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無法確切地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畢竟，其實并沒有遭遇到危險，也沒有喪親之痛。可他明白，這是他與蝙蝠俠根本的分歧。
蝙蝠俠也曾經以非常慘烈的方式失去過親人。但至少從結果來看，他似乎什么都沒有做。克拉克并不知道他到底是無力去做，還是不想去做。只是他知道，如果自己遭遇同樣的事，世界一定會被改變。
而哪怕是現在，他沒有遭遇慘痛的經歷，但也在逐漸改變這個世界。天眼會可能會因他而消失，盧瑟有機會制造出更多發明創造，各方勢力也可能會重新評估與外星人的關系。
蝙蝠俠會接受這種改變嗎？
更重要的是，克拉克可以接受布魯斯成為這種改變的犧牲品嗎？
如果是曾經，克拉克不會有半分猶豫。他只會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但現在，他不確定了。如果蝙蝠俠真的要阻攔他，他不確定自己會否衡量再三之后，選擇放棄。
蝙蝠俠究竟是如何動搖了他的，克拉克也無法準確地總結和概括。從最開始意識到他是個會受傷流血的凡人，到逐漸在自己的困頓之中，見證他強大的偉力。不知為何，克拉克更愿意將自己看作那個挑戰神明的攀登者。或許事實也是如此。
打敗神，取代神，是掌控和改變路上必經的一環。但克拉克不愿意去想象布魯斯倒下的畫面，有種發自內心的抗拒和恐懼。
透過層層雨幕，克拉克看著蝙蝠俠的眼睛。那里本來應該是一片冰冷的海，但此刻卻潛藏著一些他讀不懂的情緒。
“你要阻止我嗎？”克拉克問道。
“是你需要向我證明，你真的有改變的能力。”蝙蝠俠說，“這將是最后一次了，我的朋友。”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向他俯沖而去。他本想抓住蝙蝠俠，并帶他飛起來。可蝙蝠俠仿佛早有預料，他先是一個空翻躲開，緊接著，勾索纏住了克拉克的手臂。在克拉克調轉方向重新飛起之時，一躍跳到空中，張開自己的披風向下滑行。
克拉克跟在他的身后。兩人一前一后，在大都會的高樓和雨霧之中穿梭。看似是戰斗，但更像是在雨中漫步。這不是個聊天的好時機，但克拉克還是開口問：“達米安是怎么死的？”
“從樓上墜落。”蝙蝠俠回答道，“他被人綁架了，我去救他的時候，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只顧著攻擊綁匪。他在掙扎的過程中掉下去了。”
這個答案并不出乎克拉克的預料。他早就已經猜測過，蝙蝠俠對他的那番勸誡，可能是來自于他的真實經歷。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很難過。
“那個綁匪…”
“他死了。”
“你殺的？”
“不算是。”蝙蝠俠停頓了一下之后說，“他自尋死路，而我只是沒有救他。”
“如果我…”
“克拉克，改變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這意味著你一旦開始，不論遇到什么樣的阻礙，你都必須想辦法清除。有些事情你做到最后是英雄，沒做到最后就是罪人。”
克拉克感到呼吸一滯。他又聽出，布魯斯是在說自己。蝙蝠俠其實已經銷聲匿跡很久了。而人們對他的評價，并不是什么強大又正義的超級英雄，而只是曇花一現的穿著緊身衣的怪物。
滑行的蝙蝠俠終于在一幢更矮的樓頂停了下來。他看著克拉克說：“一個失敗者的勸告，聽起來或許會很可笑。你更年輕，也更強大。但你也一定會遇上讓你想盡辦法也越不過去的阻礙。克拉克，我也想知道，到那個時候，你會怎么做。”
克拉克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地后退，和蝙蝠俠拉開距離，可已經晚了。他看到蝙蝠俠按了一下腰帶上的按鈕。他左后方的大樓樓頂邊緣忽然亮起一抹明亮的紫光。
滋——！！！！！
熾烈又耀眼的光束一閃而逝。一道激光直射向超人。等到光芒散去，克拉克的胸口已經多了一個大洞。他震驚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而后向下墜落。在劇烈的疼痛和不斷模糊的意識之中，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張開翅膀劃過陰暗云層的蝙蝠。
“超人！！！”
有人發出了第一聲尖叫，緊接著無數人圍攏過來。然后是警察和軍隊。目睹了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從大樓里探出頭來。又有人喊道：
“超人死了…他死了！！！”
“不！他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死了？！”
“他沒死！他不可能死！”
在無數人的驚呼聲中，超人的身軀重重地砸在地上。那無比雄壯偉岸的鋼鐵之軀，流出同普通凡人一樣的鮮血。在雨水中蔓延擴散，直到把整個世界染成紅色。
湛藍色的雙眼逐漸失去神采，瞳孔開始擴散。軀體的自我修復功能在不斷嘗試愈合傷口，可那神秘的能量也在不斷阻止。兩方形成了拉鋸戰的態勢，誰也奈何不了誰。
阿曼達也跑了過來。在看到超人的“尸體”的時候，她發出了一聲尖叫，立刻開始指揮在場的警察：“他死了！我需要他的尸體！快，去把他的尸體運到貝爾立夫監獄！！！”
沒有人動。所有人只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無法相信如此強大的神明就此隕落。這一事實不斷沖擊著他們的理智。
“你們這幫混蛋！看清楚，他已經死了！！！這是又一場勝利，而他的尸體將會是最珍貴的寶物，是我的戰利品…”
她話還沒說完，就感受到了許多冰冷的視線在她身上徘徊。她突然發現，那些曾經她如臂使指的軍人和警察當中，有不少人冷冷地看著她。
“你們瘋了嗎？！我才是你們的上司！現在我命令你們去把尸體送到貝爾立夫監獄。我要立刻對他進行檢查！”阿曼達焦急上頭，根本顧不得下屬的情緒，只是一個勁兒地重復要他們收尸。
因為她很清楚，超人的尸體一定非常值錢。他的強大有目共睹。只要能弄清楚他強大的秘密，或是干脆拿這具尸體做成武器，那她就可能掌控這個世界。
最終，下屬們還是照她說的做了。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超人的尸體。第一個伸出手的警察發現，超人的軀體還是溫熱的，就像是還活著。而因為距離夠近，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超人胸口的傷似乎正在愈合。盡管速度非常緩慢，但也是在修復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曼達，看到阿曼達那猙獰又貪婪的表情。在模糊的雨幕的映襯下，像是一頭擇人而食的怪物。他的喉結動了動，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說：“把收尸袋拿來。”
下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還是去拿來了一條收尸袋。所有接觸過尸體的警察都默契地不說話，只是把這具高大的身軀裝進了袋子里，然后才送上了警車。
警車消失在暗沉下來的天色中。見證了這一切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他們先是看到超人如神明一般向他們展示了無可違逆的強大。可緊接著，這樣一位強大的神明隕落了，不是死在他的敵人手上，而是死在了蝙蝠俠手上。
人們開始重新提起蝙蝠俠的名字。這個沉寂許久的怪物，到底為什么再次出現，又為什么與超人為敵。沒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好奇。
雨夜歸來的蝙蝠俠脫下自己的蝙蝠裝。他甚至沒有離開換衣間，就那么坐在了椅子上。緊抿著嘴唇，表情看上去非常冰冷，但也像是麻木。
半晌之后，他聞到了咖啡的香氣。走出去的時候，看到席勒坐在沙發上，面前擺了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布魯斯走過去坐下，用力地抹了一把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據我們現在調查的結果來看，這次入侵的黑暗力量一定和魔法有關，至少不會是常規力量。如果克拉克·肯特過不了這一關，他就無法帶領整個地球走得更遠。”
“我認為我們至少應該知會他一聲，”布魯斯說，“他簡直毫無防備，這證明他根本沒想過我會用魔法襲擊他。我不該…”
“行了，現在懺悔也晚了。”席勒搖了搖頭，放下杯子說，“我們還有一個麻煩沒處理呢。”
“阿曼達·沃勒？”
“她不算什么麻煩。我說的是佐德。這家伙雖然已經被超人擊退，但是并沒有死。他遲早還會再回來的。”
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說：“好吧。既然他是盧瑟制造出來的怪物，那么他一定知道他的底細。我會去問問他的。”
布魯斯離開之后，席勒聽到通訊中傳來一聲驚呼：“你殺了超人？？？”
“不是我殺的，”席勒說，“蝙蝠俠殺的。”
“這更恐怖了，好嗎？！”通訊里傳來大冒險蝙蝠俠不可置信的聲音，“你到底怎么說服他的？！怎么會有蝙蝠俠去殺超人？？？”
“這你就別管了，我們有自己的節奏。”
“我看不出這件事的必要性。”大冒險蝙蝠俠的語調略微嚴肅了一些，然后說，“你最好不是在公報私仇。就算需要超人對魔法有所防范，也沒必要用這么激烈的手段吧？”
“這確實是一種提醒，但關鍵不在于此。”席勒說。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打造真正的鋼鐵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