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到了二樓,敲了敲門。一個略顯疲憊又有些肥胖的黑人阿姨給他們開了門。看到他們兩個,對方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叫聲,挨個撲到他們身上,和他們擁抱。
“天哪,你們怎么在這個時候過來了!快進來,這里不安全。”
“沒關系。你知道的,維克多可大變樣了。”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房子。這房子的裝修其實相當不錯,雖然有些陳舊,但能看出當年的輝煌盛景。維克多走過去,逗了逗客廳里嬰兒籃里的小嬰兒。而黑人阿姨已經哭起來了。
“是的,取暖費補貼已經沒有了。這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要不是我還能點燃壁爐取暖,我可能已經凍死了。那些柴火也很貴,要不是你們,哪來的錢…我們真的度不過這個冬天…”
德里從一沓錢里面抽出幾張,遞給黑人阿姨,然后說:“快過圣誕了,拿去買點好吃的。”
“天哪,上帝永遠保佑你們。”
“別太擔心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而那個黑人阿姨卻好像突然打開了情緒泄洪的開關,坐在沙發上哭得不能自已。一邊哭,一邊含糊地念叨著:“當年他們都是這樣說的…當時我根本不想搬離原來的社區,是哈蒙說這里未來會成為繁華的市中心,現在買房子有補貼,還可以減免十幾年的房產稅。我想著當時我們那個小房子,不夠我們一家四口住,要是能添點錢買這邊的大房子也好,誰知道…”
兩人在黑人阿姨家待了很久,直到她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出門之后,維克多回頭看向德里,然后說:“你還沒說過這個社區的故事呢。”
“沒什么可說的,老套路了。”德里嘆了口氣說,“把手里有點閑錢的黑人中產騙過來買房,給出各種各樣的優惠政策,讓大部分人都動心。等他們買了房子,剛開始住一段時間還可以,但很快物業就會卷錢跑路,也不會再有任何安保和警察愿意接這個社區的單。最后,整個城市的不法分子都會朝這里聚集,然后就全完了。”
“哦,對了,沒了物業之后,電梯也沒人維護了,很快就不能用了。老人完全回不去自己的家,很快就會變成無家可歸者。年輕人打了一天的工之后,也根本沒力氣再爬上去了。運氣好的能租到個房子,運氣不好的,也流落街頭了。這就是為什么他們要造高層。”
維克多一時沉默,兩人一起爬到了有人住的最高層。開門之后是個很強壯的黑人,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讓他們進去了。
“那兩個小子又來了。”黑人對屋里的人說。
這個屋子里面住的都是強壯的中年男性,屋子里煙味、酒味、大麻味混雜,但房間倒不是特別亂,明顯是有人收拾過的。
一個更年輕的黑人女性走了出來,然后說:“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杯咖啡。”
“不必了。”德里把錢拿了出來,然后說,“這次沒多少,都給你們了。對了,我們來的時候,有兩個警察找我們麻煩。”
坐在最中間的那個黑人一翻眼皮,然后說:“長什么樣?”
“一個胖男人,左眼下邊有道疤;一個瘦女人,長著鷹鉤鼻,尖嘴猴腮的。”
“帕夫和阿秋莉。這對搭檔出了名的難纏,你們怎么跑掉的?”
德里指了指維克多。那個黑人老大又翻了一下眼皮,眼神在兜帽之下閃著紅光的機械眼睛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說:“好吧,有這個怪胎在,怪不得你們能弄來錢。”
“我再說一遍,這是給孩子們用的。快過圣誕節了,這是今年最后一次了。”
“當然,我明白。”黑人老大把錢收起來,然后說,“我知道你們不是犯罪弄來的錢,你們的穿著打扮、說話,都不是街頭人。”
德里有些不確定地看了一眼維克多。維克多說:“我是個怪胎,搶銀行比撒尿都簡單。”
黑人老大忽然一直盯著他,過了會兒之后才收回目光,然后說:“你太年輕了。他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這樣的怪胎,你最好小心點。要是被他們逮住了,誰也救不了你。”
兩人一起從大樓里出來。德里攤開手說:“別在乎,那家伙說話就是難聽了些,但是人還是不錯的。周圍這么多黑人社區,只有這個社區的學生最多,這證明,他管理得還不錯。”
維克多點了點頭說:“謝謝。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上哪去找這些人。”
德里摟住他的肩膀,然后說:“別這樣,咱倆可是好兄弟。當年一起馳騁賽場,現在照樣能一起混得風生水起。行了,我就送你到這兒了,我要走了。”
維克多注視著他離開的背影,半晌之后才收回目光,又以那個戴著兜帽、手揣在兜里的姿勢往回走。
但他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最近的銀行。先是抬頭看了一眼,銀行所在的整條街所有監控攝像頭依次熄滅,然后,取款機開始不斷吐錢。他只是走過去把地上的錢收拾了一下,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才回到了家里。
他把那些錢隨手丟到了臟衣籃里,又倒在了沙發上,喝了一口能量飲料,在沙發上翻了個身,隨手從椅背上抓了件外套蓋在身上,就這么睡了過去。
可還沒睡多一會,半夜的時候,維克多突然聽到樓底下有聲響。他從沙發上坐起來,并沒有去開門,而是先小心翼翼地來到了陽臺,往下看了一眼。
有個黑人站在樓底下對他打手勢。維克多看不懂那個手勢,但對方指了指街道另一頭。維克多目光一閃,街道另一頭的攝像頭全部轉向一個方向——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正蹲在街角。
維克多了然,對著樓底下的那個黑人比了個放心的手勢。他知道那是黑幫過來報信的,雖然對他來說沒什么用,但投桃報李的感覺很好。
那個黑人很快就跑沒影了。維克多看了一眼街道附近,人們應該都已經睡著了。于是他直接從陽臺上跳了下去,站在道路中央。
忽然,警車的車燈全部亮起,所有警報器發出尖銳的鳴叫,對講機里傳來各種鬼吼,所有的警察被嚇得連連后退。期間,有個不專業的打開了保險,被驚嚇之后,手指直接按在了扳機上,“砰”的一聲就走火了。緊接著就是“砰砰砰、噼里啪啦”,所有警察滾成了一團。
公寓樓里的燈很快就亮了起來。維克多走回房間的時候,聽到所有鄰居都在罵街:有打電話給警察局投訴的,有直接找關系要求開除警察的,還有聯系業主委員會要換安保的。
他走回自己家沙發上坐下,準備繼續睡。可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接聽,里面傳來一個聲音:“你好,維克多·斯通,我們是管理超能力者的天眼會…”維克多掛了電話。
“你好,維克多·斯通,我想我們得聊聊。”電視里出現了一個聲音。維克多打了個響指,電視直接熄滅了。
“維克多·斯通,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找你幫個忙。”錄音機里又傳來聲音。
維克多動都不動,直到房間深處傳來電話鈴聲。維克多深深地皺起了眉,走向那個房間,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這是他母親的房間,而他母親留下的舊手機就這樣擺放在桌前。
從出車禍那天開始他就沒敢接觸母親的任何遺物,他還以為這部手機壞了,此刻卻發出了鈴聲。他不得不拿起手機接了起來。
對方說:“抱歉,我們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聯系你,因為我們真的需要幫助。聽著,維克多,超人把國會山搬到了大都會,這會嚴重影響這次大選。在野黨已經鬧著要重新投票了,我們必須要盡快讓國會大廈回到它該待的位置。天眼會組建了一支小隊,我們希望你能加入…”
“我會考慮的。”維克多想了想,還是說,“有警察在找我,幫我搞定他們,不然我不會幫你們的。”
“當然,當然,有任何麻煩我們都可以幫你。請一定盡快回復我們,這事不能再拖了。”
“對方抵觸情緒太強烈了,我也沒辦法。”席勒攤開手說,“咱們之前找的人都沒有家人,無牽無掛的,實在是太難說服。不過沒關系,接下來咱們找個有軟肋的,這次肯定行。”
監視他的女特工總感覺有哪里不對,但是他仔細想了想席勒的所作所為,并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都是兢兢業業地在聯系超能力者,說服他們的話術也很正常,無非就是“我們可以幫你解決麻煩”“想想你的家人”之類的——特工辦事的時候都這么說。
而且監視了這么長時間,也沒發現他有私底下聯系誰,一切舉動都在合理范圍之內,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可以說比阿曼達做得好多了。
在說服約翰·瓊斯無果之后,席勒又提議去找一個名為維克多·斯通的人。這家伙是一個擁有鋼鐵身軀的生化改造人,雖然不像超人那么強大,但應該也可以舉起國會山。
很快,他們就通過內部系統找到了維克多·斯通的住處,在附近街區蹲守了半天之后,終于等到了維克多出門。席勒親自帶隊,對他的住處進行搜查。
“他在車禍中失去了母親,”負責調查背景信息的天眼會特工說,“自己似乎也身受重傷。保險理賠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自己承擔的。”
而這個時候,席勒推開了最里面那間臥室的門,一下就看到了擺放在桌上的手機。他戴上手套,把手機拿起來,然后說:“技術部的人過來看一下,看看這手機還能不能用,以及電話號碼是什么,待會兒我們就打電話給這部手機。這樣說不定能喚起他對親人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