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玄少君從虛山內海的通道出來,遠遠看到幾道魔光騰空而動,勢若奔雷。
而迎接他們的,是密密麻麻的九陽引爆符。
少年眼睛一亮,馬上招呼洪旭向那邊飛。
“別,你趕緊去元壺山。”
黑蛟君、太上魔君齊齊發聲。
少年滿臉大義:“那是伏宣和吧?我認得他的符箓。他竟孤身一人前來,殘害我魔道諸修,看我去把他鎮壓了!”
“不必,自有人去對付他。”
兩位魔君再度苦苦勸說。
“速去元壺山,那邊更需要你。”
讓這小子去元壺山幫忙,真是魔道缺戰力?
那是擔心這小子在后面配合伏宣和,把中大陸和左大陸的魔道修士裝入他的葫蘆!
《六欲天書》終究參考了一部分玄明魔策,克制天魔、血魔等諸多魔道功法。對戰修仙者,六欲天書的殺傷力遠不如對戰魔修。而在諸魔修中,對戰天魔簡直是一抓一個準兒。
太上魔君固然境界高遠,能讓伏衡華慎重以待。可他…終究是天魔君。他家道統后輩,可不敢讓幽玄少君隨便接近。
少年帶著幾分失望,招呼洪旭繼續趕路。
遙遙望著伏宣和一擊而走,他心中帶著幾分掛念。
“于前輩也帶人前來突襲,加上黑月礁那邊的同道…大哥應該無礙。”
東來這些同道仗著法相傀儡,相當于一群專長神通的宗師聯手襲擊。哪怕碰到魔君,在伏宣和與“象帝”的幫襯下,也能從容脫身。
絕對可以把魔道后方攪得天翻地覆。
反正是敵人家的地盤,自家不用留手,而他們卻不得不顧忌。
同理,萬岳境中…
伏衡華在公孫清阿保護下,小心觀察眼前逐漸形成的“空域”。
眾多魔君、劫仙混戰,與伏衡華想象中的大亂斗不一樣。
眾所周知,絕大多數道法都不長眼,不會主動分辨敵我。加上魔君們各懷鬼胎,彼此互不相信。所以,魔君們用了一種笨方法,也是一種在多人團戰中的常見方式。
魔域疊境。
魔君、劫仙都有屬于的領域。或由道衍生,或扭曲世間之理。總之,在他們的領域中,他們就是主宰。
伏衡華眼前,十多座魔境連成一片。扭曲虛空的同時,把劫仙們的本命仙山一一糾纏。
“魔道勾心斗角,無法同心合力。而諸位道兄擔心大打出手,損毀萬岳境,索性也順遂彼等心意,以領域對戰之策將損傷降低至最小。”
“的確是這個思路,不過瞧上去,他們的人來得是真不少,情況有些不妙。”
公孫清阿和伏衡華站在他顯化的仙山之巔。
半冷半暖,半山火來半山冰。
仙山立于虛空,從萬岳境源源不斷接引力量,小心避開“十魔空域”的牽引。
“怎么說?”
“魔君們勾心斗角,的確不善聯手合擊。但十位以上魔君演化‘十方魔境’,那局勢就不同了。”公孫清阿,“這是南洲魔道的合戰手段。類似…類似某種陣法?”
兩位數的復數魔域彼此共鳴,魔氣在“空域”流轉,讓每一位魔君的戰力都得到增幅。
衡華打量空域,諸位赤淵劫仙演化本命仙山,佇立于繁亂流轉的“十方魔域”,有源源不斷的赤氣仙光自萬岳境投下。
“的確,攻守易勢了。”
本來,是赤淵防,魔道攻。可眼下魔道合力防御,引得各位劫仙紛紛進入魔境,逐一擊破。
“我先把你送走,稍后我再回來。”
衡華搖頭:“我也留下吧。我的手段或許比不得諸位道兄。但作為‘最后的稻草’,興許會有些用處。”
而且,衡華在得知這邊大戰后,已經驅使黃婆靈神去借仙器。
“玄星,劍鞘借我一用。”
傅玄星正在觀星臺的石階無聊坐著。
突然,一陣風吹來。靈神裹著霞光若隱若現。
“六哥?”傅玄星一邊施“鎖龍印”,一邊從體內取出劍鞘。
叮——
伏龍玉劍落在傅玄星手中,他趕忙盤膝打坐,以伏龍劍之力壓制體內龍血。
傅玄星體內的龍血在成年后是越發活躍了。
這一點,完全顛覆伏衡華、薛開、葛留等人的理論與認知。傅玄星努力修煉“龍血煉體術 ”,竟也無法根除自己身上的弊癥。
在南洲中毒事件后,伏衡華重新檢查傅玄星身體,終于有了一個揣測。
傅玄星體內有一枚龍珠!
更確切說,是龍髓珠。
催生真龍之血,真龍才持有的瑰寶。
而這枚龍髓珠,顯然是黃龍王預留的手段。
在傅玄星中毒痊愈后,龍髓珠越發活躍。雖然傅玄星外相不顯,但他的骨骼已經開始向龍骨轉變。
“你能支撐多久?”
“四…五個時辰吧?”青年認真點頭,勉強忍住的話,應該能扛到第五個時辰。
“四個時辰又半。”觀星臺上,伏瑤軫開口了。
“第四個時辰開始,玄星體內的龍血就會暴動…”
她臉上飛起紅霞,將某些尷尬話題隱去。
“龍血沸騰,對其精神不利。再強撐半個時辰,體表出現龍化特征。如果到第五個時辰,仍未能將仙器取回,恐怕…”
“行,我明白了。四個時辰之前——三個時辰大體也夠了。”
衡華反應過來。
龍乃生命之道,喜好繁衍。四個時辰后,恐怕就會出現龍性干擾神智的事情發生。如果再拖下去…身體也會出現異變。
畢竟龍蛇一體,而蛇根有二…
“這么快?”
“這場仙魔斗法是以快打快。拖得久了,魔道肉疼,仙道難受。所以,他們不會拖延。”
不論是后方老家被打劫,還是萬岳境地脈破損。雙方劫仙、魔君都不樂見。
唯有快速結束戰斗,盡可能絕殺對手,才是這次魔君突襲的本意。
每殺死一個劫仙,魔君優勢便多一分。
同理,如果能斬殺二三魔君。卜玄等人便可從容退離,安然返還赤岳山脈。
“阿姐,你在此觀星卜算,何不為我測一測福禍?”
女修嫣然一笑:“你氣運昌隆,縱有魔云侵山之厄,又與你何干?豈可損你氣數?”
“哈哈,不錯。我造化在身,區區小魔又有何懼?”
清風拂過,劍鞘化虹而去。
傅玄星全神戒備,小心提防體內目前正安靜不動的“龍髓珠”。
叮——
身后,悠揚琴樂響起。
他精神為之一振,一絲絲涼意在體內流轉,壓抑龍血躁動。
傅玄星扭頭看向臺上:“咦?你不觀星了?”
“該算的,已經算到。何必繼續費功夫?眼下要緊的,是幫你平復體內的龍氣。”
伏瑤軫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他要借仙器,為何獨獨尋你?他身上,難道就沒仙器?也就你這憨貨,傻乎乎直接借出去。”
紅衣青年撓頭:“六哥找我借劍,肯定另有深意。不然,他用云軸不好嗎?”
伏瑤軫看著自己桌上書寫的卜文,沉默不語。
她今日觀星,就是在測算伏衡華近日修行。
雖然早已看不透伏衡華的成就,但是否走在仙路上,是否與“魔”有染,她尚能窺見一二。
這次仙魔斗法,又來到一次分界線。
“不可煉魔氣,不可奪魔寶。以他的性格,在眾目睽睽之下,應該也做不出來。”
而且,南明離火劍鞘在手,也不會損傷心神,動搖道心吧?
“你要留下?”
公孫清阿皺起眉頭。
他看到少年將云軸展開,一尊尊道神浮現在其身后。
“此物雖為仙寶,實則…實則…”
這就是一匹用來制作仙衣的布!
哪怕用來當畫卷,在上面圖畫諸多道神法相,在仙器層次中也屬下等。
“用作護身,卻也夠了。”
衡華手指一點,周天星神化作點點星光,連同云軸一起加持于補天衣。
“補天衣本就有造化之妙,乃劫仙所煉。如今又加上一件仙器演化周天星宿之陣,足以讓我在劫仙戰斗的余波中自保。道兄,您只需專心煉魔,我可從旁策應。”
錚錚…
劍虹自遠空飛來,落入衡華手中。
大赤元珠與黃婆靈神歸位,伏衡華體內冒出層層仙氣。
“在下不精于劍道,不敢言媲美劍圣,可三兩道伏魔之劍尚能斬出。”
大赤元珠催動劍鞘,斬出伏魔一劍。
足以讓魔君退避。
公孫清阿這才稍作放心。但還是掏出幾件符寶遞給伏衡華:“關鍵時刻不要吝嗇,捏碎保命。”
轟隆——
腳下仙山卷起煙云,直直砸入“魔君空域”。
小輩,不自量力!
空域內交鋒的仙魔雙方察覺公孫清阿與伏衡華未曾離去,反殺入空域助戰,或冷笑、或擔憂,心情不一。
“道友,看來你們從東來請來的小先生并不領情啊。”
單靈慶望著面前的萬仞骨山,冷聲道:“老魔,你難道算不出,你如今大限將至嗎?”
骨山上有一魔宮,有一副白玉骷髏坐在宮殿中。此人正是摩天骨墻之主,以七面骨墻鎮守七座戰區,為魔道立下赫赫之功。
眼下,在單靈慶的譏諷中,他隱隱感覺到一絲不祥。
當公孫清阿與伏衡華選擇殺入空域時,他的命數發生微妙變化。
“攔下他們。”
骷髏的沙啞魔音傳遍各處空域。
其他魔境內的魔君皆有所感。
星河流轉,無垠虛空。
在這幽暗魔域內,成千上萬顆星辰匯聚為曼妙胴體,牢牢束縛著宇宙中央的一座仙山。
仙山顯化天柱之相,宛如宇宙中軸,穩固佇立于星空魔域。
卜玄和金煥玉妃同時聽到骨魔叫喊。
拂塵一掃,山外的流星雨輕松打滅,卜玄輕松澹然道:“娘娘,不用多費心力。有本座在,你還想顧著他處?”
一個是魔帝伴侶,一個是真仙嫡傳。二者各自持有仙器、帝寶,明白自己二人勝負在五五之間。誰先分神,誰就可能被對方的底牌擊殺。
血海翻覆,赤光如云。
一座仙山立于滔滔血海間。王鶴于天空顯化大赤天虛相,有萬千瓔珞垂護仙山,任那血海肆虐,卻難損一寸仙土。
“道友,你雖非幽玄正統,卻也是血魔大君。如此小道,連我的仙山都無法靠近,白白惹人恥笑。”
王鶴面色從容,比卜玄更顯輕松。在他壓制下,交手魔君根本沒有反抗余地。只是血魔難纏,想要煉殺血魔,反而是諸魔君中最難的。
一邊挑釁,他一邊心中焦慮,以他處同伴們聯絡。
黑砂漫天,陰風呼嘯。
玄煞魔君烏避空與赤淵八子中的九魚上人對戰。
飛沙走石間毒氣彌漫,可那處仙山充斥長生仙光,造化生氣。
山有大藥,其名不死。
九魚上人擅草木之術,于自身本命仙山種植不死藥。此藥大成,即為飛仙之時。自然,作為一個二劫的真靈境高手,他距離飛仙還有一段遙遠距離。
眼下,面對玄煞魔君的九幽黑砂,他正處于劣勢。一邊以分身試探狂風黑砂,一邊解析提煉針對其毒素的解藥。
砰砰——
兩道分身在風沙中毀滅。
旋即神識回歸仙山。
山中玉水流淌,瑤木成林。又有不死芝實締結,再度顯化分身走出仙山,繼續試探黑砂毒性。
九魚上人,精通不死長生之術。是與血魔相類,赤淵最難殺死的劫仙之一。只是他近戰手段孱弱,面對如今的速攻突襲而苦無良策。
轟隆——
魔域之外,水火裹著一座仙山狠狠撞下。
九魚上人和烏避空同時抬頭,齊齊一愣。
“他們來這里作甚?”
魔君劫仙之間,存在生克相性。
公孫清阿的陰陽山法最克制黑蛟君,而伏衡華更克制骨魔。
他倆不去找黑蛟君,亦或者骨魔,來這邊干嘛?
烏避空臉色陡然陰沉下來。
在另一座仙山砸入自己的魔境后,狂風中的九幽黑砂受到另一股仙力逼迫,運行軌跡出現變化。
他連忙抓起面前的三面黑幡,重新變化陣勢。
九陰黑砂是他潛入地下,采練千年陰氣而成的魔寶。
散入自身煞域中,二者配合默契,演化一重先天陣法。縱然是九魚上人這樣比他高一個小境界的劫仙上真,也不敢貿然在風沙中行走。不得不老實坐在山巔,小心以分身試探。
“該死——想要憑借人多,打破我的九幽玄陰陣?笑話!”
兩座本命仙山又如何?看我把你們統統毒殺!
伏衡華與公孫清阿沒有嘗試去突破其他魔君的牽絆,針對骨魔。而是直奔著這處看似最近,目前陷入僵局的魔境。
“道兄,一起出手。”
“好。”公孫清阿在進入魔境時,聽伏衡華提及過計劃。
他運轉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