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是真被感動了。
當時他設計這套曲目的時候也沒有過分地去扣每一首作品的出處。
但事實上他確實也把年少時自己與車爾尼之間的愛恨情仇放到了這套曲目里。
比如當年死磕很久的299十四條。
比如此刻這首740二十七條。
這首作品他當時是真的喜歡。
當然不是說他現在不喜歡，但是現在的喜歡和當時的喜歡不是一種感覺。
人這個東西大概就是這樣。
小時候想得到但沒得到的東西，長大之后得到了也滿足的不是小時候的那股期望了。
大概是為了填補小時候的遺憾吧，李安把這首作品放在了整場音樂會的尾聲。
此刻開著舞臺上的小車，他心底埋藏多年的小遺憾也算是終于遠去了。
真好。
“老師。”
“嗯。”
“我好像明白為什么和聲更重要了。”
“說說看。”
“和聲像一扇又一扇門，只有把門打開，旋律才知道要去哪。”
“有點道理。”
“嘿嘿！阿琳真的好棒。”
“那當然。”
“老師，一會您上去給她送花嗎？”
“你師娘上去。”
“那您呢？”
“我就不上去了。”
“那您不能幫我個忙？您一會幫我把我的花送給她吧。”
李安點了點頭。
隨著越發明亮的音樂，小車的眼神也越發明亮。
像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
又像是一種與音樂融為一體的喜悅。
“噹。”
當最后一個和弦落下，宛如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整個音樂廳先是鴉雀無聲，幾秒鐘后，潮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席卷全場。
不少觀眾站起身來，他們用力地鼓掌，向鋼琴前的這位身著黑色禮服的少女致以最熱烈的敬意。
掌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呼聲中，小車連續三次向著臺下各個方向鞠躬。
暈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頰紅紅的，眼里還似閃著一點點晶瑩。
隨后她再次坐上琴凳，為現場帶來了她精心準備的加演曲目。
格林卡的夜鶯。
按說她應該先回到后臺，然后在掌聲中再回到舞臺。
可她并沒有這么做，就好像不愿讓現場的每一位觀眾再多等待一秒。
曼妙的旋律伴隨著她的指尖飛揚，當夜鶯的最后一個音符落下，臺下的掌聲再次響起。
小車再次起身，這次她開始對觀眾揮手，裙擺輕輕晃動，像一只展翅的小鳥。
第一個沖上臺的是小北。
小北抱著一簇粉色的花。
兩個小女生熱情地在舞臺上擁抱了。
緊隨其后的是喬芝芝和張家澤。
唐小星。
阿劉馬可。
釘子陳璇。
一位又一位熟悉的身影從觀眾席的各個角落起身，捧著鮮花走上舞臺。
“嘩————”
“謝謝！謝謝師娘！”
小車手里早就抱不下了，就連鋼琴腿邊的都放快放不下了。
“嘩！！！！！！！”
這時一道身影的出現直接將現場的氣氛再次推向一個新的高潮。
“師爺爺！！”
小車連忙騰出手沖上去迎接。
“小琳子今天很厲害嘛！”
“師爺爺您笑話我了！”
“那我可沒有！”
爺孫二人說笑間，小車接過魏老爺子送上的鮮花。
“謝謝師爺爺！”
“不謝不謝，你老師呢？我怎么一直都沒見他。”
就在這時后臺入口處，李安捧著一束白色的鮮花走上舞臺。
“哈哈哈，那我先下去啦。”
“您別慌走啊。”
李安緊喊慢喊魏三碗就像沒聽見似的，轉頭就下了舞臺。
“這老頭真是。”
“吶。”
走到小車面前，李安雙手將花獻上，然后彎腰湊近小聲：“某人讓我轉送給你的，昂，今天特別好，一百分！”
“謝謝老師！”小車嘻嘻一笑接過花。
李安：“謝幕吧？”
小車：“嗯吶！”
師生二人一同上前面向臺下再鞠一躬。
“嘩！！！！！！！！！”
音樂會正式結束之后，李安邀請大家一起上臺合影。
這一照就照了半個小時。
小車簡直成了最香的香餑餑，誰都想和她單獨來一張。
李安看著王小虎在一旁可憐兮兮的樣子都不忍心了，于是主動提出讓小車和王小虎合一張。
“來，我給你倆照。”
鏡頭記錄著小車在十三歲最后一天的模樣，她捧著一束潔白花束，笑顏如花。
站在她身旁的王小虎穿著一身休閑中又帶著點正式的夏裝，整個人看起來略顯緊張。
照片里兩個孩子靠得不遠不近。
“咔！”
雖然老湯錯過了今晚的音樂會，但好在今天的購房過程異常順利。
趁著午夜的工夫，他惡補了一下今晚的音樂會。
全部聽完之后他在四號鋼琴教室的公眾號發了一篇名為“蛻變”的文章。
封面配圖是兩張照片。
一張是小車前年的生活照，背著一個紅色小書包的背影。
一張是今天的舞臺照，一身黑色晚禮服裹身，說不出的落落大方。
老湯用兩千多個字描述了他眼里關于小車這兩年的變化。
最后他借今晚的音樂會寫道：
‘這場以車爾尼練習曲為專題的音樂會，不僅是一場高水平學習階段的階段性成果展示，更是一場關于成長的致敬’
‘致敬每一個日夜的堅持，致敬鋼琴路上的每一步進階，也致敬練習曲本身所蘊含的技術與藝術之美’
‘愿每一個熱愛音樂的孩子都能夠在最美的夜空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芒’
‘讓我們共同期待吧！’
次日一早七點半，陳璇駕車出發蓉愛參加今日份的木管五重奏排練。
李安醒來之后給小車打了個電話。
“生日快樂哦。”
“嘿嘿，謝謝老師。”
“今天還練琴嗎？”
“少練一會兒，中午小北他們就過來啦。”
“你們中午就開始？”
“他們想自己燒烤，反正店里下午也沒人，我們提前準備一下晚上的吃滴。”
“哎呀真開心吶，行，那你們注意安全，我下午六點來鐘吧。”
“等您！”
掛了小車的電話，李安下樓去了趟銀行。
就按他和陳璇之前商量的，一人給包一個紅包。
再回到家李安開始練琴，明天晚上就到他的音樂會。
說起來也不過就剩下不到三十六個小時了。
時間一晃就來到下午三點。
燒烤爐前。
“小虎子，你烤得很好啊。”
“謝謝哥！”
“你很熱嗎？”
“不熱不熱。”
“擦擦汗。”
“哥我沒出汗。”
王小虎說著抬手抹了一把額頭。
一旁釘子大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