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是查還是不查了？」
張雙慶趁著領導去開會，拐彎來了工會這邊。
他跟王露的關系自然不用孫健點撥，早就熟門熟路，時不時地便要過來進點貨。
相比於王露，他才來集團多長時間，就算虛心交朋友，又能有幾個消息渠道。
當秘書的，沒有這種關系網還能玩得轉？
這會兒辦公室就他們兩個，怕有人嚼舌根，他進來的時候特意沒關門。
「查啊，怎麼可能不查。」
他來的頻了，王露也沒跟他客氣著，一邊處理著手頭的工作一邊應付著這個好奇寶寶。
「那還上會整這麼一出干啥？」
他聳了聳肩膀，問道：「難道是周副主任擅自行動的？」
「你挺會用詞啊，」王露瞥了他一眼，好笑道：「還擅自行動，你覺得他們早有預謀啊？」
「不然呢？」張雙慶看著她問道：「姐，你給我分析分析唄，這會開的我怎麼看不明白了呢？」「你看不明白啊？我還看不明白呢。」王露笑呵呵地說道：「下回你親自去開就明白了。」
「別逗我了——」張雙慶笑嘿嘿地說道：「您要是看不明白，這機關里就沒有明白人了。」
「明白我也不告訴你。」
王露白了他一眼，故作不滿地哼聲說道：「每次都空手來啊？你當我這是福利院啊。」
「明白！明白了姐！」張雙慶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玩，但還是笑著答應道：「下次一定補上！」
他彎著腰湊近了小聲說道：「我同學去了羊城，給我郵寄了好多巧克力，明天就給你帶一盒。」
「巧克力？」王露意外地看著他問道：「你同學是干啥的，怎麼會給你郵寄巧克力？」
「進出口總公司的。」張雙慶隨意地解釋道：「我們是發小，從小一個大院長大的。」
他嘿嘿笑著，道：「畢業以後我進了紅鋼集團，他去了進出口總公司，不過都是小嘍羅。」
「就你——呵呵——」
王露好笑地指了指他，道：「還小嘍羅？我看你是大忽悠！」
「絕對不忽悠，姐，真的。」張雙慶故作認真地強調道：「您有喜歡的掏噔不到的新奇玩意就跟我說，我找他幫忙，他要是不幫我，以後還想回大院嘛！」
「呵呵——」王露審視地瞧了瞧他，問道：「女同學？女朋友？我說你怎麼不用我介紹呢。」
「哪啊——哥們——」
張雙慶好笑地解釋道：「真是從小玩到大的，不信下回他回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我認識他干啥——」王露繼續處理著手里的工作，嘴里道：「小屁孩一個。」
「您今年才多大？」張雙慶也逗她，笑著問道：「也沒比我們大多少吧？」
「滾——」王露瞥了他一眼，嗔道：「就這麼跟領導說話啊？」
「姐——」張雙慶還是很懂得利用年齡優勢撒嬌的，不過王露不吃這一套。
「工作要稱職務。」王露這句還是跟她舅舅學的，故作嚴肅地講道：「上班呢，不許叫姐。」
「是，王科。」張雙慶立正敬禮，也是認真地保證道：「上班王科，下班姐姐。」
「嗤——」劉大姐拎著材料進來，聽見了這最後一句，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干啥呢這是？」
「沒事閑的，來我這逗殼子了唄！」王露好笑地瞪了瞪張雙慶，接了劉大姐遞過來的文件，隨口問道：「上次跟孫主任一起吃飯，怎麼聽說你們家王哥還攙和到保密倉庫丟槍案里了？」
「可不是嘛——」劉大姐先是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惹豁子的那個是他沒出五服的堂弟，正是好年齡，大姑娘不找非撩嗤人家娘們，活該挨頓揍。」
「我聽他們說還是個老師？」
王露看好了文件，一邊簽字一邊說道：「夠熱鬧的啊。」
「可不是咋地——」劉大姐顯然明白是有人在王露跟前念叨她了，便也沒再瞞著，蜻蜓點水般地解釋了事情的經過與緣由。
不過她在解釋中刪去了自己的作用，也沒提及到底是誰交代的任務，含糊其辭。
張雙慶站在一邊聽得仔細，同那天飯桌上的談話相互印證，好像明白了什麼。
劉大姐多鬼道個人呢，王露能當著張雙慶的面問她這麼私密的問題？
真這麼問了，那就不是王露想要知道，而是張雙慶要知道，張雙慶是誰？誰想知道她還不清楚？
其實是她想多了，張雙慶確實沒想到她這邊，更沒想到監察到底要不要繼續查跟丟槍案牽連的這麼深。
他更是沒想到，丟槍案的關鍵是在劉大姐這，栗海洋如果有秘書長的照顧，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這老話講仗義每多屠狗輩，讀書全是負心人，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劉大姐接了文件，笑著說道：「我們家那口子給老家去了電話，讓老家來人籌備婚事呢。」
「現在老師不吃香，對象不好找吧。」
王露笑著搖了搖頭，道：「再有這種非議，估計是難了。」
「那還能怎麼著，從農村老家找唄。」劉大姐嘆了一口氣，道：「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自毀前程嘛不是。」
「要不是前幾年亂七八糟的，他能有機會進城，我們家那口子還挺照顧他，誰承想這麼不長進。」
「結婚還得搬家啊？」工會的工作繁瑣，但沒有那麼困難，女人們聚在一起難免要扯閑話。
閑話是啥？
就是天上地下，只要有話說就能扯一上午。
「還能往哪搬，都是公家安排的房子，只能這麼住著。」劉大姐撇了撇嘴角，道：「要我說啊，一個巴掌拍不響，老黃家的那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兩家住在一起，往後的日子可就熱鬧了。」
她瞧了一眼張雙慶，笑著問道：「張秘書一表人才，工作和家庭都好，應該有對象了吧？」
「您別逗我了，有我還能藏著掖著咋地？」張雙慶笑了笑，知道這里待不得了，同王露擺手道：「領導可能回來了，我先回去了王科。」
「去吧，」王露沒好氣地說道：「下回再空著手來亂棍打出去。」
「呵呵——」瞧著張雙慶搞怪的表情，她同劉大姐對視了一眼，齊齊笑了起來。
都是聰明人，王露知道張雙慶在她辦公室待時間長了不是好事，所以劉大姐進屋便沒再搭理張雙慶，而是同劉大姐聊了起來。
劉大姐當然看得出來，也沒有急著離開，聊了幾句後轉頭便將話題引到了張雙慶的身上。
這個時候張雙慶要是還看不明白事，那秘書可就白當了。
他是來打聽消息的，王露卻是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就著劉大姐來拐彎問出了根源。
現在自然不用王露給他解釋了，回去以後慢慢想，慢慢消化就什麼都知道了。
王露才上班幾年，當初大大咧咧一個姑娘，差點讓老外拐跑了，現在卻成了辦公室精英。
不得不說，環境真能改變一個人，尤其是辦公室，適者生存，剩者為王。
監察組還要不要繼續查？
現在已經不是他們想查或者不想查的問題了，原本他們還有緩和的余地，但周萬全在會議上公開了舉報信的內容，薛直夫算是被他推到了懸崖邊上。張雙慶搞不清楚的便是這個，周萬全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怕得罪薛直夫嗎？
能這麼想，只能說他正治上還太幼稚，不懂得做事的正確思維。
薛直夫當然不想給周萬全擋槍使，所以會議上的表態很是模糊，并沒有說要加大調查力度。
不過周萬全已經攤牌，那他就不能隱瞞調查栗海洋的事實，所以他向李懷德解釋了一句。
周萬全到底想不想推動組織部和監察組合作辦案？
張雙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在草稿紙上仔細地推敲著，在他看來，這種可能性不是很高。
因為結合前因後果不難判斷，周萬全是以進為退，一石三鳥，讓李懷德不得不做二選一。
他提出組織部介入，李懷德和薛直夫都不會同意，在薛直夫不得不跟著他攤牌的情況下，李懷德只能做出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抉擇。
既承認栗海洋的工作存在問題，并且接受監察組繼續調查的事實。
他的提議被否決，全身而退，好像還受了打壓一般，到時候真查出問題來，他收益最大。
這也是會議上其他領導沒有開口表態的主要原因，因為誰都不想留下把柄。
那麼栗海洋到底有沒有問題呢？張雙慶突然發現，這個問題已經不是疑問句，班子會議結束後成了假設句。
也就是說，以前大家還都只是懷疑栗海洋有沒有問題，現在成了假設他有問題，必須調查清楚。
這種變化可是最要命的。
懷疑不代表真有，但認真調查，誰敢保證自己的屁股是乾凈的？
就連張雙慶自己都不敢保證，他才入職四個月的辦事員，吃了人家多少次請了？
你說吃請不算事，吃多了也是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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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長，我，老夏啊。」
夏中全在電話里笑呵呵地說道：「中午有時間沒？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分享啊。」
「啥好消息?」李學武笑了笑，道：「要緊不要緊，如果不要緊的話就在電話里說。」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中午下班時間快到了，電話響起的時候他正在整理著文件。
「咋了？你要出去？」夏中全一愣，問道：「貿易工作會開的這麼早？」「不是，是帶我閨女去商場買自行車。」
李學武無奈地解釋道：「早答應人家的，這次唱歌比賽要是名列前茅，就給人家買臺自行車。」
「哈哈哈——是嘛——」
夏中全聽說是這個原因，笑著問道：「工業券夠不夠用？我這還有幾張。」
「咱們跟京城自行車制造廠倒是有業務上的聯系，卻是不好因為這點小事麻煩人家。」
「要不怎麼說呢。」李學武輕笑道：「要是二八大杠，我找人就弄來了，可人家要的是童車。」
「我還問了問，人家說童車的工業券不比二八大杠少，都是按一個標準來的。」
他站直了身子，從電話里講道：「幸好我們家平時也不用工業券，手里還攢了一些，夠用了。」
李學武的工資標準是行政12級，也就是副局這一級別的最低檔位，不過也能享受特別供應待遇的，只不過紅鋼集團基礎物資供應還算完全，平時他也沒什麼消費需要，所以顯現不出什麼特別來。
顧寧的大嫂穆鴻雁，每個月都會拿著顧海濤的工作證明文件去位於東華門的34號供應部買東西。
李學武這個級別是去不了的，那邊要求行政8級以上，或者是特批的那部分干部。
老李的級別是夠了的，不過老李也很少去那邊買東西，若論物資供應，還有誰比得上紅鋼集團。李學武現在的工資是120多元，按20：1換算，每個月能有6張工業券。
熟悉這個年代的人都知道，普通職工家庭工業券特別不夠用，一個月掙42塊錢的二級工才能拿兩張券，夠干啥的。
工業券都能干啥？
日常生活購買工業品必須用到工業券，也就是說鋁盆、暖瓶、皮鞋、收音機、毛線等等都要。
你說家里孩子大了，想買臺自行車，不容易呢，有的家庭得省吃儉用一年才行。
要是孩子多的，自行車？怕不是要攢幾年的。
別有那不長臉的親戚，一個月借點，一個月借點，到時候還不上你，這一年你家里都遭罪。
當然了，買自行車、縫紉機這種大件，光是工業券還不行，還得要單獨的自行車票或者縫紉機票，指標另外分配，不靠工業券直接換。
李學武這個級別能享受到的特別供應待遇都有什麼？
大概就是老四樣，肉、蛋、糖、煙。
李學武沒怎麼關注家里的柴米油鹽，但二丫每天都會做日帳，會在客廳里念叨這些。
李姝甚至都跟著學會了記帳本。按照城市居民供應標準，每人每月肉2斤，油半斤，蛋少量 這有票不代表就能買到東西，比如前些年雞蛋供應緊張，沒有特別證明是買不到的。
李學武的級別供應標準是在這個基礎上進行的追加，看起來會豐富很多。
首先是肉類，每個月額外有鮮肉2斤左右，主要是五花肉、瘦肉為主，貨源好的時候可以分到鮮魚、雞鴨，貨源緊張月份減量。
雞蛋每個月能額外供應2斤，但是淡季經常減半甚至暫時停供。
白糖每個月額外能多1斤。
香菸倒是特別，甲級煙如中華、牡丹這一類的，他每月能分一到兩條。
其他的都看貨源，唯獨香菸供應比較穩定。
比如說茶葉，李學武家里常年都不斷茶，供銷社里絕對買不到的龍井和茉莉花茶，他們家就有。
顧寧她們都喜歡喝茉莉花茶，比李學武喝的紅茶要香很多，這年月的茉莉花茶那是真香啊。
菸酒茶糖這四樣，有茶就得有酒，即便是李學武不喝酒，但也會交代張雙慶按時領取。
不過茅臺和五糧液指標比較少，逢節日或者接待才會給名額，所以他喝五星茅臺比較多。其他的如優質糕點、水果只有節假日的時候才會配給，李姝最喜歡吃蘋果，李寧則喜歡吃蜜橘。
罐頭一般都是梅林的，木耳、黃花菜以及海味，都是按季節供應。
這里提到的物資并不需要李學武親自去買，也沒有具體的票據。
紅鋼集團是實驗性質的雙軌制企業，既有計劃部分的冶金和軋鋼，也有市場化部分的三產工業。
所以干部特別供應也是按兩套系統走的，一般干部職工都是財務處和工會統一負責福利待遇。
紅鋼集團領導班子成員都是行政12級以上，也就是說他們這些人都可以享受特別供應物資。
除了工會統一采購的部分福利，機關管理處總務科供應組還有單獨負責特需的干事。
李學武每個月享受的特別物資，一般都是張雙慶跟特需干事對接，直接裝在車上送回家了。
也有的領導不在乎這些，比如說李懷德，直接在小食堂進行兌換，想用什麼直接拿就行了。
如果李學武想單獨去商店購買這些物資怎麼辦？
他可以拿著集團開具的證明，直接去王府井百貨大樓四樓特需部，也就是俗稱的黑七號購買。
不過也只限於副食品、菸酒茶糖這一類，供應內容都比不上紅鋼集團內部供銷服務部。這幾年京城最熱門的購買憑證不再是外匯券把大門的友誼商店了，而是紅鋼集團的供銷服務部。
友誼商店的商品是好，但價格也是真的高，在普通老百姓看來沒有任何性價比。
供銷服務部則不然，只要是集團職工，憑藉工作證明和購買登記簿就能免票購買。
外面那些市民可以通過親屬，或者關系可靠的朋友從這邊購買到稀缺物資。
價錢并不會少，但不用票也不用排隊，性價比還是非常高的。
當然了，全國擁有這種供應渠道的只有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這是供銷公司管不著的地方。
銷售總公司跟供銷總公司還達成了合作，在物資協調和分配上展開交流，體現了市場化的優勢。
不過供銷服務部再厲害，也有照顧不到的地方，比如說童車，李學武讓齊言轉了一圈，都說沒有。
紅鋼集團的集采渠道很特殊，是各關聯企業將生產盈余調配出來兌換其他非指標物資的方式。
比如說自行車制造廠今年有10萬臺生產指標，他們完成了11萬臺，以往他們都是如實上報。
這種做法很常見，當年如果需求量大於實際生產數量，那麼上級會給予一定的獎勵，不過明年很有可能會調整計劃生產臺數。
如果當年的需求量少於實際生產數量，大於計劃指標，那麼他們非但沒有獎勵，還有批評。所以情況復雜之下，他們要想持續地拿獎勵，就得一直增長生產能力，還得看情況，這是不合算的。
那麼現在就有了一個新的渠道，他們可以選擇性的放棄一部分計劃外產出，調配給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貿易管理中心。
一萬臺自行車投入物資池，他們能拿到對等價值的積分，利用積分從物資池里換取自己需要的物資。
這一萬臺自行車也不是說所有的單位都能吃的下，或是分發福利，或是單位采購。
剩下的那部分怎麼辦？
紅鋼集團有自己的銷售渠道，會將這部分自行車投入到銷售網點進行銷售。
供銷服務部里的商品大多數是走的這個渠道，當然了，還有供銷管理中心直接采購的物資。
童車的價格并不低，一般家庭還真舍不得給孩子買，銷售公司也要考慮庫存積壓的難題，所以這種商品基本上會嚴格控制數量。
反正齊言是找人問了，庫房里都沒有，李學武總不能為了閨女的自行車動用銷售系統進行補貨吧？
難道就補一臺童車？
這話要是傳出去，那可真是丟大人了。
簡單的事簡單辦，家里不缺錢，不缺票，人民商場是不能看庫存壓力的，該有的東西必須有。所以早晨從家里出來的時候，他就準備好了需要的錢和票，今天必須讓閨女滿意。
「那我就在電話里說了。」
夏中全說笑了兩句，回到正題，「你介紹的那個黃處長，很辦事啊，我們合作的很是順暢。」
「哦？監所那邊的問題解決了？」李學武笑著問道：「給了你們多少錢？」
「不是很多，但夠維持一陣了。」
夏中全滿意地說道：「現在事情辦完了，我得問問你啊，這人情該怎麼還啊？」
「是我來還，還是欠你的，你來還？」他別有意味地說道：「不能讓你吃虧啊。」
「這點事還用打個電話？」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行了，互利互惠的事，啥人情不人情的，回頭我請他吃頓飯得了。」
「那回頭我也請你吃頓飯。」
夏中全哈哈笑著，道：「得了，不耽誤你的事了，快去忙吧。」
「合著你說請客就是在食堂啊？」李學武才聽明白，又好氣又好笑，道：「要是這麼請客的話，我可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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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還的人情終究得還，他說沒啥事，夏中全可不會這麼想，李學武也不會真就這麼認為。
跟黃乾的關系是同學情誼，但這麼多年也需要利益關系維持。
這一次請黃干幫忙籌措研究經費，是人家搞了設備更新和維護，這部分錢現在可花可不花。
不過李學武說了缺錢，那黃干自然是要支持他的，設備疊代也就提前提上日程了。
這份人情根本就不是一頓飯能解決的，不管是電話那頭的夏中全，還是這頭的李學武，亦或者是幫忙的黃干，各自心里都有一本帳。
如果沒有這點認知，那朋友還能處得下來？
「秘書長，車已經準備好了。」
張雙慶聽屋里的電話打完了，便推開門提醒了一句，就在領導打電話的工夫，下班鈴聲已經響過了。
「好，我知道了。」
李學武并沒有著急走，而是拿起話筒又要了銷售總公司國際事業部的電話。內部電話很快便接通，尤其是集團領導辦公室掛出的電話，屬於優先級處理單位。
「喂，哪位？」
「我，李學武。」聽出了是沙器之的聲音，李學武直接講道：「羊城出口展示會快開始了。」
「秘書長您好。」沙器之剛想下樓吃飯，聽到電話鈴聲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這會兒聽見是李學武，心里慶幸，嘴里趕緊打招呼。
「嗯，港城那邊一定有很多外商。」李學武不想耽誤時間，「你跟安德魯買家俱樂部聯系一下，可以做做工作，畢竟都是優質客戶嘛。」
「尤其是今年情況特殊。」
他擺了擺手，示意張雙慶自己去吃飯，不用等他，「上次領導講話的時候提到了手工藝品，你們看看，能不能在港城提前搞個推介會。」
「秘書長，提前在港城辦嗎？」
沙器之猶豫了一下，道：「都這個時間了，可能來不及了，籌備加上組織，時間太緊了。」
「羊交會要搞半個多月呢。」
李學武沒在意地講道：「我又沒說就搞幾天，你們可以拉長展示時間嘛，以展示會的形式。」他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集團這邊有個合作單位，是監所合作的，工藝品做的很不錯，你可以先去看看，再研究研究，如果可行，盡快辦。」
「我明白了。」沙器之不知道領導為什麼關注這個，但他知道領導說的就一定有道理。
所以他撂下電話飯也不吃了，趕緊聯系相關部門，又聯系工藝品廠，準備拿樣品。
聯系完這個，又給港城那邊發消息，一起做準備，利用外商從港城進入內地的優勢，啟動安德魯買家俱樂部開展商業推介和交流。
李學武交代完便下了樓，齊言已經在門口等他，門口值班的工作人員見到他紛紛打招呼問好。
集團領導中午不在單位吃，出去招待的情況很多，李學武并不顯眼。
上車以後，齊言沒用他吩咐便往李姝所在的幼兒園方向開。
為什麼不是周末去買？
因為李學武周末有事，且周末商場的人太多，根本排不過來。
其實讓沈國棟幫忙也可以，但李學武不愿意，他是想跟閨女有一些特別的經歷。
「爸爸——」
早晨上學的時候，他便給閨女寫好了請假條，所以李姝早早地便在學校門口等著他了。特別興奮，能從她紅撲撲的小臉上看得出來，班級里有女同學騎了一臺小自行車，她眼氣壞了。
「先吃飯還是先買自行車？」
李學武笑著將她摟在懷里，問道：「肚子如果不餓，那咱們就先去買車。」
「我不餓，到時候去吃面條。」李姝仰著笑臉，道：「我請客。」
「是嘛，你有錢嗎？」李學武好笑地問道：「還是說你把儲錢罐給砸了？」
「昨天媽媽給我的零花錢我沒存起來。」李姝得意地解釋道：「還有上周的，足夠咱倆吃面了。」
「還有你齊叔叔呢。」李學武挑眉道：「要不是你齊叔叔，咱倆得走著去了。」
「那也夠了——」李姝興奮地扭動著身體，感覺距離自己的自行車越來越近了，忍不住地想要唱歌。
就這樣說說笑笑，汽車很快便到了王府井，齊言剛停好車，李姝便要沖出去。
「自行車就在那，又不會跑了。」
李學武好笑地拉住了她的胳膊，這年月車不多，但人多，她還是太小了，怕撞到她。
「爸爸，快點——」李姝興奮地先一步下車，等在門口蹦跳著，期待著與自行車第一次見面。
齊言停好了車，便跟了上來，這種情況下他便轉換身份，擔任起了保衛員的角色。
別說，他的身上還真帶著槍，這是集團領導司機的標配，全是退伍人員擔任司機。
自從李懷德出了事以後，這種保衛細節便拉滿了，齊言在司機班里不算特例。
「李姝——」
他們剛進門，便見有人喊李姝，這孩子太特殊了，就算中午這會兒人多也能一眼看見。
「小姨？」李姝轉頭，見是奶奶家大院的雨水姨，便笑著打了招呼。
「你們這是干啥呢？」何雨水先瞧見了李姝，這才見著李學武，所以才走過來打了招呼。
「我爸爸帶我來買自行車！」
李姝興奮地回答道：「我在歌唱比賽得了第一名，這是我的獎勵。」
小孩子愛表現，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總是藏不住內心的激動。
「你咋在這呢？」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笑著問道：「來逛街啊？」何雨水確實變樣了，以前的麻花辮換成了大波浪，身上穿著短款皮夾克，看起來年輕時尚不少。
「逛啥街啊，來見他們領導。」
她彎腰將李姝抱在了懷里稀罕著，同時解釋道：「飯店供銷對接出了點問題，協調一下。」
李學武往她來的方向這才看見有兩名工作人員正在等著她。
「那你忙吧，我也是趕著中午時間出來的。」李學武解釋道：「帶她買完自行車還得送她回學校。」
「咋地？亮馬河那邊買不到啊？」何雨水瞧了他一眼，問道：「還非得跑市里來買。」
「童車，供銷服務部沒有庫存。」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總不好麻煩人家，又沒有多麻煩。」
「吃中午飯了嗎？」何雨水看向李姝問道：「餓不餓啊？要不要跟小姨去吃好吃的？」
「不餓，我要去買自行車。」
李姝惦記好長時間了，這會兒心里只想著自行車，不覺得餓。
「騙人——」何雨水好笑地點了點她的腦門，道：「我都聽見你肚子咕咕叫了！」「嘻嘻——」李姝不好意思地說道：「等我買完自行車就去請爸爸還有齊叔叔吃面條。」
「喲，這麼大方啊——」
何雨水以前都沒這麼喜歡李姝，是她大了以後，越來越像洋娃娃，每次見著都要抱一抱。
「怎麼不去友誼商店？」
她看向李學武說道：「這邊柜臺上的童車是鐵皮的，哪有友誼商店的洋氣又結實。」
「你們家李姝也不是沒有證件，何必上這擠擠嚓嚓的呢。」
「去那邊太麻煩了。」李學武抬手指了指樓上問道：「這會兒人還多嗎？」
「你多久逛一次街啊？」
何雨水有些無語地看著他，道：「這會兒你下班別人就不下班了是嗎？」
她也沒放下李姝，示意了門外道：「走，先去我那吃飯，一會帶你們去友誼商店。」
這麼跟李學武說完，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抱著李姝就往外走，同時跟李姝商量道：「小姨那有好吃的螃蟹還有大蝦，還有甜絲絲的飲料。」
「小姨——」李姝在自行車和好吃的之間猶豫著道：「我還是想要自行車。」「又不是說不給你買。」
何雨水笑著哄了她道：「吃完了飯，小姨帶你去買最好的那種，後面有三個軲轆的。」
「可是——」李姝回頭看了看商場，道：「這里也賣三個軲轆的。」
「那能一樣嘛。」何雨水強調道：「小姨帶你去買顏色更多的，還帶小車燈的那種。」
「那行吧。」李姝能確定同學的自行車有三個軲轆，卻是沒有小車燈的。
李學武無奈地想要招手，示意她不用這麼麻煩，可還沒等他說話，兩人就出門了。
這人來人往的，他又不好大聲喊，更不好跟她撕吧，好像搶孩子似的。
見齊言看著自己，他也只能嘆了口氣，跟了出來。
「坐我的車吧。」李學武招了招手，示意何雨水跟著自己走，齊言已經小跑著去開車了。
何雨水回頭跟同事交代了一句，便大方地上了李學武的汽車，還是坐在後車座。
李姝喜歡自行車，也喜歡好吃的，坐在兩人中間嘰嘰喳喳地同小姨交流著一會想吃什麼。
從王府井到國際飯店，又是十分鐘的車程，李學武已經確定，下午上班要晚點了。不過都這樣了，他還能說什麼。
李姝這個小饞貓，到了國際飯店可算是開了洋葷了，何雨水就挑好的點。
說好的螃蟹和大蝦不算，還有烤羊肉和牛肉，又給點了飯後的甜點。
「今天算來著了吧？」
都沒用李學武伸手，她便將牛肉和羊肉切成了小塊，還教了李姝怎麼用叉子吃。
「要是沒遇著小姨，中午飯只能吃面條了。」
「謝謝小姨——」李姝笑嘻嘻地道了謝，張開嘴，吃了小姨遞過來的剝好的大蝦。
「讓她自己吃吧，你也吃。」
李學武看了兩人一眼，內心嘆了一口氣，今天真是不想來的，這要是讓別人看見了不得誤會啊。
以前倒是沒什麼，現在這種尷尬的關系，連他都覺得撓頭。
何雨水倒是不在乎，看都沒看他，道：「她又不會剝，你吃你的，不用管我們。」
「小姨，我想喝飲料。」李姝被她照顧著，越發的覺得可親，小手緊著忙活著，又要這個，又要那個的。
何雨水也不嫌煩，有說有笑的，也不知道她們一大一小有什麼好聊的。
李學武吃著一塊面包，又吃了一塊羊排，覺得就差不多了，何雨水又幫他要了一份牛排。
「太多了，中午吃好就行了。」
李學武看向小嘴不停的閨女，提醒她道：「吃太多小心肚子痛哦。」
「知道了爸爸——」
「她喜歡吃就讓她吃唄。」
何雨水嫌他話多了，瞪了他一眼，道：「我還能撐著孩子咋地，吃多少我還不知道？」
這麼說著，又對李姝說道：「別聽你爸的，咱們再來個大蝦，最後一個了啊。」
「啊——」她說啊，李姝也說啊，張開嘴巴，又吃了個大蝦。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中午這會兒國際飯店餐廳人還不少，男女老少，外國人占了一多半。
這種高消費的地方，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他是打算結帳，可是連帳單都沒見著，別說帳單，點菜的時候都是何雨水一力親為的。
給李姝伺候飽了，她這才吃了兩口，又示意李學武把牛排吃掉，不允許浪費。
「太破費了。」李學武微笑著說道：「無功不受祿啊，要不你求我辦點啥事？」
「我求你，你就能辦啊？」
何雨水瞅了他一眼，轉過頭去，看著李姝說道：「飲料就這一杯，一會再吃個小蛋糕好了。」
「小姨，你真好——」
李姝都沒吃甜點呢，這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一個勁地說著好話，逗得何雨水眉開眼笑的。
「你要是喜歡吃，以後經常來找小姨好不好？」何雨水看著她道：「小姨可喜歡你了。」
「可我找不到這里啊。」李姝為難地說道：「我就知道從家到我奶奶家的路，還知道去學校的路。」
「那你就給小姨打電話。」
何雨水果斷地說道：「就打國際飯店，找何雨水，知道了嗎？」
「知道了——」李姝笑著點點頭，答應了。李學武眉頭動了動，強忍著沒說話。
「你想吃好吃的，小姨知道了就去接你。」
何雨水哄著她道：「還像今天這樣，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那小姨，」李姝問道：「這麼多好吃的，會不會很貴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