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同志,你可是我們縣的標桿啊…”
這些領導來了,先是拉著陳凌一通寒暄客套。
同時有人幫忙給合影。
然后又去見李蓮杰。
也不知道跟李蓮杰說了些什么。
總之再次出來之后,個個洋溢著笑臉。
拉著陳凌又是一通夸贊。
倒是把陳凌搞得一陣摸不著頭腦。
總感覺自己在這些人面前,還很稚嫩的樣子。
送走縣衛生局的周副局長一行,陳凌站在院門口。
望著吉普車卷起的塵土漸漸消散在村道盡頭,心里那股莫名的怪異感仍未散去。
這些領導來得突然,走得也匆忙,除了合影和幾句場面話,似乎并沒太多實質內容。
但他們臉上那種心滿意足的笑容,又讓人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阿凌,想什么呢?”
王素素從灶房探出頭:“晌午飯好了,去請李先生他們出來吃飯吧。”
陳凌回過神:“好,我這就去。”
便去后院木樓,通知李蓮杰出來用飯。
李蓮杰這個時候剛換上新的蛆蟲不久。
哪怕是心理已經克服了那一關,但還是覺得挺難在用蛆蟲的時候,去吃飯的。
所以就沒跟著在廚房一起用飯。
而是讓助理把飯菜端到院子里,在葡萄架下的桌子上,兩個人一起簡單用飯。
入了農歷五月,小麥將收。
午后,日頭越發毒辣起來,明晃晃地懸在當空,把農莊的青石板曬得滾燙。
葡萄架下倒是蔭涼,但架不住那股子燥熱從四面八方裹挾而來。
他們到底是客人。
哪怕不提會付給陳凌高價醫療費…
也是客人。
來者是客。
陳凌在吃過飯后,就去村里王聚勝在老河灣那邊的瓜田里摘了西瓜,請他們吃。
結果還沒吃上西瓜呢。
院子里卻熱鬧了起來。
先是小青馬不知何時從牲口棚蹓跶了出來,走過來,用鼻子拱著陳凌的后背,發出“咴咴”的輕嘶。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想出去玩。
緊接著,小白牛領著小水牛,竟然也從牛棚那邊“噠噠”地跑過來,它體型龐大,通體雪白,在陽光下宛如移動的雪山。
它用腦袋親昵地蹭著陳凌的胳膊,濕漉漉的大眼睛里滿是期待。
最夸張的是阿福和阿壽。
這兩只大貓剛在后院屋檐下打盹,此刻也醒了過來,一左一右蹲坐在陳凌面前,仰著毛茸茸的大臉,琥珀色的眼睛里也帶著不安分的光。
就連小鐵蛋也不甘示弱。
這小藏獒才幾個月大,但骨子里的勇猛和黏人勁兒已經顯現得淋漓盡致。
它咬住陳凌的褲腳,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小尾巴搖得像風車。
陳凌哭笑不得:“你們這是約好的?大中午的,天這么熱,都想出去玩?”
“這不是出去玩,這是想下河洗澡去是吧?”
“咴咴!”小青馬用前蹄刨地。
“哞…”小白牛的長鳴悠揚婉轉。
“嗚嗷…”阿福用腦袋頂陳凌的手。
小鐵蛋干脆直接躺倒,四腳朝天,露出軟乎乎的肚皮,直接開始撒嬌和搗蛋。
這陣仗把李蓮杰和助理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在葡萄架子下面,看著被一群動物“圍攻”的陳凌,忍不住愕然笑道:“陳先生,您這農莊…真是比馬戲團都熱鬧。”
陳凌一邊揉著阿福的耳朵安撫它,一邊無奈地說:“讓李先生見笑了,這些家伙,一到夏天就惦記著下河,尤其是下午太陽最毒的時候。”
他話音未落,黑娃和小金也從院外跑了進來。
這兩條狗嘴里各叼著一個小物件…
黑娃叼的是康康早上玩丟的彩色小皮球,小金叼的則是樂樂那只巴掌大的布老虎。
它們徑直走到屋檐下王素素專門放玩具的小竹筐前,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進去,還用鼻子拱了拱,讓玩具擺放得更整齊些。
做完這些,黑娃轉身跑到水渠邊…
農莊的活水渠從院中穿過,水深不過膝,清澈見底。
它站在渠邊,警惕地看著正在水渠旁躍躍欲試想伸手撈魚的睿睿和小明,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那是在警告:離水遠點。
小明吐吐舌頭,拉著睿睿退后兩步:“知道啦黑娃,我們不下水。”
小金則踱步到池塘邊。
池塘里錦鯉成群,在睡蓮葉間穿梭,引得康康和樂樂在岸邊“啊啊”地叫,小手指著水面。
小金直接臥在池塘邊的石板上,龐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兩個小家伙往水邊爬的路線。
高秀蘭見狀笑道:“瞧瞧,黑娃小金比咱們還上心…這倆狗啊,真是把康康樂樂當自己崽帶了。”
李蓮杰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見過訓練有素的警犬、導盲犬,但像黑娃小金這樣,不僅會看家護院、上山打獵,還能細致到幫忙收拾玩具、主動防范幼兒溺水…
這已經超出了“訓練”的范疇,近乎一種天生的靈性與責任感。
“陳先生。”
他忍不住問:“您這些動物…都是怎么馴的?這已經不只是聽話了,它們好像真的在思考,在主動做事。”
陳凌正被小青馬用腦袋拱得踉蹌,聞言笑道:“也沒特意馴,就是從小養大,把它們當家人。
動物其實很聰明,你真心待它們,它們就真心待你,看多了,自然就知道該做什么。”
他說著,拍了拍小青馬的脖頸:“行行行,帶你們去,不過得等等,剛吃完飯歇一會兒再去,不然剛吃飽就下水容易抽筋。”
動物們仿佛聽懂了,頓時安靜下來。
小青馬乖乖走回牲口棚,小白牛也踱步回牛棚邊樹蔭下,阿福阿壽重新趴回屋檐下,只有小鐵蛋還賴在地上打滾,被陳凌彎腰抱起來:“你個小賴皮。”
這一幕,讓李蓮杰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是在一個北方山村,而是走進了某個童話故事里。
會幫忙做家務和帶娃的狗,會撒嬌耍賴的老虎和馬,通體雪白如精靈的牛,還有那個能指揮這一切的、看似普通的青年…
“李大哥,再喝碗魚湯吧。”
王素素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鯽魚湯走出來,香氣四溢。
李蓮杰兩人吃飯慢。
陳凌已經吃過飯,把西瓜摘過來切上了。
他們才剛剛沒吃幾口。
午飯擺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
除了鯽魚湯,還有清炒時蔬、臘肉炒蒜苗、涼拌黃瓜,主食是暄軟的白面饅頭和金黃的小米粥。
李蓮杰的助理原本還有些拘謹,但喝了口鯽魚湯后,眼睛頓時亮了:“王姐,這湯也太鮮了吧!我在港島從沒吃過這個味道!”
王素素溫婉一笑:“山里的野魚,就吃個新鮮,喜歡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李蓮杰也連連點頭。
他走南闖北拍戲,什么山珍海味都嘗過,但這桌農家飯菜的質樸鮮美,卻別有風味。
尤其是那鯽魚湯,奶白色的湯汁濃郁醇厚,沒有半點土腥味,喝下去真的很鮮美。
身心都跟著愉悅,連帶著腿上的傷痛似乎都輕了幾分。
“陳先生,王小姐,謝謝你們的款待。”
李蓮杰真誠地說:“不瞞你們,這兩個月因為腿傷,我吃什么都沒胃口。
今天這頓飯,是我最近吃得最香的一頓。”
“那就好,多吃點才能好得快。”
陳凌笑道:“下午再看看情況,如果傷口干凈了,明天就可以開始用生肌膏了。”
李蓮杰這個時候已經很信任陳凌了。
聽到這話,滿臉興奮和激動:“那太好了,陳先生,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才好…”
陳凌擺擺手,讓他不要這么客氣。
兩人又聊了幾句。
王素素走過來:“阿凌,小白它們都熱壞了,帶它們去河里洗洗吧,正好你也涼快涼快,而且睿睿老在家折騰小野豬,還不如帶他們出去耍耍。”
“行…”
陳凌點點頭,又沖屋里喊了一聲:“睿睿,小明!拿上刷子,咱們給阿福阿壽洗澡去!”
“來啦!”
兩個孩子歡呼著從雜物間跑出來,手里還抱著那三只小野豬崽。
“豬崽放回去,洗完澡再玩。”
陳凌吩咐道:“黑娃,小金,你們看著家。”
又對李蓮杰說道:“李先生有興趣的話,可以在我們村里到處走走,跟著來玩玩,河邊風大,涼快。”
“好,好。”李蓮杰連連點頭,他太想到處轉轉了。
農莊有牛車,他打算坐一坐。
陳凌牽著韁繩,小青馬歡快地走在最前頭,馬蹄“噠噠”作響。
小白牛跟在一旁,雪白的皮毛在陽光下晃人眼。
阿福阿壽一左一右護衛著隊伍,姿態從容,宛如兩個威風凜凜的侍衛。
黑小鐵蛋最興奮,跑前跑后,“汪汪”叫著,仿佛它是這支隊伍的指揮官。
李蓮杰在助理的攙扶下慢慢上了板車,讓馱馬拉著。
看著這景象,忍不住對助理低聲說:“阿昌,咱們這不是在拍電影吧?”
助理苦笑道:“杰哥,我掐了自己好幾下了,疼。”
沿著村道往南走了約莫兩里多地,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河灘。
這里正是景色越發優美的老河灣,水流平緩,河岸是細軟的沙灘,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游動的小魚。
此時正值午后最熱的時辰,陽光直射,河面波光粼粼,對岸的樹林投下大片蔭涼。
幾個村里的小孩正在淺水區撲騰,看到陳凌帶著“大軍”到來,紛紛歡呼起來。
“富貴叔帶阿福阿壽來洗澡啦!”
“快看,小白牛也來了!”
孩子們也不怕,反而興奮地圍過來…
他們早就習慣了農莊這些動物,知道有陳凌在,絕對安全。
陳凌先讓小青馬和小白牛下水。這兩家伙早就按捺不住,一得到許可,便歡快地踏入河中。
小青馬先是在淺水區打了個滾,濺起大片水花,然后站起身,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發出一聲舒暢的長嘶。
小白牛則優雅得多,它慢慢走入深水區,只露出雪白的脊背和腦袋,瞇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樣。
接著是阿福和阿壽。
這兩只老虎雖然不怕水,但對洗澡顯然沒馬和牛那么熱衷。
它們先在岸邊試探性地用爪子撥了撥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步入河中。
河水漫過它們金黃色的皮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阿福似乎覺得這樣不夠痛快,干脆一個猛子扎進水里,再浮出來時,晃著大腦袋甩水,水珠在空氣中劃出彩虹。
小鐵蛋見狀,也“撲通”一聲跳進水里。
它雖然才幾個月大,但藏獒天性喜寒,游泳的本能已經顯現。
它在水里劃拉著小短腿,追著水波,“汪汪”叫著,那憨態可掬的模樣把眾人都逗笑了。
黑娃和小金沒下水,它們忠實地守在岸邊,看著睿睿和小明,防止兩個孩子太靠近深水區。
偶爾有調皮的小魚游到腳邊,它們也只是用爪子輕輕撥弄一下,并不去抓。
李蓮杰坐在岸邊一棵大柳樹下的石頭上,看著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來。
陽光、河流、沙灘、樹林,歡快玩水的動物,嬉笑的孩子,還有那個站在淺水區、正笑著給小青馬刷洗鬃毛的青年…這一切太過美好,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實的畫卷。
“陳先生。”他忽然開口:“您這兒…真的像童話世界。”
陳凌回過頭,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滑落。
他抹了把臉,笑道:“什么童話不童話的,就是尋常日子,山里河里長大的野東西,天熱了就想下水,跟人一樣。”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李蓮杰知道,這“尋常”背后,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和諧與自在。
李蓮杰坐在樹下看著,心中感慨萬千。
這樣的畫面,生動、鮮活、溫暖,充滿了生命最本真的快樂。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胡同里和伙伴們玩水的時光,那么遙遠,卻又因為眼前的景象而變得清晰起來。
這些年,他忙于拍戲、應酬、奔波,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單純的快樂了。
助理輕聲說:“杰哥,等您腿好了,咱們也去水里泡泡?”
李蓮杰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