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警員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肯特。肯特既沒換衣服，也沒好好地收拾自己。他之前還在那地下室里連滾帶爬，蹭得灰頭土臉的。按理來說，警局基本不會接待這種人，因為這種很有可能是嗑大了出現幻覺的癮君子。而且他一上來就要見警長，確實非常奇怪。
可是，肯特長得實在是太英俊了，就導致他現在灰頭土臉的模樣，別有一番風味。系統唯一制裁不了的超能力就是帥。警員也確實無法相信一個長得這么帥的人，會是嗑大了的瘋子。
他張了張嘴，但還是沒說出什么。停頓了一下之后才說：“警長出去巡邏了，要不你等等。”
“好。”肯特也沒多說別的什么，就坐在了接待大廳的椅子上。那個警員也不知道是色欲熏心，還是色令智昏，他還給肯特倒了杯水，然后說：“你有東西要交給警長，是什么東西？”
“一些案件的線索，之前我們約好了的。”肯特說，“不過我來之前，我朋友遇到了點麻煩。車子陷到了泥里，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出來。要不然也不至于錯過約定好的時間。”
警員恍然大悟，然后說：“原來是這樣。不過我沒聽說警長約見了什么人。”
肯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我是個記者。”
警員有些震驚地看向他，又打量了他一下之后說：“你看起來確實像那種大城市來的人。你來自哪兒？洛杉磯？”
“我是東海岸來的，具體哪座城市就不透露了。你也別問太多，否則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警員點了點頭，就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了。他已經相信了肯特所說的。主要是克拉克·肯特這種人，看著實在不太像是窮人。
要知道，氪星人是刀槍不入的，所以他哪怕干一輩子農活，手上都不會留下一個繭子。在堪薩斯州風吹日曬，也不會真的把他吹成紅脖子。皮膚細膩有光澤，頭發又黑又亮還不脫發，脊背挺得筆直，面容英俊，眼神堅定。對普通人類來說，這樣的樣貌是需要花費大量的金錢和時間去維持的。所以哪怕他現在看著有點狼狽，但從這些細節還是能看出，他一定是養尊處優的。
至于為什么警長要約見一個東海岸的記者，那就不是他這種小小的實習警察能問的了。不過越是說得含糊不清，就越有腦補的余地。警察見記者多半沒什么好事，要是問得太多，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過了一會兒，警長回來了。他看到肯特之后愣了一下。肯特卻站了起來，主動走上前和警長握了握手，并說：“你好。我之前給你發了郵件了。有關地下水系統的事，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談談。你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咱們去辦公室里詳聊？”
警長立刻瞇起了眼睛。肯特不但不回避他的目光，還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警長抿住嘴唇，半晌之后，終于向警局內走去，他說：“跟我來吧。”
進了警長辦公室，警長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那個新來的小子奔著那兒去的時候，我就知道沒好事。說說吧，到底怎么了。”
肯特停頓了一下，但還是從懷里掏出了個戒指，放在了警長辦公桌的桌子上。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警長瞳孔縮小的那一瞬間。
那并不是什么很名貴的鉆戒，只是個普通的銀戒圈。戒圈的內側刻了一個姓氏“斯圖爾特”，而警長上衣制服左側掛著的胸牌上面正寫著“斯圖爾特警長”。
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戒指拿了起來。肯特能看到他的指尖有些顫抖，喉結也在上下活動。但隨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戒指扔在了桌面上。
他搖了搖頭，然后向后靠并說：“不論你想要什么，我都不可能給得了你。那不是你或我兩個人的事，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但是，你要怎么讓你的新婚妻子接受，你就這樣放棄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警長猛然捏緊了拳頭。他抬頭死死地盯著肯特。肯特點了點頭說：“她懷孕了。但孩子沒能出生。你們兩個的孩子和她一起死在了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我看不出死因，我只知道，她的四肢全斷了，孩子的顱骨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痕…”
“夠了！”警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他說，“你要我怎么做？！她失蹤的時候，我想盡了一切辦法。可是…可是…”
他站在原地喘了好幾口粗氣，然后又有些無力地坐到了桌子上，并說：“我知道你可能很難相信，但我們要對抗的不是人，而是真正的魔鬼。他們無處不在。相比于他們，我們太過弱小，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不是來指責你的。”肯特也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是最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的。畢竟，你的新婚妻子和孩子死在那里，你也算是受害者之一。而且那東西確實很難對付，即便你是個警長，恐怕也做不了更多。”
“我來這里找你，是要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你的妻子知道你很自責。她想告訴你沒關系。而且托我把這個戒指帶回來。第二，我需要的東西很少，也絕不超出你的能力范圍。在我離開之后，你完全可以當我沒來過。之后發生任何事也都和你無關。怎么樣？”
警長深吸了一口氣，把雙手放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看著肯特說：“我知道，你肯定是大城市人。來到我們這個小地方，有太多看不慣的事情。你會盡可能的出手解決，你可能也幫了很多人。那讓你有了一種你可以懲惡揚善的錯覺。但是有關那個小鎮的事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么多年以來，不知道有多少人，以各種各樣的名義進入小鎮。就像之前新來的那個警員。他的妻子有親戚住在那個鎮子里，于是他們就過去了，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最開始，我會盡可能的提醒他們。但是，這一點作用都沒有。后來我明白，如果我一意孤行，我必然會死。”
“我承認我是個很懦弱的人。我的妻子和孩子死在了小鎮里，但我卻連去調查出真相都做不到。我看著那么多無辜的人消失在小鎮上，我卻一聲都不敢吭。我并不想給自己找借口，但從我小時候我就知道，生活在這樣的小地方，就是有太多不得不遵守的東西。如果你不把眼睛蒙起來，會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找上你。我不想變成那樣。”
肯特意識到，這個警長一定知道很多事，只是他不敢說。他思考了一下之后開口說：“你可能覺得我之前說的話是在安慰你。比如你妻子原諒你了之類的。你并不是真的相信我見到了她。”
“我相信你在小鎮里找到了些東西。”警長看著他的眼睛說，“或許你見到了她的尸骨，或許你見到了更多人的尸體。但是，那不是成功。孩子，你的噩夢可能才剛剛開始。”
肯特也不和他多說，直接把相機從脖子上拿了下來。之前拍到的那張鬼魂照片早就已經不見了，相機也已經沒電了，現在按開關根本啟動不了。
他把相機遞給了警長，然后說：“試試看這個。”
警長并沒有接，他搖了搖頭說：“我知道，你可能拍到了一些照片。但這些都沒辦法作為證據，也根本發不出去。他不會讓你成功的…”
“不是的。我是說讓你試著用一下這部相機。把它拿起來，然后拍張照。拍哪里都可以。”
肯特一再堅持，警長也拗不過他，只好拿起了那部看起來已經壞掉的相機。可神奇的是，就在他碰到相機的一瞬間，相機的屏幕亮了。
警長舉起相機，隨便對著一個地方拍了張照。而就在他的眼睛離開鏡頭的時候，他看到下面的數碼屏上面，他拍下來的肯特的肩膀旁邊，有一個模糊的女人影子正在凝視他。
“哦！上帝！”
“啪”的一聲，警長就把相機扔了出去。他飛快地喘著氣，不斷地往椅子后面靠，渾身都在發抖。
“現在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么了。”肯特說，“你也應該考慮過，如果這個世界上有魔鬼，那自然也就會有天使，會有上帝。你對付不了魔鬼，只是因為你沒找對方法。不是嗎？”
警長在那里緩了好一會兒，才敢緩緩坐直身體：“上帝啊！我的天吶…那…那是…”
警長張了張嘴，他下意識地還是不想說，但似乎剛才的畫面給他的刺激太大了。他頻繁地看向肯特身體一側，或許是出于愧疚，也或許是出于畏懼。他嘆了口氣說：“飛翔天使‘薩特安’，奇樂馬戲團的創始人。馬戲團成立的十二年后，她和她的家人被發現死在了自己位于大溪谷鎮的家里。那是這個鎮子發生的第一起惡性兇殺案。我們叫它‘大溪谷鎮滅門慘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