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走進屋子,又打量了一番這里的陳設。他把箱子放下,把外套脫掉。他穿了一件高領的駝色羊絨衫和一件休閑西褲,戴了個黑框眼鏡。
“你看上去像是要去葡萄園度假。”傲慢一邊把裝著食材的箱子往屋子里搬,一邊說,“你來得正巧。房子里沒有柴火了,我們可能要去森林里砍一些。”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外面刮著那么大的風,而你打算拎一把斧頭出去砍樹?”
“不是我,而是我們。除非你接下來都不靠近壁爐,否則我們得一塊去。”
貪婪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們好不容易在現實里面相處一會,我本來對此抱有很高的期待。但你安排的第一項活動就是一起在大風天里去森林里砍柴?即使是在哥譚,這也有些略顯癲狂了吧?”
傲慢已經把工具拿過來了,他把其中一柄斧子遞給貪婪,然后說:“相信我。正因為哥譚的情況有所好轉,我們才可以在這樣的天氣里出去砍柴,而不會在半路上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或是湖里爬出來的怪物。”
貪婪有些無奈地披上外套,接過斧子,然后說:“如果你因為違規砍伐自然林地而被逮捕,我是絕不會給你交保釋金的。”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出了門。人煙稀少也有人煙稀少的好處,至少并沒有人對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同時出現感到詫異。他們從湖邊走過去,來到了對面的森林。
傲慢開始挑選樹木,而貪婪則來回打量著說:“你為什么會選擇在這么偏僻的地方買房子?我感覺這里有狼。”
“現在還沒有。”傲慢敲了敲旁邊的一棵樹,然后說,“但這片森林所連接的山脈上好像確實有狼群,或許要不了多久就會遷徙過來了。就這棵吧。”
貪婪頂著風,走向他挑選好的那棵樹,三兩下就把那棵小樹砍斷。而傲慢也去砍另一棵,大概砍了四五棵差不多粗的小樹。傲慢喃喃自語道:“這些應該足夠萬圣節假期用了。走吧。”
貪婪拎著斧頭,往森林外面走去的時候,卻看到森林的另一頭,有一道光閃爍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腳步,警惕地朝那邊看去。傲慢也停住了。貪婪對他做了個口型:“手電筒。”
剛剛閃的光,應該是手電筒發出來的。傲慢瞇起眼睛,但還是說:“現在很缺柴火,大概是來林地里砍柴的。咱們回去吧。”
他們拖著柴火回到了屋子里,然后把樹木運到后院去劈柴。貪婪站在客廳中央,看向客廳一側的窗戶。窗外風聲大作,玻璃上也開始逐漸出現雨滴的水漬。鳥雀的叫聲從風中傳來。
“我去劈柴,你做飯?”傲慢問。
貪婪點了點頭,然后收回目光,看向他搬進來的幾個箱子。他檢查了一下里面的食材,然后說:“這樣的天氣就應該吃熱乎乎的燉菜。我們可以在壁爐上吊一鍋湯,再來一份鐵盤海鮮燴飯,把面包加熱一下配湯吃。”
“后院有南瓜。”傲慢說,“可以切下來一塊放進鍋里。”
貪婪從后門走出去,然后就看到了那三個長得非常標準的南瓜。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回去拿菜刀了。他做菜的經驗非常豐富,別看這南瓜長得大,但從顏色和軟硬度來看,正適合做燉菜。
他挑了一個最小的,切下來了一塊,切成小塊放在旁邊備用。然后從箱子里拿出紅蝦,把蝦頭切掉之后放在鍋里煸出蝦油。番茄放在火上烤一下剝皮,切成小塊。再拿出一些蔬菜切好。
把蝦油倒進燉鍋里,小塊的番茄倒進鍋里,拿到壁爐上去燉著,直到把番茄熬出汁。加一小塊黃油和一整盒的牛奶,然后把南瓜、生菜、西葫蘆、萵苣、蘑菇和蝦肉一起放進去燉。
南瓜很快會被煮得很軟爛,然后像是被碾碎了一樣完全融化在湯里。這樣即使沒有加淡奶油也沒有經過攪打,也可以呈現出濃湯的狀態。然后蔬菜也會被燉得很軟,直到纖維都被分解,變成一鍋有些爛糊糊的菜湯。雖然賣相不怎么樣,但非常好喝。
然后就是用各種海鮮打成汁,放在鐵盤上煎飯。出鍋的時候再擺上章魚腳和青口。把面包切好放在鐵絲網上,伸進壁爐里加熱。
窗外寒風大作,兩人圍著壁爐吃飯。木頭太過濕潤,以至于燒起來的時候總是有噼啪聲,火苗也漸漸變得越來越小。
但傲慢的工具非常齊全。他放下手上的餐具,去后院的工具箱里拿來了一個噴火器。只要火焰夠大,就沒有燒不著的木頭。
壁爐里的火焰很快又旺盛起來。那鍋燉菜湯的香味越來越濃。兩個人都忙著吃飯,誰也沒有說話。
燉菜湯有著很濃的鮮味。紅蝦身體里的精華全都被煎了出來,奶白色的濃湯上層浮著一層鮮紅的蝦油。南瓜和蔬菜的纖維不斷翻騰上來,原本吃起來口感會有些粗糙的纖維放在湯里正好,而很難被燉爛的西葫蘆、蘑菇和蝦肉,嘗起來有種截然不同的風味。
哥譚靠海,能吃到的海鮮都還算新鮮。只有真正的本地人才知道,一些小雜魚、貝類和由趕海的人親手從礁石上敲下來的賣相沒那么好的小牡蠣,才是鮮味最濃的,用來調制湯頭、制作醬汁和熬湯,是任何化學調味料都無法企及的鮮美。要是用這種醬汁取代水來蒸飯或者煎飯,每一粒米飯都會變成海洋的珍寶,吃起來的鮮味像是把亞特蘭蒂斯給一鍋燴了。
歐美人偏愛青口貝,很多海鮮飯或是海鮮類的菜肴里都有它的身影。這東西不管是長得太大還是煮得太久都會特別硬,所以一定要選又小又嫩的。稍微煎一下,咬在嘴里會爆出汁水,佐以茄汁、干蒔蘿或是墨西哥辣醬,即使是最挑剔的食客也無法拒絕。
面包就是很普通的干面包,平日里硬得可以當磚頭用。稍微烤一下會軟一些,但最正確的吃法還是泡湯。這樣的話,所有的缺點都會變成優點,原本的干干巴巴會變成又香又脆,瓷實的機理能夠吸滿湯汁,沒什么味道恰好可以承托菜肴的鮮味。
兩人美美地吃了一頓,幾乎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然后傲慢像之前那樣烤了個南瓜派。他們靠在壁爐邊,一邊切南瓜派吃一邊聊天。
“說起來,蝙蝠俠怎么樣了?”貪婪問道。
傲慢的手一頓,他就說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然后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但他是個成年人了,應該可以自己找到酒店入住。現在多半是在和布萊尼亞克斗智斗勇吧。”
而他口中的主宇宙蝙蝠俠,此刻正迎著狂風,把行李箱從公交車上搬下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被嗆得咳嗽了兩聲。看著面前的“韋恩酒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是他不想在哥譚落地,但是每個宇宙的斗界出入口都是本地人選定的,而席勒所在的這個宇宙的落點被改成了大都會,所以他只能從大都會趕過來。
而更離譜的是,這個宇宙的地球好像被布萊尼亞克入侵了。說是入侵也不太準確,更像是布萊尼亞克統治了地球,與人類和諧共處。
知道這件事的主宇宙蝙蝠俠,終于明白了之前布魯斯為什么躲躲閃閃,好像很心虛的樣子。他本以為這就已經夠驚人的了,到底還有什么能比布萊尼亞克統治地球更令人難以接受的?
你別說,還真有。那就是布萊尼亞克統治地球之后,布魯斯·韋恩竟然連韋恩酒店都進不去。
主宇宙蝙蝠俠根本訂不了韋恩酒店。雖然他成功地注冊了賬號,拿到了合法身份,但他的身份被劃分為“外星人”,只能去有限的幾個酒店,其中并不包括韋恩酒店,即使是有積分也訂不了。
主宇宙蝙蝠俠已經能感覺到這個宇宙的布萊尼亞克有一種奇特的理直氣壯。他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甚至都沒把自己當統治者,渾身上下充滿主人翁精神。
雖然從情感上不想接受,但從理智上必須承認,布萊尼亞克好像比人類更關心地球死活。作為外星人的主宇宙蝙蝠俠,沒有碳排放的配給份額,他甚至連車都不能打,只能乘坐公共交通。
好在他使用了一系列技術手段,和布萊尼亞克斗智斗勇,還是訂上了韋恩酒店。可惜,這個宇宙的韋恩酒店沒有總統套房,自然也就沒有全程服務,主宇宙蝙蝠俠還得自己拎行李。
進入大廳,做好登記,主宇宙蝙蝠俠上樓找到自己的房間,是一間還算不錯的標間,有一扇大落地窗,能夠看到城市風景。
站在窗前,主宇宙蝙蝠俠突生感慨。真不知道一路怎樣的顛沛流離,能配得上這一刻的好風景。這座他本應該很熟悉的城市,卻在此刻展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美麗。
整個城市上空都飄蕩著被風揚起的落葉,哥譚下起一場金雨。地面升騰起細密的霧氣,高樓隱沒于霧中,只留下那些矮房子尖頂的輪廓,好像一夜之間回到十四世紀的那個秋天,疊翠流金,命如草芥。
主宇宙蝙蝠俠略作休息,在房間里找了找,發現沒有服務鈴,就知道又要通過那個綠色光頭軟件才能有客房服務。他本能地有些反感,于是就自己拿上外套,準備去找洗衣房烘干。
他剛走出門,就看到另一個穿著長風衣的身影,正把帽子戴到頭上,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
這人關上門后轉了過來,他一抬頭,也看到了正準備出門的主宇宙蝙蝠俠。兩人看到對方臉的同一時刻,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