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四千五百一十五章 至黑之夜(四)

熊貓書庫    在美漫當心靈導師的日子
🔊點這里聽書

  燈光繁雜,環境吵嚷。合租別墅的復雜環境,讓警察也沒辦法完全隔絕圍觀的民眾。這里的雜物也比任何一個案發現場要多。光是席勒所站的窗前,就擺著大大小小幾十個紙箱子,里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窗戶的上方掛著香腸和熏肉,樓梯口擺著幾盆不長葉子的干枯植物,盆里是不知道哪里來的灰燼。左側的墻壁則是煙熏出來的黑黃色,堆砌出來的灶臺上擺著油膩膩的幾口鍋,不知道是用來煎什么的。

  一樓窗臺的外面,還放著些肉以及用來凍冰塊的器具,堆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張窗戶。從僅剩的縫隙中,能夠看到奇克吊下來的小腿和腳。

  此時,尸體已被凍住,表面閃爍著一層瑩潤的光澤。席勒轉頭看向維克多,問道:“你是什么時候把他凍住的?”

  “尸體剛被發現的時候,大概是一小時前。”維克多有點緊張,他說,“我影響你判斷尸體狀態了嗎?”

  “你知道我并不需要判斷尸體狀態。”席勒大步跨過雜物,來到了二樓。繩子被綁在二樓窗戶上方的窗簾桿上,另一頭纏在奇克的脖子上。

  “如果他真是自殺的話,那他就是站在二樓窗前,先把繩子系好,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直接跳出去。”

  “很有效率的自殺方法。”席勒說。他看到維克多也從樓下走上來,并且拿著筆,正在記錄著什么。席勒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在模仿華生。”維克多說。

  “什么?”

  “盡管我有時也會下廚,但我從來都不知道油膩和灰塵竟能結合得如此完美。上樓梯的時候,我差點被絆了一跤,但羅德里格斯毫無所覺,他的心中只有案子。來到了樓上,我們終于見到了那具尸體,偵探先生說:‘這是一種很有效率的自殺方法,維克多’——冷漠過頭了,我想,但他一貫如此。有時也能從這冷漠中看出些克制的紳士風度…”維克多一邊寫一邊念。

  “你認真的嗎?”席勒好像有些無法忍受了,他甚至沒有繼續去看尸體,轉頭看向維克多。

  “或者你想讓我因為焦慮而把整座城市變成一座冰雕?”

  “算了,你寫吧。另外,如果是這樣,我應該稱你為‘弗里斯先生’,那個年代直呼同性的名字可能會入獄。”席勒提醒道。

  “但我們又不是真的在迫害同性戀。”維克多長嘆一口氣,“我們甚至在為他申冤…好吧,如果真的要出版,我會改改的。”

  席勒繼續回過頭去看尸體,但他一時還沒有從維克多竟然真的認真考慮過出版問題這一令人震驚的事實當中緩過神來,在那里愣了幾秒鐘,才繼續去觀察現場的情況。

  窗簾桿上綁的繩結很普通,就是把繩子繞過窗簾桿,然后打了個死結。席勒把身體探出窗外,看向奇克的尸體,他脖子上的繩結也非常普通,也一樣是用兩根繩子在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后在前面系了個死結。

  但是,這樣的方法確實是可以成功上吊的。因為,從窗內吊出窗外,是沒有前后掙扎的空間的,因為后背會靠在墻上。同時,左右掙扎的空間也不大,因為背部緊貼墻,摩擦力的存在讓他無法左右移動。這種程度的移動是不會導致繩結散開的。

  也就是說,他離開窗戶的那一瞬間,就注定了他的死亡,沒有什么可供掙扎的余地。

  “這是一種常人不會想到的自殺方法。”席勒說,“要么上吊,要么跳樓。常人不會把這兩種結合在一起。奇克自己也說過,要么吊死在實驗室,要么從教室里跳下去。這意味著在他的認知中,這也是兩種自殺方法。”

  “人的認知是很難改變的,至少這么短時間內不行。他不會突然想到借助墜樓成功上吊。這是他不可能是自殺的又一物證。”

  “難得。”維克多評價道,“你竟然開始講物證了。”

  “因為警察需要物證。你得先讓警察們認為這不是一起自殺案,他們才有可能去調查,不然就結案了。”席勒搖了搖頭說。

  “這你倒是不用擔心。”一直守在樓梯口的戈登說,“布萊尼亞克時代以來,死亡案件的發生頻率太低。每一起案子都必須經過極為縝密的調查才能結案。這起案子的疑點本就很多,是不會輕易結案的。”

  “蘇格蘭場最有用的一回。”維克多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而戈登只是翻了個白眼,一邊回去招呼警察取證,一邊說:“你最好指望席勒真是福爾摩斯。”

  “探案如神?”

  “一直能對他的搭檔保持紳士風度。”

  兩人從合租別墅的側門走出來。外邊的雪越下越大。席勒聽到了布萊尼亞克發消息的提示音,他打開手機,看到布萊尼亞克說:“周圍的別墅沒有地方了,半個小時取證時間后,尸體將被移至太平間,居民恢復住宿。”

  席勒嘆了口氣。布萊尼亞克最大的好處是足夠公平,最大的壞處也是。他不會像人類那樣意氣用事。如果他是人類君主,在把治安治理到這個程度的情況下,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他會把這視為挑釁,不顧一切也要查出來龍去脈。

  但布萊尼亞克不是。在他看來,已經死亡的奇克和活著的其他所有居民沒有區別。查出真相是重要,但其他居民的生存保障也很重要。

  這樣的暴雪天,這棟合租別墅的居民沒有辦法進行長距離轉移,而周圍的合租別墅也都很擠,不滿足居住需求。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不合時宜的東西從別墅中清除出去,讓其他人回家睡覺。

  維克多顯然也知道了這個消息,他甚至焦慮得點燃了一支煙。只是他不會抽煙,所以就只看著那支煙在雪夜中燃燒。

  “你怎么不寫了?”席勒主動問起。

  “你又不是真的福爾摩斯。”維克多搖了搖頭,說,“如果把你惹煩了,或許你會把我罵到讓我去心理學系上吊。”

  “拿上你的筆,弗里斯先生。我們得去一趟格林大街。”席勒穿好外套走向車子。

  維克多的眼睛一亮。他一邊走向車子,一邊寫道:“…和戈登的交談沒帶來任何好消息,但他們一貫如此,偵探先生或許早就習慣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那種油膩和灰塵的氣息也更重了,推開門的時候,他照例點了一支煙——我無法對此發表任何看法,情況很不樂觀,或許羅德里格斯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靜,但我依舊相信著他。過了一小會兒,‘我們得去一趟格林大街’,他一定是有辦法了,一如既往。”

  上了車,席勒坐到了后排的里面。當維克多上車的時候,他直接從他手上抽走了紙,而維克多沒來得及拒絕。席勒只是略略地掃了一眼,然后就說:“…我點的煙?”

  “為了呼應環境。”維克多解釋道,“與案件的不樂觀和你心中隱藏的焦慮進行呼應。”

  “你從哪里看出來案件不樂觀,以及我心里焦慮了?”

  “不是你,而是我。”維克多說,“戈登和布萊尼亞克都沒什么看法。精神分析法又不能當做證據。一旦真查不出來什么,結案死因為自殺,我的名聲就徹底完蛋了。”

  “那倒是不至于。”席勒想了想說,“你只是恢復到了多元宇宙中急凍人的平均水準,還遠遠算不上最差的呢。”

  “你可真會安慰人。”

  “你有諾拉。”席勒說,“遇到再不開心的事情,只要想想這個,就會好多了,不是嗎?”

  維克多果然臉色稍緩。他想了想,又提筆寫道:“在去往格林大街的車上,我又和羅德里格斯探討起了這起案子。他的真知灼見依舊令我敬佩不已。更令我驚訝的是,他從不像我這樣悲觀。在面對案子有關的事情的時候,總是興致勃勃,充滿野心…”

  席勒轉頭看著他寫,有些無奈地摸了摸眼睛,然后說:“你確定這寫的是我嗎?我哪里興致勃勃了?”

  “這是為了突出你的偵探屬性。”維克多頭也不抬地說,“好偵探都會對案子感興趣。是這種從內心萌發的興趣,給了他們探案的靈感,讓他們能妙手偶得之…”

  “你都說了每個偵探都是這樣,不會有些老套嗎?”

  維克多轉頭看向他。席勒剛好把眼鏡拿下來擦拭。感受到維克多的目光,席勒瞥了他一眼。即便經常和席勒待在一起,維克多也不常看到那雙灰色眼睛,因此這一瞥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說真的,我感覺好多了。”維克多說,“提神醒腦。”

  “什么?”

  “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維克多就好像突然有了靈感,他說,“因為興趣而探案的偵探實在是太多了。人們不會覺得有什么新鮮的。或許我可以寫一個完全不想探案的偵探,就比如你。”

  維克多把之前寫的那一段給劃掉了。他重新起了一行,然后又寫道:“在去往格林大街的車子上,羅德里格斯顯得有些困倦。他一直注視著窗上的水霧。路燈的燈光一盞又一盞地躍過他的側臉,卻很難照亮他深沉的心情。我知道這樣的奔波非他所愿。他從不把自己當成偵探,卻總是又被迫卷入這樣的麻煩中。很不幸的是,我也成了勉強他探案的麻煩之一。我對此深感愧疚…”

  “你最好是真的深感愧疚。”車子緩緩停下。推開車門前,席勒說,“另外,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待會兒你可能就編不出來了。”

  “絕無可能。”維克多也推開車門下車。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霧,抬頭看向建筑的招牌——“聯邦盾哥譚辦事處”。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