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總部內,左重聽完歸有光的匯報問了一句:“你說猶大人是美國戰略情報局引來的?”
歸有光點點頭,光禿禿的腦門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嘴里如實回道。
“是的,副座,而且斯科爾茲內之前說過,美國人策反了一名英國重要情報人員,并將此事栽贓到了紅俄人的頭上。”
“這讓我聯想到了倪逆,我懷疑這些事不是孤立事件,您說姓倪的背后會不會也是戰略情報局在搞鬼?”
他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左重聞言若有所思,確實有這種可能。
哪怕倪逆的叛逃跟OSS沒關系,但策反長谷良介、銅鎖和英國特工,與德國原情報頭目萊因哈德·格倫合作,引導猶大復國組織來華,這些行動同樣能證明美方已經在著手戰后的戰略安排。
思考片刻,左重叫來何逸君說了些什么,歸有光隱隱約約聽到銅鎖,觀察等字眼,何逸君旋即出門離去。
處理好這件事,左重又看向歸有光,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容。
“有光啊,你和英國特別行動執行處的瑪格麗特小姐還有聯系嗎,聽說你小子最近收到了不少陌生信件和禮物,我說的對吧?”
歸有光老臉一紅,干笑著撓撓腦袋:“是的,不過您放心,我在信中沒有提及任何敏感信息,倒是瑪格麗特對英國人頗有怨言。”
“哦?”左重面露好奇,示意對方細說,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即便是特工亦不能免俗。
歸有光忿忿不平道:“瑪格麗特看到了特別行動執行處對東南亞反日勢力的戰后處理方案,這幫英國佬真不是東西,您知道他們要干什么嗎?”
“英國人準備給每名反日人員發放20英鎊,公開舉行勛章授勛、嘉獎儀式,承認對方為抗日英雄,但前提是解散武裝。”
“MD,英國人還計劃秘密監視相關人員,尤其是華人和左派,并在必要的時候進行果斷處置,扶持殖民地精英。”
聽了歸有光的報告,左重絲毫不意外,英國人在不做人這件事上那是有口皆碑的,針對東南亞華人和左派非常正常,屬于穩定發揮。
他將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了幾下,而后抬起頭笑道:“有光啊,想不想去馬來亞出趟公差?”
“啊?”
歸有光張大嘴巴,那張粗獷的臉上冒出了幾分??羞澀的笑容,看的左重一陣惡寒,趕緊揮揮手將這家伙趕走。
幾天后,金陵偽政府政保總署。
漢奸們做出一副很忙的樣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要完蛋了,連日本監督官也沒有了往日的跋扈,整天躲在辦公室借酒消愁。
在這種絕望的氣氛中,一人從走廊緩緩走過,看到此人的漢奸紛紛竊竊私語,眼神中滿是幸災樂禍。
“這就是姓倪的吧?”
“就是他,你們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這個時候投奔新政府,嘖嘖。”
“誰知道呢,只怕這家伙得罪了戴老板或者左老板,要是不跑只能死路一條。”
聽著耳邊的議論聲,倪先生走進了辦公室,表情淡定,看不出丁點難為情,嘴里甚至還哼著小調。
走廊盡頭,銅鎖望著這幕瞇了瞇眼睛,正當他要離開時,余光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見樓梯拐角處,跟倪先生一同叛逃的勞先生悄然離去,銅鎖想到山城傳來的命令,眉頭微微一挑。
當晚,一輛轎車開出了政保總署,司機正是倪先生,樓中有人小聲請示萬俚浪:“局長,要不要派人監視?”
萬俚浪神情疲憊,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不管他是山城的還是西北的,現在這個時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隨他去吧。”
下屬啞口無言,是啊,日本人都沒了心氣,他們又能干什么呢。
姓倪的若是西北的還好,萬一是山城的人,自己這些人將來是死是活,還不是人家的一句話。
想清楚這點,下屬低頭退了出去,萬俚浪待其離開之后,突然輕聲自言自語。
“新政府,日本人,美國人,老子真要成三姓家奴嘍。”
說出微不可聞的自嘲,萬俚浪的表情很快變得堅定,不管是三姓還是五姓,這條生路他必須把握住!
再說倪先生駕車在金陵轉了幾圈,確定沒有跟蹤者后將車停在了一家德國商行門外。
他看了看四周,下車快步走進商行,一名白人帶著他來到了二樓的密室內。
兩人還沒坐穩,白人就開門見山,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倪,萬俚浪是否愿意為美利堅服務?”
倪先生神色恭敬,低聲匯報道:“是的,萬局長很樂意為戰略情報局工作,這次接頭就是他在協助我。”
白人聞言興奮的握拳砸了下手心,萬俚浪可是偽政府政保總署一局的局長,成功策反這樣一位重要情報人員將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過了一會,從激動中恢復冷靜的白人拍拍倪先生的肩膀,向對方通報了個好消息。
“倪,恭喜你,你為自己和家人贏得了一張前往美國的船票,我們會在三周內幫助你們投奔自由世界。”
“到了美國后,你們將在維吉尼亞開始新的生活,那里也是你未來的工作地點。”
“你對國府情報系統的了解,是我們所急需的,華盛頓給你的職務是戰略情報局東亞研究室專員。”
倪先生表情更加諂媚,恨不得跪下感謝對方,為了自己的前途,他再次提出了一條新建議。
“Sir,我認為紀大為也有策反的可能,比起萬俚浪,紀大為跟日本人,特別是跟長谷機關的關系更加密切。”
“如果華盛頓想在戰后的東亞占據優勢,吸納日本人是必不可少的工作,站長先生。”
這名白人便是戰略情報局駐偽政府情報站站長,聽到倪先生的建議,他漫不經心的擺擺手,打斷了倪先生要說的話。
“這件事你就不用關心了,你的任務是確保萬俚浪投靠我們。”
“我是,先生。”
倪先生本想再多說兩句,可看著白人不善的眼神,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接頭到此結束,倪先生駕車開向住所,路上他忽然反應過來,紀大為很可能已經被OSS策反了。
戰爭進行到現在,任何有智商的人都看的出來,美國必然是最后的勝利者,甚至會成為世界一極。
所以沒人可以拒絕美國人的拉攏,想必紀大為做出了跟他一樣的選擇,他們二人將來說不定會成為同僚。
倪先生頓時感到了威脅,紀大為是76號的老牌特務,資歷不比萬俚浪差,絕對是個強勁的對手。
隨著一陣顛簸,轎車開進了一座西式院子,倪先生的妻子正抱著孩子站在房前等待丈夫回家,場面溫馨感人,可這是用敵占區無數潛伏人員的安全乃至生命換來的。
倪先生關上車門,溫言抱怨:“你怎么出來了,我不是說了嗎,最近風大,你和孩子在家等著就好。”
說著他從妻子懷里接過兒子往空中拋了兩下,孩子發出開心的喊聲。
倪妻溫婉一笑,捋了捋鬢發回道:“孩子想你了嘛,飯菜都準備好了,趕緊洗洗手吃飯吧。”
在日偽特務的保護下,一家人回到屋內吃起了晚飯,飯桌上倪妻幾番猶豫,似乎有話想講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倪先生發覺了妻子的異樣,他微微搖頭示意對方不要開口,待吃完晚飯,他帶著妻子和孩子去花園走了走,順便說些不方便在餐廳說的話。
“老倪,我很擔心你,軍統是不會放過我們一家的。”倪妻面露擔憂。
倪先生的表情變了變,這件事他何嘗不知,雖然岱山公司跟軍統情報和行動系統往來不多,但他也聽說過不少傳聞。
美國人擔心引起盟友的顧慮,將策反他的黑鍋扣給了日本人,這本來是個好主意,只是這么做讓倪先生成為了不折不扣的漢奸。
對待漢奸,軍統向來是殺之后快,手段異常酷烈,甚至連高射炮都用過,這便是他急于離開金陵的原因。
不過這些話不能跟妻子說,倪先生強忍不安對妻兒笑了笑:“放心吧,過些天我們就要去美國了,軍統的手伸不到那么遠。”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住所外面,一個人躲在暗處收回了步槍。
余姓特務發現院子沒有射界,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好不容易找到目標的落腳點卻無法動手,這讓他有點焦急。
將槍支部件拆散放進箱子,余姓特務蜷縮在樹叢里默默思索,既然遠距離狙擊行不通,那就只能近距離刺殺。
他之前偵查過,目標從住所前往政保總署要經過一個橋洞,那個地方非常適合伏擊。
在腦海里復盤了一遍計劃,余姓特務想著留在山城的妻子沉沉睡去。
黑暗中,一雙眼睛從他的身上緩緩移開,繼而看向遠處的小院。
倪宅內,倪先生與妻子依偎在沙發上,幻想著到了美國后的美好生活。
而與倪先生接頭的白人此時也迎來了一位新客人,銅鎖的“上線”艾娃。
戰爭的陰霾即將過去,但各國在水面下的較量愈發激烈,跟“熱戰”不同,這將是一種全新的斗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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