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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龍口奪食

熊貓書庫    我的1995小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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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八年的天氣是什么情況,懂得都懂。

  處理完水庫這些大魚的事情,也不顧圍觀群眾越聚越多了。

  陳凌見識過多次這樣的熱鬧,并不在意。

  讓小白牛它們自由活動著。

  他自己直接找到王來順。

  “五叔,麥子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麥子?”

  這個時候王來順還在為陳王莊越來越多的祥瑞而高興。

  聽到這話就是一愣,隨即拍了下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工程,把這事兒給忘了!”

  “可不是嘛,麥子都黃透了,該收了!”

  他望著遠處金燦燦的麥田,眉頭也皺了起來:“可眼下修堤的工程正緊,要是讓大伙兒都回去收麥,工期就得耽擱…”

  “工期耽擱幾天,總比麥子爛在地里強。”

  陳凌指著麥田還有這天上的云彩:“五叔,你看看這天。”

  山里的節氣比平原要晚上半拍,但田間的麥穗也已褪盡了最后一絲青澀,在日漸灼熱的陽光下泛出燦燦的金黃。

  放眼望去,陳王莊周遭的田地宛如鋪開了一張巨大的、鑲著金邊的絨毯。

  風過時,麥浪起伏,沙沙作響,那是豐收前最動人的樂章。

  然而,這樂章里卻透著一股隱隱的焦灼。

  陳凌和王來順,瞇眼望著天邊。

  幾團棉絮似的云正從東南方向緩緩堆迭過來,邊緣被陽光鑲上了亮白的金邊,看著蓬松無害。

  但陳凌聯想到今年的情況,心里不敢大意。

  山里的天氣本來就多變。

  上午還碧空如洗,晌午就可能烏云壓頂。

  麥收時節,最怕的就是這突如其來的雨水。

  熟透的麥粒一旦遭了雨淋,極易在穗上發芽霉變,一年的辛苦就可能打了水漂。

  老輩人把這叫作“龍口奪食”,是跟老天爺搶飯吃,半點耽擱不得。

  陳凌指著天空,把那云層的異常和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

  王來順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經陳凌一點,也看出了門道。

  他瞇著眼看了半晌,臉色凝重起來:“還真是…這云走得邪性,富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工程不用徹底停下來,但可以調整。”

  陳凌思路清晰:“把工人分成三班,輪流回家收麥,一班收麥,兩班繼續施工,這樣既能保證工程進度,又不耽誤農時。”

  他頓了頓,補充道:“咱們村自己有農機,收起來快,關鍵是其他村的人…桃樹溝、金門村、馬家坳那些鄉親,他們來咱們這兒干活,家里麥子還等著呢,得讓他們先回去收。”

  王來順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富貴,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著就要走,又被陳凌叫住:“五叔,等等,還有個事兒,咱們村那臺收割機,你讓獻哥家的小綿羊檢查檢查,該上油上油,該調試調試。

  另外,跟其他幾個村通個氣,如果他們需要,咱們的收割機可以過去幫忙,按畝收點油錢就行。”

  “這…”

  王來順有些猶豫:“收割機是趙教授捐給咱們村的,借給外村用,合適嗎?”

  陳凌笑了:“五叔,趙教授捐農機,是為了幫咱們提高生產效率,讓鄉親們少受累。

  現在咱們自己用得上,別村也用得上,這是好事。

  再說了,收點油錢,也是為了讓機器能長久用下去,趙教授知道了只會高興。”

  王來順一想也是,咧嘴笑道:“成!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通知!”

  消息很快傳遍了工地。

  聽說可以輪流回家收麥,工人們頓時沸騰了。

  尤其是外村的鄉親,個個感激不盡。

  這年頭,莊稼就是農民的命根子,麥收更是“龍口奪食”的關鍵時節,耽誤不得。

  “富貴仁義啊!”

  “俺家那五畝麥子,正愁沒人手呢!”

  “這下可算放心了!”

  陳凌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鄉親們,輪流回家的順序,五叔會安排好。

  回去的人抓緊時間,收完了趕緊回來換班。

  另外,天氣可能有變,大家收麥時多留心,要是看著不對,趕緊搶收!”

  “明白!”

  工地上立刻忙碌起來。

  王來順把各村帶隊的叫到一起,很快排出了輪班表。

  桃樹溝和金門村的鄉親第一批回家,馬家坳和牛犢寨的第二批,陳王莊本村的最后。

  因為本村有農機,收起來快。

  安排妥當,陳凌才往村里走。

  經過村東頭那片最大的麥田時,陳列特意蹲下捏了幾穗麥子,在掌心搓了搓,吹去麩皮。

  麥粒飽滿堅實,呈漂亮的琥珀色,牙一咬,嘎嘣脆,斷面是均勻的蠟質。

  “九成半熟了。”

  他估算著:“再曬兩個響晴的日頭,就能開鐮。”

  但看這天,兩個響晴日頭怕是懸。

  老戲臺這邊的樹蔭下,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學校工地上的,也有村里的。

  學校的工人正跟幾個老漢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什么,顯然也是聽到了收麥的安排。

  正在商量收割的事。

  見陳凌過來,眾人紛紛抬頭招呼。

  “富貴,你看這天…”

  陳大志憂心忡忡地指了指東南:“老輩子講,‘云往東,一場空,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南,水漂船,云往北,曬干麥’。

  這云打東南來,怕是要有連陰雨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吧嗒著旱煙:“俺瞅著也懸,今年怪事多,以前從來就沒見過這么多的鳥,哪怕咱們村祥瑞來得多,也不能大意。”

  “是啊,其實富貴說的對著哩,要先收麥,再去弄河堤,大不了輪流收,反正咱們村有收割機的。”

  “等立獻家小綿羊吧,讓他來檢查檢查車,他開貨運站的,會修車。”

  其實也沒等多久,小綿羊就來了。

  直接去村里大隊的院子里。

  把裹著收割機的篷布掀開,開始檢查。

  在這個九十年代初的山村,這玩意兒可是個希罕物。

  整個長樂鄉,也就陳王莊有這么一臺。

  機器不算太大,但結構精巧,前面有割臺,后面有脫粒裝置,還帶著個糧倉。

  漆成鮮紅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博明,機器怎么樣?”陳凌走過去問。

  小綿羊滿手油污,從機器底下鉆出來,臉上帶著笑:“富貴叔來了!機器好著呢!我剛換了機油,檢查了刀片,一切正常!就等著下地了!”

  “好,能下地就盡早下地,我去給你們準備西瓜和水…”

  陳凌回到農莊,把安排跟王素素說了。

  王素素正在給康康樂樂試穿新做的小褂子。

  用的是柔軟的細棉布,袖口還繡了小小的老虎頭,倆小家伙穿上就不肯脫了。

  互相指著嘻嘻地笑。

  見到陳凌就喊著爸爸,扯著自己袖子炫耀。

  陳凌抱起來,一人親了一口。

  就繼續跟王素素說話。

  “這樣安排好…”

  王素素聽完,點頭道:“麥收是天大的事,咱們都是莊稼人,耽誤不得,咱們家不急,晚半天沒事。”

  其實不只是陳凌家里。

  別的村民家也開始忙碌起來。

  還沒到晌午呢。

  家家戶戶灶房的煙囪就早早冒起了炊煙,空氣里彌漫著烙餅和煮雞蛋的香氣。

  男人們檢查著鐮刀、磨刀石、草繩,女人們準備著晌午要送到地頭的飯菜和水。

  孩子們也興奮地跑來跑去,知道今天不用上學,要去田里“幫忙”。

  水庫堤壩,還有學校工地,也都開始做飯。

  陳凌家,王素素和高秀蘭準備了一大鍋綠豆湯,放涼了裝進陶罐,又烙了幾十張蔥花餅,煮了上百個雞蛋。

  睿睿和小明被打發去給六妮兒他們送信,通知娃娃們統一到打麥場集合,聽安排。

  這個時候,村東頭的打麥場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

  王來順站在一個石碾子上,手里拿著個鐵皮喇叭,正在做最后的動員:“…都聽清楚了!自家麥子熟透了的、勞力緊的,站東邊!

  麥子還能等一兩天的、家里有人手的,站西邊!

  收割機先緊著東邊的人家用!

  人工割的,以生產隊時候的老組為單位,互相搭把手!

  誰要是偷奸耍滑、只顧自家,別怪我老王年底不給他家發工資!

  水庫的魚,山里的果子,凡是涉及到集體的,都不給分錢…”

  人群一陣哄笑,但動作很快,涇渭分明地站成了兩堆。

  陳凌沒往前湊,他帶著李蓮杰和助理,站在打麥場邊的老槐樹下。

  李蓮杰今天穿了身輕便的運動裝,拄著一根陳凌給他削的竹杖,精神看起來很好。

  “陳先生,這組織效率,堪比部隊了。”李蓮杰看著井然有序的人群,由衷贊嘆。

  “今年天氣有點怪,云彩來的蹊蹺,亂了套損失就大了。”陳凌說著,目光投向場外。

  “突突突…”一陣柴油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只見小綿羊威風凜凜地駕駛著那臺紅色的“鐵牛”收割機開了過來。

  機器保養得很好,油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后面的收割臺像一只巨大的、張開的金屬嘴巴。

  幾個半大小子興奮地跟在后面跑。

  “博明!這邊!”

  東邊人群中,一個年輕的漢子揮舞著草帽喊道,那是村西頭的王聚杰。

  王來福的大兒子,他爹死后,只剩他們兄弟倆和一個老娘,十幾畝麥子正是最急的。

  小綿羊點點頭,駕駛著收割機“轟隆隆”地開向王聚杰家的麥田。

  巨大的機器駛入金色的海洋,收割臺放下,鋒利的割刀飛速旋轉,成排的麥稈被整齊地割斷、卷入、脫粒…

  金黃的麥粒如瀑布般從側面的出糧口傾瀉進緊隨其后的拖拉機斗里,而麥稈則被粉碎后均勻地拋灑在田里。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十幾畝麥田,肉眼可見地被“吞食”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我的天…”

  李蓮杰的助理舉著相機,目瞪口呆:“這…這一會兒功夫,抵得上幾十個人干一天了吧?”

  “差不多。”陳凌微笑:“機器干的是重活、快活,但邊邊角角、坡上坎下,還得靠人。

  而且這大家伙,不是誰家都使得起的,油錢、保養都是開銷。”

  “你們沒見過這類機器嗎?”

  “沒有,我在港島那邊,雖然也是農村的,但是小漁村。”

  人工收割那邊,也開始了。

  “開鐮咯——!”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上百把磨得雪亮的鐮刀齊齊揮下,發出“刷刷刷”的、干脆利落的聲響。

  男人們彎下腰,左手攬住一把麥子,右手鐮刀貼地一劃,一把沉甸甸的麥穗便離了地。

  動作熟練的,一氣呵成,身后很快便倒伏下一片整齊的麥捆。

  婦女和老人跟在后面,把割倒的麥子歸攏,用柔軟的麥稈擰成的“要子”捆扎成結實的麥個。

  半大孩子們則提著籃子,仔細撿拾著遺落的麥穗,顆粒歸倉。

  打麥場上,暫時沒輪到收割機的人家,已經開始用連枷“啪嗒啪嗒”地捶打提前割回的一些早熟麥子,或者忙著清掃場地、準備晾曬。

  汗水很快浸濕了人們的衣衫,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和與天爭時的干勁。

  吆喝聲、歡笑聲、機器的轟鳴聲、連枷的拍打聲…

  交織成一曲熱烈而蓬勃的豐收交響。

  李蓮杰看得入了迷。

  他讓助理換著角度拍照,自己則慢慢走到田埂邊,看著一個老漢捆扎麥個。

  那老漢手指粗大黝黑,布滿老繭,但動作極其靈巧,三擰兩繞,一個結實的麥個就立在了田里。

  “老人家,您這手藝真俊。”李蓮杰由衷道。

  老漢抬頭,見是陳凌的客人,憨厚地笑笑:“干了一輩子,手上活計,你們城里人,沒見過這場面?”

  “沒見過這么…有生命力的場面。”李蓮杰感慨:“這都是糧食,是希望。”

  “是啊,莊稼人盼的就是這個。”

  老漢抹了把汗,指著天邊又開始堆積的云:“就盼著老天爺賞臉,讓咱們把這到嘴的糧食安安穩穩收進倉。”

  似乎為了印證老漢的話,東南風漸漸大了,吹得麥浪起伏更劇,也帶來了明顯的水汽。

  陳凌的擔心沒有錯,這天氣真的要有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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