎么死的,要么在水里就死了,要么是浮出水面的時候死的。”
這么一說,他也開始思考起來。
“是啊,要么在水里就死了,意外被撈上來,要是浮上水面死的話,這不就是跟深海魚的習性一樣嗎?”
水的深度不一樣,氣壓也不一樣,深水魚上岸,岸上氣壓比深水處的壓強小得多,深海魚的體內壓強大于外界氣壓,因此會因魚鰾脹破并死亡。
舉個很好的例子就是帶魚,經常會看到帶魚的肚子是破裂的,這是因為氣壓,所以魚鰾脹破,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完好的。
所以葉耀東看著大王魷魚爬上船后,他就開始想著,另外一只是怎么死的?
但也不排除一些大型魚類浮上水面后,也照樣能自動調節氣壓。
他看著甲板上緩緩移動的大王魷魚,說道:“我在想…”
他后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著大王魷魚灰紫色的身體正在慢慢地朝白色轉變。
突然,它位于頭部下方的漏斗管猛地收縮,噴出大量藍紫色墨汁,直接噴灑到了艙壁上跟甲板上。
它的墨汁不像普通烏賊那樣在水中擴散,而是粘稠如油漆,在甲板上鋪開一大片,散發著濃烈的氨味,他們正處于甲板上方的幾人立即被熏得眼淚直流。
“臥槽毒氣!”
“草,招呼都沒打一聲,這就放毒,巨臭,TMD趕上魚粉的臭了。”
“哎喲,熏的我腦殼疼了,我的口罩呢…”
葉耀東帶著防曬帽,能遮住口鼻脖子的那種,他捂著口鼻都覺得腥臭。
而它在噴出一大片墨汁后就趴在甲板上一動不動了,張牙舞爪的觸角也都安靜下來,身體變成灰白色后,就沒有再變了。
這一情景把幾人都看懵了。
這前后才幾分鐘啊?
“東子…”
“老板…”
“這咋回事?死了嗎?”
葉耀東也看著甲板上神奇的一幕,“死了?難道真死了?死之前還吐一口墨汁掏空自己?”
他也沒有遇到過這情況,也沒有聽說過,還可以這樣的?
這大王魷魚畢竟稀罕的很,誰也不知道這生物的具體情況,他剛剛也只是隨便想想,真不敢想還能再得一只。
沒想到這生物跟大多數深海魚的習性也是一樣的。
深海魚習慣于生活在深海,海水的濃度較大,為維持體內外的平衡,其細胞質濃度比地面上的要高。
要是離開水面,其細胞內液滲透壓過大,細胞易大量吸水脹破死亡。
“這應該是真死了。”
“顏色都變了,跟前面撈上來死掉的那只一模一樣,活著的時候都還是灰紫色的,絕對是死了。”
“這叫什么,得來全不費工夫!”
“哈哈哈,原本還以為活的要不起,只能要死的,沒想到這一條也死了。”
“下去湊近了看一下,肯定不是裝的。”
大家都下去甲板,鼻子都捏緊了,太臭了。
整個甲板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魷魚的粘液,還有那一大口噴濺的墨汁,散發著奇特的、介于腐魚與氨水之間的刺鼻氣味。
走近了后,氣息更濃郁。
“怎么這么臭的,得叫他們先把甲板沖洗一下。”
還好他們都穿著雨鞋,不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還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這死起來速度也挺快的?不聲不響的就死了。”
原本躲藏起來的工人們見他們都下來甲板,也都紛紛跟著出來瞧,早就憋不住了。
他們把握不好什么時候出來,即使見到大王魷魚已經倒下不動了,也不敢跑出來。
“我靠巨臭…”
“這個怎么突然間死了?”
“怎么噴了一口墨汁就死了?前面還好好的,還到處爬。”
“這也算是得來不費工夫了,還以為要逃走了…”
大家圍繞著看,竊竊私語,都有些驚喜,今天又長了不少見識,又多了吹牛的資本了。
葉耀東已經搶先拍了兩張近處的照片,說道:“天都要黑了,還好有驚無險,大家先把這只魷魚測量一下,數據記一下。然后抬到冷藏艙,甲板沖一沖,不然氣味太難聞了,后面還有整網的魚,還等著吊上來。”
他話一說完,就有人吆喝著干活,所有人都圍觀著測量。
葉耀東又道:“應該說這一只生命力算是頑強的,另外一只不都在漁網里頭就死了嗎?這個還好,堅持到船上爬了幾下才死。”
“這也死的剛剛好,一下子得了兩只也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東子你當時好像賣1000來塊?”
“我那都十幾年前了,那會工資才二三十塊一個月,把這兩只運回去再說。”
“那現在這一只不得幾萬塊了?”
“到時候一只捐給海洋研究所,一只拿來拍賣,哪個單位拍的價格高就給哪個單位。”
葉耀東看著能到手兩只就已經想好了,要怎么處理安排了。
一只拿來做貢獻,一只賺錢,反正聽說不好吃。
宣傳一波,他們企業的名聲也能更上一層樓。
“嘖嘖嘖,你還真舍得捐啊?”
“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現在還真不缺這點錢,現在要的是名聲跟社會地位,多做點貢獻,給他多加點身份。
“是我就舍不得。”
“那是因為你的財富還沒累積夠,那捐出去當然會心疼了,我要窮光蛋一個,誰給他捐啊?肯定留著自己發財了。”
“你的運氣是真的一直都不錯啊。”
“那是,我的運氣一直都很好。”
他天天跟人說自己運氣好,這也是一種玄學。
天天說自己倒霉的人,運氣肯定不會好。
而總把好運掛在嘴邊的人,說得多了,不僅自己會深陷這種心理暗示,分別人聽多了也會覺得如此,在眾口鑠金的效應下,還真的會一帆風順,節節高升。
工人們分配好活計后,就按照原本輪班時間,輪到誰就誰接著干活,沖洗甲板的沖洗甲板,吊網兜的吊網兜,又恢復了原本有條不紊的順序。
而他們也到飯點進食,前面一直提著心,哪里還能顧得上吃不吃飯的事。
剩下漁網里的貨還能再吊個幾十包,剛剛也才吊了三包貨,就把那兩只大魷魚搞上來了。
集魚袋一包一包的貨放下來,一直吊到了夜里都還沒吊完。
基本每一網都如此,畢竟貨多,收吊都還有一個過程。
今晚剛好也輪到他值班,等網具里的貨一包包全部輪流吊上來,灑落在分揀臺上時,葉耀東還看到二十多條,體長超過一米的黃鰭金槍魚,這也是一個稀罕的值錢貨了。
公海的資源讓他這幾個月斷斷續續也沒有少捕好東西,都有經常見到黃鰭金槍魚或者藍鰭金槍魚。
漁網全部都收上來后,大家伙兒又緊接著收拾整理,等著繼續聽指揮下網。
每天都做重復的事兒,重復的流程,不一樣的只是收獲情況,還有時不時會遇到的突發事。
葉耀東坐在駕駛艙里頭,原本正在探測魚群,想著找一波大的,再準確的針對性下網,卻讓他探測到了一群奇怪的回聲。
他皺緊了眉頭,盯著幾處顯示屏思考著回聲來源。
這聲響動靜不像魚群傳來的。
“東子,有魚群啊,可以往東南方向行駛,然后通知下網啊?”
“探測到的這個回聲不對,好像屬于金屬噪音。”
“金屬噪音?這是什么?水底下有金屬?潛艇?”阿正為自己的猜測嚇一跳。
畢竟他們現在處在公海,要是真遇到什么金屬潛艇,他覺得好像也挺正常的,但是想想怪嚇人的!
“繼續觀察看看,遇到不明情況,先不要下網,免得漁網放下去后,到時候來不及應對。”
“明白,又被上了一課。”
“所以才讓你交學費,你看,老子給你說的都是有用的。”
“趕緊盯著吧,葉老師。”
葉耀東受用的很,笑著又看向屏幕。
“先往聲吶探測到異常回響的地方開去,離近一點,看看有沒有什么新發現。”
“這要是其他國家的潛艇呢?”
“那就潛艇嘛,有啥大不了的,他潛他的,我捕我的,不挨到他就好了。更何況我現在又沒有下網,即使我下網的話,他們又不是瞎,自然會避開。”
葉耀東只是覺得奇怪而已,沒有多擔心,這里畢竟地處公海,真出現他國的潛艇也很正常,這里又不屬于哪個國家的海域。
但是,這里一樣得受國際公約的約束,不然一有點什么,很容易上升到外交事件。
“這公海好像確實奇奇怪怪的意外也蠻多的?”
“你這兩個月都不知道錯過了多少,下次我再出海,你就老實的在海上呆著,多呆一段時間,見識就廣了,以后遇到啥事也能從容應對。”
“唉,不想待也得待,不然等我到時候開船,又得大半年都在海上了。”
漁船一直持續前行,甲板上的水手長一直都等不到下網的指令,有些疑惑,跑過來問道:“老板,這么久都不下網嗎?”
“有點異常情況,先探測清楚再說,不著急,你們先在甲板上等通知,還沒通知的話就先幫其他人分揀貨。”
“好的,收到。”
葉耀東操控著漁船,等越臨近聲吶探測的范圍,回聲越響,并且他看到顯示屏上的紅點都蔓延出二三十公里了,這明顯是碰到大魚群的特征。
等湊近探測清楚了,他拍了下大腿。
“臥槽,原來是鯡魚群啊?”
“那個臭魚罐頭的那個臭臭的鯡魚?”
“是的,沒錯,我了個去的,我還以為是什么金屬回聲,原來是鯡魚群發出來的,前面有一個大型的鯡魚群,估計蔓延二三十公里了。”
幾億條魚能蔓延出二三十公里,也算是奇觀了,這要是近海的話,他直接跳下水,潛水里看看去了。
不過,拿起望遠鏡朝海面望去,他還是能看到海面下,銀光閃閃的一整條長河。
這些是鯡魚群發出來的銀光,鯡魚群體夠大,聚集在一起發出來的成片銀光,像是銀河系倒映在海面,深夜里格外的顯眼,波光粼粼,銀光燦燦。
阿正還迷惑著,“鯡魚群怎么能發出金屬回聲?探測錯了,還是你辨認錯了?”
“你知道回聲是什么嗎?”
葉耀東不等他回應就接著說:“回聲是它們的屁,幾億條魚聚在一起,都蔓延二三十公里,你說它們在那里連續放屁,得造成多大影響?多大回聲?”
那么多的鯡魚聚集在一起,以為會有什么體面,實際并不是,對鯡魚整個大集體來說,只有能一起放屁的同伴才會待在一起。
能一起放屁的同伴,才是好同伴!
每當進入黑夜時,鯡魚急需另一種手段來彌補視覺上的不足,因此,它們以每秒十個的頻率放屁,以此通知身邊的同伴靠聲音尋覓蹤跡。
所以他才老遠就探測到奇怪的金屬回聲,還以為是啥東西?原來就是個屁,不對,是幾億個屁。
大多數魚都有魚鰾,它就像是一個被放置在身體內的氣球,可以通過控制完成充氣和放氣,幫助魚類控制浮力大小,在水里維持一定的深度,曬干了就叫魚膠。
而鯡魚的魚鰾擁有非常罕見的第二種功能,那就是儲存空氣用來放屁。
很絕的一種功能,它們還能彼此秒懂,一起加入。
阿正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的不可思議,“這魚還會放屁?難怪是臭名昭著的鯡魚罐頭。”
“魚還會呱呱呱的叫呢。”
“那我知道,聽多了黃魚呱呱的叫,這個不稀奇,但是放屁還挺稀奇的。”
“要準備下網了,等會兒拖一網上來給你示范一下,它怎么放屁的。”
“啊!還真的可以弄上來,再把它放個屁?”
“當然。”
“臥槽東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會啊,這么小眾的東西你都會?”
“切,這有什么,我見識廣博,你自己孤陋寡聞而已。”
“那等下試試,有活的弄上來,你就給我示范一下看看。”
“估計得明天早上才能起網了。”
阿正的期待感已經被他挑起來了,拿起望遠鏡一直盯著前方銀光閃閃的海面。
既然已經探測清楚了,是鯡魚群,葉耀東就按下船上的廣播。
“甲板上請注意,準備下網,深度100米。前方是綿延二三十公里的鯡魚群。”
“收到。”
漁網緩緩地向著滑道流入水中,沉到海里。
今夜差不多就圍著這一個鯡魚群捕撈了,不過他們還是得多警醒一點,好歹還有兩人值班,困了的話,還可以讓一個人打個盹。
葉耀東看他精神亢奮著,就半睡半醒的坐靠在椅子上。
等清晨開始收網了,他才清醒過來,發布指令起網。
毫無疑問,漁網里80都是鯡魚,撈上來的時候,大家都聽到了堪比戰爭大片的屁聲。
這還在水里,還沒吊上來,船員們就聽懵了。
“什么聲音?”
“這些魚發出來的嗎?”
“混在一起怎么跟打雷一樣?”
“這是這些魚放出來的屁聲,魚多會聚在一起,自然就跟打雷一樣了。”
“前面剛起網的時候,就感覺有什么聲音,越來越大,他們一個個耳背的還說我耳背,原來是這些魚的屁聲…”
“還真的都是這些魚傳出來的屁聲啊,真神奇。”
阿正嘖嘖的看著海面上漂浮起來的魚,里頭密密麻麻都是泛著銀光的鯡魚。
這是也到了交班時間,所有人都看著神奇,交班的時候,還互聊了幾句。
等倆人交完班后,就下到甲板上看著工人吊貨。
葉耀東說要示范,就抓起一只還活蹦亂跳的鯡魚。
“看好了給你示范一下。”
他手速快的將魚朝著阿正的臉,在它魚鰾位置上按了一下。
絕了,連環屁又快又猛,聲音又響,直沖阿正面門。
“哈哈哈哈…”
“臥槽,你干嘛…”
“不是你好奇想知道嗎?我就給你親身經歷一下,反正就聽個聲。”
“我已經知道了…”
“這樣比較會讓你印象深刻。”
“滾你大爺的。”
一大早兩人就精神抖擻地笑鬧,一點都看不出來熬了一晚上的夜。
剛剛葉耀東按壓的時候,也相當于鯡魚遇到了危險,所以會用力擠出一連串的高頻屁。
一秒十個屁,哈哈哈,也算是高產了,并且還是一直持續著的,除非死亡。
這也不是鯡魚被嚇得屁滾尿流,而是鯡魚獨特的逃跑技巧,它們可以通過放出又快又猛的屁,“咻”地一下竄出去老遠,而且一連串的氣泡還能迷惑敵人。
依靠“氮氣”加速的絕技,鯡魚就能順利擺脫天敵的獵殺。
可惜它現在不在水里,在岸上被葉耀東掐住了命脈,只能一直放著連環屁。
葉耀東將手中的魚往分揀臺上一丟,拍拍手,“走了,去吃飯,吃完睡覺。”
“吃你的頭。”
“不吃了?哈哈,被鯡魚的屁吃飽了?”
“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