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魚儀屏幕上,那道從150米深處一直延伸到400多米深、厚達200多米的金黃色光帶持續閃爍時。
甲板上的水手長們正指揮著船員忙碌著,等通知下網。
葉耀東掐滅了手里的煙,眼睛緊盯著屏幕。
秋刀魚群通常聚集在0200米的水層,但如此厚重、密集且深潛的魚群,他也還是第一次遇到。
可能歸咎于現在這個時候的資源豐富吧,畢竟才1995年,太平洋的資源還豐富。
阿正興奮的搓手,“踏馬的,可終于能下網了,這密密麻麻的一片,厚度都有200米,得捕多少網才能撈上來啊。”
葉耀東指著屏幕說道:“秋刀魚混著魷魚群,暖流在這里形成渦旋,把深海營養翻上來了…這厚度,估計夠我們幾艘船拉三天了。”
高頻電臺里同時也傳來其他船長按捺不住興奮的聲音,他們也各自探測好,找好方向,準備好了捕撈這一大群秋刀魚。
葉耀東沒有立刻下令下網,而是等大家的準備工作跟其他漁船的匯報。
等陸續收到反饋,他才說道。
“全體注意了,1號2號船使用中層拖網,網口加裝強功率水下集魚燈,藍綠色的,秋刀魚最敏感的波長,緩緩沉入180米深度。兩艘船保持0.8海里間距,以3節低速并行。”
這是能讓魚群最大量入網,又不至于沖破網口的速度。
“收到!”
“3號4號船220米的深度,同樣保持0.8海里間距,低速并行。”
“收到。”
“5號6號船改東南方向,深度300米,同樣保持間距。”
漁船安排不同深度的網具下沉點,能形成兜底,防止魚群下潛逃逸,順便也能將處于不同深度的魚群一網打盡。
“收到。”
“這秋刀魚群,在海里探測到的厚度都有200多米深,比任何魚群的汛期時,都還要厚,都還要密集,估計都夠我們幾條船在這里追逐著捕個兩三天了。”
高頻電臺里,大家等他說完后才七嘴八舌。
“挺不錯的,這是秋刀魚群混合著魷魚群,咱們將它們一網打盡。”
“第1次見到厚度能達200多米深的魚群,太夸張了…”
“這秋刀魚本來就很多,成群的活動。”
“剛剛探測到的時候也震驚我了,竟然還有200多米厚度的魚群。”
“你們是沒見過沙丁魚遷徙,那個畫面都不知道有多壯觀,十幾年前在我們老家海域,我們都親眼目睹了遮天蔽日的沙丁魚遷徙,身后跟了一堆的大魚,那才叫夸張,我們都能講一輩子。”
“聽說過,都聽朋友吹了十幾年了,可惜我沒見過…”
葉耀東給大家聊了好一會兒,看著甲板上準備的差不多了,才在頻道里輕咳了一下,“不要說了,放網!”
阿正在邊上聽他發令,就也通過船上的廣播朝甲板喊道:“放網!”
船尾,重達3噸的網板轟然入水,拖曳著長達1200米的巨型拖網沉入海里。
鋼纜摩擦滾筒發出刺耳的吱嘎聲,這是全船人最熟悉的聲響。
這么大的船,不是說準備下網就能立即執行,所以他在一直等待著,順便也給其他船準備時間。
光漁網就長1000多米了,而由于魚群過厚,船員臨時在網囊前段加裝了三層不同網目的隔離網。
最外層網眼大,可以釋放幼魚和不符合規格的小魚,中間層主捕秋刀魚,最內層網眼密,捕隨流混入的魷魚。
還有除了水下集魚燈,船側還垂下四條200米長的燈纜,用防水油布包裹,僅露微光。
這個在180220米水層可以形成垂直光帶,吸引具有趨光性的魷魚進入漁網。
他這條船開始行動下網后,其他幾條船也陸續下網,并且保持勻速的狀態拖網。
阿正等漁網放下去后,就拿起望遠鏡時刻監測著海面。
畢竟身處公海,人禍往往大于天災,對海面上出現的任何漁船,都得抱有高度警惕的心理。
“還是就那一艘小毛子的船,我感覺正在陸續離我們遠了一點,估計看我們這邊一下子冒了這么多船出來,人家也警惕。”阿正邊轉動著望遠鏡邊道。
“嗯,交給其他人監測吧,都已經中午了,早就該換班了,去吃個飯,然后休息去。”
早上就該換班了,只是他這邊正在安排下網的事,就讓船長晚一點再接班,等網放下去先。
放下網,他才能放心安心的去睡覺,后面留著他們收網就行,只要按照他安排的捕撈方式,問題也不大。
畢竟這是跑公海放的第一網,他也得多警惕一些,多看著點,留意著探測情況,跟海面情況。
交班的時候,葉耀東順便還叮囑船長,“每隔20分鐘,船底聲吶要記得發出特定頻率脈沖,你記得到時候提醒其他漁船,都交給你指揮了。”
這個頻率能驅使秋刀魚群保持密集隊形而不驚散,但對海豚等哺乳動物無害。
“反正,按照原本定下的,捕撈過程中有任何情況,一律聽從1號船指揮。”
平常意見不統一倒不怕,但就怕在海上又或者有情況的時候,人越多,聲音越多,提前定好以哪艘船為主,那也能避免各種聲音,但也得吸取意見。
船長點點頭,“你放心,我都知道,到時候都會叮囑交代下去。”
“辛苦了。”
葉耀東從駕駛艙出來,看到正在艙門口的陳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盯著點海面,幫船長分攤一下工作。”
“會的,東哥。”
葉耀東跟阿正倆往甲板上走,工人下網后又各司其職的站在自己的崗位上,負責各個機器的運轉跟盯梢。
才不過出來一個禮拜不到,個個都憔悴邋遢的不成人樣,頭發被海風吹的亂糟糟一片,跟難民也差不了多少。
連他也一樣,胡子拉碴,衣服也皺的跟咸菜幫子似的,要不是他出海前將頭發剃成板寸頭,估摸著也跟大家一樣了。
現在好歹看起來只是憔悴一點,但是還算比較精神。
“感覺年紀大了,有點熬不了夜,一晚上外加一早上沒睡,前幾年都還精神百倍,最近感覺不行了,熬到現在感覺腦袋都鈍都沉了。”阿正感慨了一下。
葉耀東也點頭附和,“是啊,這才熬幾天夜,現在趁著年紀還能跟出海,等過幾年真干不動。”
“我隨便算了下,我竟然都快40了?臥槽,我都還覺得自己還沒長大。”
“還真是快40歲了,你都還比我大一歲,你39了,等一過40你就奔50了?媽耶,你都快跟我爹一個輩了。”
阿正沒好氣的罵道:“滾,瞎幾巴亂說,我就跟你差一歲,跟你爹差了快兩輪,我能就跟你爹一個輩了?”
“等你40,我還是3開頭啊。”
“越老臉皮越厚。”
“我勸你說點好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裝啞巴好了。”
兩人勾肩搭背的笑著去食堂打飯,船上無時無刻都有熱鬧的飯食,畢竟漁船沒有停歇的一直捕撈,工人也都三班倒,食堂必須備著食物,好方便工人隨時取用。
等吃了東西,兩人才回休息艙睡覺。
拖網在預定的深度一直保持著勻速拖網作業,這也是最煎熬的階段。
探魚儀顯示,原本均勻分布的魚群開始出現擾動。
一部分魚群被燈光吸引,緩緩游向網口,另一部分則本能地向下深潛,卻被3、4號的深層網攔住去路。
船長每隔15分鐘查看一次,張力記,還有網口深度指示器,順便再看看燃油消耗等一些指標。
第一網也沒有拖動太長時間,三個小時左右,等監測到漁網的情況差不多該收了,船長就下達準備收網。
他覺得或許是處在魚群中心,隨便捕撈就收獲滿滿。
原本出海的這幾天,他心中都一直是忐忑的狀態,只不過因為有葉耀東坐鎮,才壓了下去,畢竟這是公海啊,不是我們的領海,危險指數都不知道翻多少倍。
現在抵達目標海域,并且還要收上來第一網,這是自己所熟悉的操作,在熟悉的領域干活,他又找回了自信,并且還有些激動。
在覺得公海的捕撈情況跟DYD也不相上下嘛,頂多海域漁獲的區別,真處在大海中間,感覺跑哪都一樣。
此時葉耀東都還在沉睡。
收網指令下達后,主拖纜機以每分鐘18米的速度回收鋼纜。
這個速度經過機器精密計算的,太快會扯破網具,太慢魚群可能找到漏洞逃逸,反正一切有機器。
等網口開始逐漸閉合,甲板上,主吊車發出沉悶的轟鳴,這是網囊即將出水的前兆。
聽著這聲響就知道,這一網絕對是滿滿當當的一網。
船員們已經穿上背帶連體橡膠服,手持分類鉤和轉運筐嚴陣以待。
海面開始翻涌,大量被網具驅趕的小魚小蝦浮上水面,引來成群的海鳥俯沖搶食。
當長35米、直徑達8米的巨型網囊被吊車緩緩拉出水面時,甲板上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Ps:明天白天加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