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大門。門緩緩地被打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借著門邊的燭光看清他的長相的時候，查爾斯眼前一亮。
這是個長相很精致的小男孩，一頭黑色短發，長相有點像混血。他們一眼就認出這應該是小時候的康斯坦丁，但并沒有他成年之后那么滄桑頹廢，而是有種略帶憂郁的書卷氣。這種氣質出現在孩子身上會格外吸引人，用文藝一點的說法來說，就是他身上有種天然的“故事感”。
他一探頭進來就發現，教堂里面的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可是他似乎更害怕外面的東西，于是還是從那個小縫里擠了進來，想說些什么。
沒等他再次開口，一柄斧頭直接朝著老神父劈了過去——杰克動手了。
“住手！你這個該死的殺人魔！”席勒率先掏槍，瞄準杰克就是一槍。“砰！”
聽到槍聲，小康斯坦丁明顯被嚇呆了。他本能地跑到了座位后面躲起來。查爾斯見狀立刻就要跑過去保護他，結果又是一槍“砰”的一聲打在了他腳邊。
埃里克剛要出手，查爾斯一把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康斯坦丁的方向。
殺人魔或是警察開槍還在常人理解的范圍內，小康斯坦丁害怕，更多是怕波及到自己。但要是子彈會拐彎，或者干脆在半空中掉下來，那可就變成怕他們了。
一槍擊中杰克的肩膀，他發出一聲痛叫，但似乎被激怒了，又是一斧頭，朝著老神父劈過去。這一斧頭終于劈中了，老神父的肩膀挨了一下，他慘叫了一聲，踉踉蹌蹌地往外跑。
這個時候，阿卡姆蝙蝠俠早已堵在了大門口，義正詞嚴地喊道：“惡魔，你別想騙過我，你今天休想離開！”
阿卡姆蝙蝠俠是朝著他身后的杰克喊的，但跑到他面前的老神父卻一咬牙一跺腳，獻出了自己的真身——一個紅色皮膚、頭上長角的惡魔。
阿卡姆蝙蝠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立刻從腰帶里拿出一瓶圣水。
“嘩啦”一下，圣水潑了過去。那惡魔瞬間發出一聲慘叫，皮膚開始溶解，渾身上下都開始冒煙。
小康斯坦丁震驚地從座椅后面探出頭來。然后他就聽到，阿卡姆蝙蝠俠用低沉的語調說：“你跑不了了，魔鬼。我早就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放開這個被你控制的人類，否則今天這座教堂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啊啊啊啊啊！！！”魔鬼還在持續地發出慘叫，因為這玩意兒實在太疼了。他就納了悶兒了，他可是原生的誹謗魔，對各種圣器都有抵抗能力，要不然能在教堂里待著嗎？
按理來說，那圣水頂多傷他點表皮，過一會就好了。但是被這種圣水潑一下，怎么疼勁兒嗖嗖地往骨頭縫里鉆呢？
偏偏這東西還潑進了他眼睛里，這給他倆眼睛疼的，根本就睜不開。他這么往后一退，背后直接就挨了一斧頭。這一斧子劈了下去，那傷口立刻就開始發黑，緊接著一種鉆心的麻癢從傷口里迸發出來。
這魔鬼想伸手摸一下背后的傷口，結果腦袋上又挨了一下。席勒拿著一個燭臺，先是猛敲他的腦殼，把他砸了一個踉蹌之后，又自上而下，直接把燭臺插進了他的脖子里。
血液從他的脖子里涌出來，他怨恨地看了在場眾人一眼，化為一灘血水，想要往地板下面滲過去。埃里克一伸手，地板就變成了金屬的。那灘水茫然無措地在上面打滑了半天，走到哪里哪里就變成金屬的，最終被席勒拿用椅背臨時改造的十字架給定在了地上。
杰克拎著斧頭就往外跑，席勒立刻拿起槍喊道：“別跑！站住！！”
席勒跟著追了出去。阿卡姆蝙蝠俠則走到了躲在椅背后面的小康斯坦丁的面前。對方看起來沒怎么害怕，就是有點疑惑不解，深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起來很有靈氣。
“別怕。”阿卡姆蝙蝠俠摸了摸他的頭說，“你和你父親走散了？他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康斯坦丁沒答話，而是看了他一會之后說：“你是驅魔人？”
阿卡姆蝙蝠俠點了點頭說：“是的，怎么了？你見過別的驅魔人？”
小康斯坦丁突然變得有些悲傷，他說：“沒有，我只見過自稱驅魔人的騙子。那魔鬼明明還在房子里，但他卻說魔鬼已經走了。里拉死的時候很痛苦。”
“你看到了？”
小康斯坦丁點了點頭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小，我只看到一團黑影。我跟他們說了，沒有人相信。”
然后他又抓住了阿卡姆蝙蝠俠的手腕，說：“魔鬼是真實存在的對吧？你們都看到了，你還打敗了他，所以你們肯定相信他們存在…”
“魔鬼是真實存在的。”阿卡姆蝙蝠俠對他說，“不僅如此，他會引誘別人做下惡事，來騙取他們的靈魂。這次的事也是一樣，我跟隨殺人魔的傳說來到這里，果然找到了這只作惡的魔鬼。”
“你阻止了他。”小康斯坦丁的聲音變得有些興奮，“你朝他潑了什么東西，然后他很疼，這真是太好了，他們也是會疼的。”
“當然，他們當然會疼。如果你足夠強大，甚至可以完全殺死他們，或者把他們關起來，讓他們再也沒有辦法做壞事。”
“天哪，這真是太好了。”小康斯坦丁仿佛終于放下了心防，他說，“其實我騙了你，我確實和我爸爸一起來看球賽，但是中途我們吵了一架。因為散場的時候，我在觀眾席上看見了一只魔鬼，我告訴他，但他卻讓我別亂說。我一氣之下就跑了出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應該在街道上，可突然就跑到了墳地里。我看到有個怪物在啃尸體，他發現了我，一直在追我，然后我就跑到了教堂里。還好有你們在，要不然，誰會想到，神父也是魔鬼呢？”
阿卡姆蝙蝠俠好像突然明白，這一幕為什么會是康斯坦丁的噩夢了。他用手按住了小康斯坦丁的肩膀，然后說：“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魔鬼，神父、警察、乞丐、售貨員，他們都有可能是。你覺得當你指出他們是魔鬼的時候，他們會贊同你嗎？”
小康斯坦丁搖了搖頭。
“是的，他們精心偽裝就是為了不讓人發現，而你把他們指了出來，他們當然是要反駁你的。他們會說你是小孩子不懂事，你要是長大了，他們就說你瘋了。只要把你變成瘋子，那你說的什么話都不會有人信了，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所以，記住，在有當面拆穿他們的能力之前，不要把這件事宣之于口。你要默默積攢力量，直到有一天，讓所有人相信你的話，讓那些魔鬼統統滾回地獄里。”
小康斯坦丁重重地點了點頭。
阿卡姆蝙蝠俠帶著小康斯坦丁往門外走。
“等等！”查爾斯突然出聲。
阿卡姆蝙蝠俠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伸手摸出了那瓶圣水。埃里克趕緊拉住了查爾斯。
“你拽我干嘛？”等到兩人走后，查爾斯問道，“那圣水對人類又無效…”
“有效。”埃里克停頓了一下之后說，“對人類格外有效。”
“為什么？”
“主要成分是濃硫酸。”
又一片漆黑蔓延上來。康斯坦丁用格外輕快的語氣說：“要是我小時候遇到的真的是你就好了。”
“那個魔鬼對你做了什么？”阿卡姆蝙蝠俠問。
“其實沒做什么，他只是嚇唬我，把我嚇到快要崩潰的時候，再變回人形。我父親來接我的時候，我大哭著對他說‘神父是魔鬼’。你知道一個保守的天主教徒聽到這話之后會做什么，對吧？”
火機蓋子打開的“咔噠”聲很清晰，康斯坦丁的聲音卻變得有些模糊：“我不記得他們這么做了多少次，但第一次總是令人印象深刻。后來我也確實學會了你說的，在沒有拆穿他們的力量之前學會閉嘴。可我也曾因此看到過很多孩子失望的眼神，我明明可以說出真相的，但我沒有。或許現在的一切就是我的報應。”
“或許很多人都勸過你，讓你認清罪魁禍首是作惡的魔鬼，你也不過只是受害者而已。但這種話或許還沒有一根香煙讓你好受，所以我要對你說，你可以抽一根煙——即便在你已經肺癌晚期馬上就快死了，即便我每年花上億美元保養我的呼吸系統，而現在卻要跟著你吸二手煙，但你還是可以來上一根——這是蝙蝠俠的建議。”
康斯坦丁低沉的笑聲回蕩在安靜的空間里，而后是猛烈的咳嗽聲。
另一邊，席勒有些好奇地問杰克：“為什么你劈了他一斧子，那傷口就開始發黑？”
“我斧子上沾了圣水。”杰克有些神神秘秘地說。
“圣水？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們哪來的圣水？難道是康斯坦丁給你們的？他怎么不給我？”
“才不是他給的，我們自己做的。都知道有魔法副本要打了，當然要提前配好。”
“你還會做圣水？你記得祈禱詞嗎？”
“祈禱？什么祈禱？我就是倒了點水，把手割破混點血進去。大部分生物都扛不了這玩意兒，我還不知道嗎？”
席勒一時無語。不過說的也是，那老小丑病毒能生生把蝙蝠俠變成狂笑之蝠，分秒之間把人變成屎，哪種病毒能比得上這種腐蝕性？
“那蝙蝠俠手里的那個也不是正經圣水吧？”
“是就怪了，你當時離得遠不知道，他那圣水一潑出來滿屋子硫酸味，也就欺負魔鬼沒在化工廠上過班。”
“好好好，這么玩是吧。”席勒想，“一個用濃硫酸，一個用小丑病毒，康斯坦丁當年沒遇到你倆，撒旦都得給上帝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