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章十七 私渡者

熊貓書庫    她是劍修
🔊點這里聽書

  司闕儀答道:“學生今年二十有三,去年晉了八品,這才得以入族學聽講。”

  丙字房的學子莫不如是,因是到了這般境界才有進入族學的資格,只不過司闕儀晉升速度太快,來這丙字房進學還沒有幾個月,竟然就越過了前排學子,先一步到達七品境界,卻難免叫人做些陰暗的揣測,以為她是停留在八品境界多年,方趁著突破契機的臨近,入族學博一番天才之名。

  事實上,這通臆測絕非沒有來由,隨著那司闕澹云年事漸高,底下五品文士中又無人可堪托付,這些年陸續放了幾個外出游學,亦是為了讓他們覓尋機緣,看能否在司闕澹云壽盡之前,再叫家中出一位四品文士,好做那擎天白玉柱。

  因而司闕族中,一向對少年天才看得極重,卻可惜這般人物自來少有,本支直系內,三五年間若能出上一位,司闕澹云便會親自出面,憑一封薦書送其進入學宮上院。

  假如是旁系出身的天才,那便更不得了了,往往是出得一子,就可惠及一脈,所謂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為此挺而走險,不惜將孩兒留在家中打磨,以放入族學一飛沖天的,確是大有人在。

  只是這弄虛作假的手段大多持續不了多久,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五年后,眼看著天才人物日漸平庸,族學講師又豈能意識不到其中關節?

  可惜這多年栽培心血,都已投注到了對方身上,若不是那資質差到了極點的,趁著三五年的資源傾斜,也能得到不少進境,借此突破卒業,做到六品文士,族學里面問起罪來,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今日見司闕儀治學不到半載,就如橫空出世般晉升到了七品境界,此等資質連直系學子都要望塵莫及,更何況是出在一個初出茅廬,并無什么聲名流傳在外的年輕小輩身上,司闕儀在此大放厥詞,也不怕閃了舌頭。

  學子們滿腹猜忌,對此便不能平心看待,湛言心中有數,揮手將司闕儀喊至身邊,并起兩指落在她眉心之上,待查探清楚后,面上神情也是莫名喜悅,唇角上提道:“好,好,的確是突破到了七品不錯,此外又根基牢固,文脈清晰,日后勤加苦學,必能有所成就。”

  她轉回臺前,取得一方黃木腰牌遞給司闕儀,伸手往外頭一指,言道:“把我這腰牌拿上,今日便可去乙字房報到了,記得讓伴讀替你收好東西,乙字房十日一課,座師乃是我司闕氏的兩位五品文士,切記要對座師恭謹有加,不可仗著天資便忤逆了師長。”

  如此交心話語,若只是尋常學子從丙字房結業,湛言便不會向其袒露,蓋因司闕儀自進入族學之始,她就對這少年人有了幾分關注,更知道司闕儀并非藏掖修為,投機取巧之輩,如今治學半載,一步一步的進益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得來,若這還不算天才,丙字房中哪還有更甚其人的天之驕子?

  老祖宗年壽已高,自前段時日受了索圖家的羞辱,便更是需要一位絕世天驕的出世,以安撫人心。

  她聽說司闕澹云此次出關,竟不惜放下了手頭的修書大業,也要親自召見甲字房的百名學子,而這與兩年前,司闕氏選拔學宮推舉名額的前兆何其相似。

  那一年族內選了兩名天才,亦都是本家直系的子嗣,去往歷京后便再無消息傳回,想必也是沉沒在了學宮層出不窮的天驕之內。

  司闕儀收下腰牌,真情實意地朝著湛言行下一通大禮,待從臺下前門跨出丙字房的門檻,就從身后聽到了一陣厲聲訓斥的動靜,她心神一凜,連忙收斂聲息,持著腰牌先往乙字房去。

  “據趙前輩所言,老祖宗遍召甲字房學子的做法,儼然是尋才急切,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良機,若能在半年之內考進前百,借此被收入甲字房內,老祖宗便極有可能會注意到我,屆時得前輩相助,突破六品,學宮名額就非我不可…

  “前輩為我思慮良多,我也該加倍苦學,早些考進甲字房才行!”

  司闕儀內心振奮,在入了乙字房后,對趙莼的指點更是奉為圭臬,長日里進學不休,也就無從得知司闕氏外,受索圖弘身死而引起的一場風波,最后竟成一樁懸案。

  唯有歷京之內,對此介懷不已的索圖羿,逐漸是尋到了些許苗頭。

  他閉上房門,獨身盤坐在閣樓暗室,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小爐便擱置在矮案上面,樣式古樸怪異,與此界造物雖有相似之處,但索圖羿卻敢斷定,這絕不是出自乾明界天的東西。

  看來,是有私渡者潛入進來了。

  索圖弘之所以身死魂消,便很有可能是受私渡者下手,可惜在此之前,這尊奇異的鼎爐已讓他托人送到自己手里,那人動手之后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想必不會善罷甘休。

  他本不欲將此消息稟報給大祭酒知曉,一是姑射學宮奉行有教無類,對那私渡上來的人并無偏見,只憑私渡上界一個罪名,還請不動大祭酒這等二品文士出手,二是此事一旦暴露,這尊鼎爐也怕落不到他的手里,就會被學宮收繳上去。

  因而留下此物,便是認為那人賊心不死,日后若探查出了小爐在他這里,就自然會送上門來,不必他苦苦追尋。

  “偏是這樣一尊古怪東西,就叫兄長他白白送掉了性命。”

  索圖羿單手舉起小爐,憑借其三品文士的眼力,竟也讀不透爐身上面刻畫的紋路,只能如兄長索圖弘般,察覺出小爐外面封禁著的一層桎梏。他也試著動用文脈,分出一股元魂之力,意圖撬動這層禁制,好放神識探入其中,可惜那禁制卻堪稱滴水不漏,就算他翻來覆去嘗試了不下十回,上面也沒有半點松動的痕跡。

  留下這層禁制的人,至少也是大祭酒那等層次的強者!

  他面露悚然,心知索圖家那點底蘊,絕無可能撼動此等人物,到這時候,原本平平無奇的小爐,卻反而如催命符般燙手。

  “學宮當中尚有祭酒坐鎮,我若不離此地,好歹還有大祭酒的庇護,若是離開…”

  只要怕兇多吉少!

  索圖羿冒起冷汗,不禁慶幸自己聽了大祭酒的勸告,沒有因一時沖動就離開歷京,到湎州城去為兄長報仇,不然回不回得來,都尚且難說。

  如今這小爐拿在手里,要該如何處置,便連索圖羿自己都很難說得清楚。

  他這里糾結不休,一直拿不下確切的主意,索圖家未得指示,自然是不愿再興風浪,湎州城因此,方得了半年的平靜。

  只是每每思及索圖家的霸道,司闕澹云都會憂心不已,唯恐有一日,那索圖羿又將卷土重來,奔徙千里回來問罪。

  “終究是我司闕氏太過勢微,此回還是由巢家出面,才能將太守府的人給請出來說話,不然何以壓得住索圖家?

  “一百年,足足的一百年,不說三品文士,就連四品都沒能再得一位,這便是我司闕氏的現狀。等哪日我司闕澹云一死,這萬貫家財,經書典籍,若都交了給你們,你們當真能守得下來?”

  堂下眾人面色難堪,只道自己惶恐不能承受,又有嘴甜些的,便要奉承老祖宗長歲康健,司闕澹云聽了這些,心頭的郁卒卻半點不減,嘆聲道:“這些個阿諛話語說來有何用處,你們有向我討好的功夫,還不如仔細地探探族里,可有什么遺珠埋沒?僅是目前從甲字房里選出來的幾名學子,要我說,那都還不大夠看呢。”

  下面的人沉默半晌,片刻后,有個跪拜在后頭的青年男子直起身來,大起膽子回稟道:“老祖宗,晚生這里倒還認識有一名小輩,前日里剛剛考進了甲字房,族學里有不少人都說,此人資質絕佳,乃是少有的天才人物。”

  “哦?族學之中竟還有我不知的天才?”司闕澹云兩眼一亮,頓時來了興致,此刻微微俯身,沖那男子招起手來,道,“那小輩叫什么,年歲幾何,還不速速與我等道來。”

  青年男子從堂下起身,慨然言道:“此人單名一個儀字,乃是我司闕氏在福澗四鎮上的旁系族人,自打一年前進了族學讀書,只用半年時間就突破到了七品境界,至今又過半年,便已考進前百,被收入甲字房中進學。依晚生所見,如此天資,已絕對稱得上是上上之流!”

  “司闕霖,你可當真摸清楚了那人的底細?莫不是壞了眼睛,被那旁系之人的手段給糊弄住了,敢跑到老祖宗面前胡言亂語。”

  聽得這老者急聲呵斥,反倒讓司闕霖挑起眉來,頗有底氣地說道:“糊不糊弄我不知道,只曉得真正的天驕,老祖宗是一定能夠分辨出來的,崇文長老這樣著急,難道是怕司闕儀出頭,會壞了你自家兒女的好事?”

  那老者臉色一白,叫人當著司闕澹云的面戳中了心事,只得是默默將頭埋下,沒敢再說二話。

  請:m.xvipxs.net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