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趙軍讓自己跟車回去,馬洋瞬間變了臉色,惱怒地喊著:“姐夫,你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說啥呢?”趙軍一巴掌抽在馬洋肩膀上,道:“會這點兒玩意,都特么用你姐夫身上了!”
“姐夫!”馬洋捂著肩膀,漲紅著一張臉,道:“你這是打完獵就要殺狗啊!”
“嗯?”趙軍聞言一怔,馬洋如此比喻讓打狗圍的趙軍有些觸動。
而就在這時,趙軍聽到旁邊李如海嗤笑道:“那叫狡兔死,走狗烹。”
“啪!”趙軍回手又抽了馬洋一巴掌,喝道:“一天不好好念書,那叫走兔死…什么的!”
馬洋捂著被趙軍打過的地方,這一巴掌疼倒沒多疼,但馬洋傷心、委屈得眼淚含眼圈,道:“姐夫,這些棒槌都是我看著的,你不能攆我回去。”
聽馬洋說話都帶上了哭腔,趙有財緊忙上前安慰他,道:“孩子,你這偷摸跑出來,我親家母都不知道。晌午你不回去吃飯,她都得惦記你。你晚上要再不回去,我親家、親家母還得以為你丟了呢,不得急瘋了啊?”
趙有財說的,也是趙軍心里想的。雖然這年頭對孩子的重視程度不夠,但丟孩子肯定是不行的。
馬洋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飯,今天不回去王翠花都得急。要是晚上還不回去,整個永安屯都得出動找這小子。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一向頭腦簡單的馬洋,此時腦瓜轉得很快,當即就回應趙有財,道:“叔,我寶玉哥不回屯子嗎?讓他上我家,告訴我媽一聲就得了唄。”
趙有財聞言,小眼睛看向趙軍,趙軍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硬給馬洋整回去吧,那不太好,這小子畢竟是這趟放山的功臣。
要不給他送回去吧,趙軍還怕老丈人、丈母娘不樂意。
眼看趙軍為難,李如海上前一步,又要往趙軍耳邊湊。
也不知道馬洋今天咋就那么聰明,他見此情形,猛地一步躥出,一把將李如海推開,并大聲喝道:“李如海,你咋就那么見不得我好呢?”
“我咋見不得你好了?”李如海笑道:“我這才是為你好呢,你這偷摸跑山里來了,過后我馬大爺不得扒你皮呀?”
被李如海這么一說,馬洋不由得想起了他爹收藏的三角帶,那玩意抽身上一下那才疼呢。
見馬洋不說話了,李如海往馬洋面前湊了湊,道:“你聽哥一句勸,你現在跟我哥他車回去,到家你也別提上山這茬,你是該吃飯吃飯,該干啥干啥,就當沒有這事兒。”
“這…”某一瞬間,馬洋心中閃過一絲退意,但不得不說,這也是個主意正的,短暫的遲疑后,馬洋脖子一梗,大聲道:“我是他兒子,我不信他能打死我!”
趙軍:“…”
眾人:“…”
邢三搖了搖頭,緩步走向一旁,嘴里自言自語道:“真是孽啊!”
“姐夫!”馬洋一把推開身前的李如海,來到趙軍面前,道:“我豁出去了,我爸只要打不死我,這學我說啥也不上了,我就跟你上山!”
“行,小洋。”趙軍答應的很痛快,可緊接著話鋒一轉,道:“上學、上山的咱過后再說,但今天你得先回去,等回家以后啊,你跟爸媽再好好商量…”
“不得,姐夫!”馬洋脖子一梗,道:“我不能走!”
“你能走。”趙軍好言相勸,道:“我們搭窩棚、抬參啥的,你擱這塊兒也沒有用。”
說完這話,趙軍似乎想起了什么,緊忙補充道:“完了你放心,那棒槌抬出來,不管賣多少錢,你那份肯定不帶差的。我是你姐夫,這你能信著我吧?”
“那倒能…”馬洋忽然反應過來不對,當即話鋒一轉,道:“姐夫,我留下來咋沒用吶?”
說著,馬洋腰板一挺,信誓旦旦地道:“三大爺說我有福,我能找著棒槌。”
“我…”邢三沒想到,剛才無意間的一句話竟刮拉著自己了。
“姐夫,你們該干啥干啥。”這時,馬洋抬手向四周比劃,道:“我就擱這兒給你找棒槌。”
見這小子油鹽不進,趙軍也是無奈了。嶺西這邊參幫對開眼人沒有太明顯的優待,但也沒有慢待的呀。
因此趙軍沒法強制送馬洋回家,只能裝作沒看見李如海抹脖子的動作。
“哥哥。”見趙軍猶豫不決,李寶玉暗暗地催促了趙軍一下。
“寶玉呀。”張援民攔下李寶玉,道:“把剛才如海記東西拿紙拿出來。”
“咋地了?”李寶玉一邊掏兜,一邊問張援民道:“你還要啥呀?”
“嗯。”張援民點頭道:“我家西院倉房有個鐵鑄的爐子還有爐筒子,你順手給捎過來。”
“拿那玩意干啥呀?”李寶玉問:“還要在這兒支個爐子?”
“咋咋地?”張援民道:“晚上這林子里多冷啊?你在家不燒炕啊?”
這還真不是夸張,雖然已經六月份了,可黑省這邊晚上溫度還是低。
永安屯晚上氣溫也就十三四度,而且屋里比外頭冷,是陰冷、陰冷的。所以晚上睡覺,必須燎一下炕。
永安屯尚且如此,山林里就更不用說了。
正常參幫放山都是八九月份才在山里住,不像趙家幫現在這么冷。
聽張援民這話,趙軍喚李寶玉道:“寶玉啊,聽咱大哥的。反正那爐子也不沉,你們擱解放運到山下,再擱吉普往上拉。”
交代完李寶玉,趙軍又問張援民道:“大哥,你看還需要啥,你就跟寶玉說。”
“再就提拎十斤酒上來。”張援民笑著對趙軍說:“兄弟你不喝酒,我們得喝呀。”
聽張援民這么說,趙軍也笑了,他對李寶玉道:“寶玉呀,提拎二十斤吧。整不好啊,咱得待它三四天。”
“哎!”李寶玉應了一聲,然后給趙軍使眼色,并向馬洋那邊瞄了一眼,意思是你小舅子到底走不走啊?
趙軍轉頭看向馬洋,觸碰到趙軍的視線,馬洋緊忙抱住身旁的樹。
看他這樣子,趙軍搖了搖頭,轉回頭對趙有財道:“爸,你回去吧。”
“我?”趙有財一怔,就聽趙軍點頭,道:“咱倆都出來,留我媽她們四個能行嗎?”
趙家那么大個院子,家里藏著重金、重寶,后院棚子里還有數不清的狐貍皮。
這種情況下,沒有男人在家,即便有狗、有熊、有猞猁,王美蘭、馬玲婆媳倆心里也發毛。
一想到這里,再想趙有財上回偷騎摩托往外跑的行為,趙軍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嗯?”趙有財小眼睛瞪得溜圓,毫不示弱地反瞪趙軍。
但這時候的趙軍根本沒工夫搭理趙有財,張援民過來扒拉他兩下,指了指西邊兩棵并排的樹,然后手又往東邊一劃拉,道:“兄弟你是不是想放小樹,打完枝往這樹上一綁,完了那邊立棍、中間樘板兒啥的?”
“對,對。”趙軍連連點頭,就聽張援民又道:“完了上邊四角釘苫布,四外圈也使苫布圍上唄?”
“對,對。”趙軍還是點頭,而張援民卻搖了搖頭,道:“那不行,兄弟。那晚上一刮風,苫布劃拉劃拉響的,你都睡不著覺。”
“那咋整啊,大哥?”趙軍還真沒這方面的經驗,他前世在羅剎放山時,根本不可能有條件搭庇護所。不是材料、工具的問題,而是那時候的趙軍不光要躲避野獸,還得躲避老毛子。
“咱們蓋棚子剩那油炸桿子、板子不還有呢么?”張援民道:“讓寶玉、小臣拉來點兒,四外圈不用多釘,一邊有三四塊板就夠。完了給苫布往板子上一釘,暖和還不動彈。”
“大哥。”趙軍拉過張援民,道:“干脆你跟寶玉他們回去得了,到家看需要啥、能用上啥,你就都拿來了。”
“那也行。”張援民應了一聲,雙手習慣性地往上提了提褲子后,對趙有財道:“走啊,老叔。”
“走!”趙有財提槍要走,就聽趙軍對邢三道:“三大爺,你也回去吧。”
邢三身體還行,但也年紀大了,趙軍不忍他在山里受苦。
“那不行!”邢三毫不猶豫地拒絕,道:“我不回去,我得在這兒。”
“你在這兒干啥呀。”趙軍上前扶住邢三,勸道:“在這兒你吃不好、睡不好的。”
“那不怕的。”邢三擺手道:“我在山里住那些年,我都不在乎呢。行了,你不用勸我,我不回去!”
說完這話,邢三沖趙有財一抬手,道:“二兄弟,你回家給我拿兩盒好煙,完了讓援民給我捎過來。”
趙有財:“…”
趙軍沒勸動馬洋,也沒勸動邢三,只能目送趙有財、張援民、李寶玉、解臣四人離去。
看著四人離去,馬洋樂的繞樹轉了三圈,直到被趙軍抽了一腳才消停。
趙軍讓邢三在一旁歇著,然后安排王強帶趙金輝、馬洋清理庇護所范圍內的地拱枝和雜草,而趙軍則帶著李如海抬那苗燈臺子。
趙軍動手,李如海在一旁給趙軍打下手。
鹿角匙撥開黑色的腐殖土,露出蘆頭、艼、體。
這時看到參體上半繞著根須,李如海以為那是樹根、草根,便抄起一旁的小剪刀準備遞給趙軍。
“你瞅瞅這是啥?”趙軍說了這么一句,李如海低頭一看,就見那須子上帶著珍珠疙瘩。
“呀!”李如海一驚,道:“大哥,這是參須子。”
“那你尋思啥呢?”趙軍臉一沉,訓斥道:“你不瞅好了就上剪子?就燈臺子全品跟斷根須子就差多少錢呢?”
像李如海他們剛入這行,剛開始學著抬參,趙軍必須得對他們嚴格要求、嚴厲糾正,千萬不能養成不好的習慣。
“是,大哥,我錯了。”李如海虛心接受趙軍的批評,并再次低頭仔細看了看那根參須,然后對趙軍說:“大哥,我當時咋尋思的呢?我尋思吧,參須子它得往下長啊。而且這根須子是從那邊橫著過來的,我就沒多想。”
說完這番話,李如海又為自己說話,道:“不過要等動剪子之前,我肯定還得仔細瞅瞅,我應該能瞅出來。”
趙軍瞥了李如海一眼,然后抬頭喊道:“老舅啊、金輝,你們都過來看看。”
都是菜鳥,都得學習,趙軍就把王強、趙金輝也叫來了。
一起過來的還有馬洋,他跪在地上,倆眼直勾勾地盯著參須子,嘴上還問道:“姐夫,這上面小粒就是珍珠疙瘩哈。”
“對。”趙軍點頭,道:“這叫珍珠點點墜須上。”
還是那句話,別人趙軍都帶了,還能不帶自己小舅子嗎?這孩子既然都來了,趙軍也愿意教他。
“珍珠點點墜須上,珍珠點點…”馬洋嘴里不停念叨著趙軍教他的口訣,就這份認真要放在學習上,他怎么也不至于倒數第一。
這時,趙軍對幾人道:“剛才如海第一眼拿這剛樹根子、草根子,他是咋說的呢?他說他尋思這參須子不能倒往上長,而且這還是橫著過來的。”
說話時,趙軍看向那始終未動土的四個象鼻芽。
順著趙軍視線看去,王強一怔,問道:“大外甥,這須子是那邊棒槌過來的?”
問完這話,王強看趙軍點頭,緊忙追問道:“這么遠?”
那四苗象鼻芽,距這燈臺子最近的也有將近兩步遠,大概一米二三的距離。
“我艸!”趙金輝爆句粗口,道:“這是大貨呀!”
“大貨呀,小子?”趕來的邢三,好奇地問這么一句。
“嗯呢,三大爺。”趙軍神情嚴肅地點頭,看著那邊四苗象鼻芽,道:“這四苗參抬出來,曬干了壓幾年再出。到時候要整好了,咱們幾家下半輩子躺著都夠過了。”
趙軍此話一出,王強、趙金輝、李如海、馬洋四人都驚呆了。
幾家人四十幾口,躺著花…那得是多少錢啊?
而這時,邢三卻問趙軍道:“那我要天天抽中華呢?”
趙軍:“…”
趙軍看了看邢三,去年給這老頭兒買九分錢的金葫蘆,邢三還不干呢,這怎么還惦記天天抽中華了?
“那也夠。”趙軍道:“咱們在山里,你天天抽中華、喝五糧液都夠。”
“那妥了!”蹲著的邢三一拍大腿,起身道:“小子,咱高低給這幾苗參守住了。”
說著,邢三回手摸著別在后腰的家伙事,并冷眼掃視四周。
邢三在四周警戒,王強、趙金輝、馬洋清理完場地,便去周圍收集柴火。
而趙軍繼續抬參,只見他用草棍輕輕將延伸過來須子擋在一邊,然后手持鹿角匙繼續往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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