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慎也是長出息了。
他跟拉格納的談判完全是在以大陸為棋盤,用王國當棋子。
仿佛那些原住民王國都成了案板上待瓜分的魚肉。
當契約的金芒徹底沒入二人眉心。
諾德之王緩緩吐出一口凝霜的白氣。
指腹的紅痕在王者血脈下迅速消退,仿佛從未被斧刃割開過。
然而,那份以鮮血與魔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盟約份量,卻比腳下的巨艦更為沉重。
“維吉亞的凍土將記住今日。”
拉格納的聲音帶著剛硬。
在宗慎看來這就是個裝貨。
他目光掃過契約烙印在意識海中的條款。
那些流轉的符文正重新排列組合。
迅速以更符合理解的表述烙進他的靈魂。
北境之誓與東南之盟 立約者:
諾德至高王拉格納·洛德布羅克,執血吼戰斧者獨立領主宗慎及其權柄繼承者鐵血之諾 一、疆土交割:諾德王國即刻將特黎瓦辛家族掌控之疆域具體邊界以締約后雙方勘定地圖為準的半壁,主權及治權永久移交宗慎方。
宗慎方承諾不行使對諾德王權之干涉 二、征伐之約:
拉格納將率諾德傾國之力,鯨吞維吉亞王國主體疆域含絕境長城以北所有凍原。
維吉亞全境未來主權及治權歸屬諾德王冠。
宗慎將劍指阿瓦隆王國東南區域范圍依締約后共議,此域之主權永歸其麾下 三、血火同途:
宗慎開放新獲疆土予諾德軍團自由通行,并以該域為基,竭盡糧秣、魔晶、軍械之力供養北伐之師。
維吉亞戰局底定后,拉格納調遣不少于二十萬諾德百戰精銳,借道移交之土,助宗慎蕩平阿瓦隆東南頑抗出兵時機共商 四、戰利之契:
特黎瓦辛家族如存在流亡勢力的半數資產、領地由拉格納生殺予奪。
另一半及阿瓦隆東南區域所獲資財,盡歸宗慎囊中。
征伐功成,雙方便以維吉亞諾德宗慎轄地阿瓦隆東南為軸,立永世通商互援之約 五、血仇專屬:姍迪娜·特黎瓦辛之擒殺審判權,唯屬拉格納。
宗慎若獲其蹤,必縛交諾德王斧 這契約是領主系統擬定的。
宗慎對此渾不在意。
反正他隨時都可以逃課,吃定了拉格納這個貪心的家伙。
而同樣看到并以鮮血締約的拉格納正用指節摩挲著斧柄浮雕的獅首。
當他看到“維吉亞全境永屬諾德王冠”的文字在他意識中浮現時,虬結的眉峰才略略舒展。
可當目光掃過“宗慎開放新獲疆土予諾德軍團自由通行”時,鼻息卻微不可察地一沉。
這看似便利的條款,實則是懸在諾德咽喉的軟刃。
大軍命脈的糧道與魔晶輸送,竟要仰仗他人門戶!
他拉格納·洛德布羅克,何時需要將命脈交予他人之手?
“契約已成,但北境的暴風雪從不相信羊皮紙上的墨跡。”
拉格納忽然開口,又開始裝逼了。
要不是宗慎另有計劃,他真想把這貨給一巴掌拍死。
只是這貨活著對宗慎而言比死了價值更大。
甲板上的冰晶被靴底碾出細碎的呻吟。
他目光如鷹隼般刺向風雪彌漫的東南方,仿佛要穿透遙遠的的距離,看到那片即將易主的屬于特黎瓦辛家族豐饒河谷與堅固堡壘。
“李斯特家族是冰原上的鬣狗,今日能背叛格雷斯王族,明日就能對諾德露出獠牙。”
“維吉亞的泥潭,遠比你想的更深。”
他試圖找回一絲談話的主動權,提醒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盟友,北境并非唾手可得。
割肉之痛仍在心頭抽搐,那是諾德王國核心疆土的血肉。
若非維吉亞凍土下星耀礦脈的誘惑如寒夜篝火般熾烈,若非姍迪娜那張在留影水晶中與侍衛統領交纏的媚笑臉龐如同烙鐵般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絕無可能同意這筆交易。
宗慎嘴角勾起洞悉一切的弧度。
伸手摘下了一枚冰棱。
那通透棱面中折射著戰場血光。
“鬣狗?”
“芬恩·李斯特的使者向您許諾四分之一維吉亞時,腰間可掛著紋章?”
他指尖發力,冰棱“啪”地迸裂,碎屑被寒風卷走。
“在您大軍踏碎冰冠堡時,李斯特只會跪在血泥里,用格雷斯的頭骨向您敬酒。”
“維吉亞的王座,只容得下一頭雄獅。”
拉格納瞳孔驟縮。
“我知道的遠比您想象的多。”
宗慎碾碎掌中冰屑,語氣平淡卻重逾千鈞。
“比如特黎瓦辛家族早將三成秘銀礦脈開采權暗中轉賣給了最大的傭兵組織,換得大量精銳傭兵聚集在諾德西境。”
“以此牽制您南下的兵力。”
他頓了頓,滿意地看著拉格納頰側肌肉繃緊,眼中血絲更盛,
“又比如…您那位親愛的姍迪娜王后,此刻正藏匿西風要塞里,用您邊防圖的副本,暖著她那蛇蝎心腸。”
他的最后一句,就是精準的淬毒冰錐,刺入拉格納最深的傷口。
“毒婦——!!”
拉格納的咆哮裹挾著暴怒劈開寒風。
斧刃紅芒暴漲如嗜血兇獸,暗紅血光幾乎要透刃而出。
甲板邊緣的諾德侍衛駭然按劍,宗慎卻連睫毛都未顫動分毫。
姍迪娜這個名字,就是點燃諾德雄獅怒火的唯一火星。
留影水晶中那不堪的畫面再次撕開了他的理智。
王后的寢殿,他的侍衛長,背叛的喘息與低笑…
特黎瓦辛家族那條盤踞在諾德南境的毒藤,正吮吸著王國的根基。
而洗刷恥辱的方法,唯有血與火!
維吉亞的征服,不僅是野心的擴張,更是他積蓄力量,最終碾碎那個毒婦和她整個家族的必經之路。
宗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拉格納是個很愛面子的家伙。
對頭上的青青草原恨之入骨,宗慎戳一次傷口他就要暴怒一次。
“憤怒是弱者最后的盾牌。”
宗慎的聲音如冰錐刺入拉格納耳膜,打斷了他即將爆發的狂怒。
“您該慶幸她帶走的只是過時的布防圖。
“畢竟…”他向前半步,幾乎貼著諾德之王暴怒的臉,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
“真正的致命刀鋒,從來不在王國內部。”
拉格納胸膛劇烈起伏,如同壓抑著風暴的熔爐,喉間滾動著野獸般的低吼。
足足十次心跳的時間。
那沸騰的殺意才被強行按捺下去。
隨之化作一種更為混合著忌憚與貪婪的復雜情緒。
他緩緩松開斧柄,覆蓋鐵甲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冰冷的船舷護欄,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好,很好!”
“宗慎,你不僅是個戰士和英雄,更是個擅于玩弄人心的魔鬼。”
他轉過身,背對著宗慎,舉目望向東北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代表著無盡可能的凍原。
“那么,在雄獅北上撕咬凍肉之前,說說你的東南方。”
“阿瓦隆那條老狐貍喬納森,還有蔻依、哈姆法斯特那兩條狼,可都盯著阿瓦隆的肉。”
“你如何確保你的旗幟,能插上金穗河谷的糧倉,而不是被他們撕碎?”
“喬納森?”宗慎像是聽到什么笑話,袖中滑出一枚記憶金片。
魔力激活的瞬間,光影交織成恢弘畫卷。
無數平民如蟻群涌入巨大的星光門戶,滿載金黃谷物的符文馬車在平坦大道上絡繹不絕地奔向海岸線。
“他親手向我奉上了誠意,包括兩千萬精壯人口,一百二十萬披甲士,還有七階魔導師躬身獻上靈魂。”
畫面定格在一名身穿華麗法袍、胸前佩戴阿瓦隆荊棘花徽記的老法師向宗慎影像低頭的瞬間。
老法師眼中滿是敬畏與臣服。
“用他贊助的刀劍收割他的疆土,豈不快哉?”
、這畫面震撼而詭譎,赤裸裸地展示著宗慎在阿瓦隆東南早已布下的暗棋與滲透力。
風雪在拉格納的沉默中愈發狂暴。
他望向東南方,仿佛穿透無數層云看見阿瓦隆豐腴的平原。
喬納森、蔻依、哈姆法斯特三頭惡狼正在王座殘骸上撕咬。
而眼前這個黑袍青年,卻已將最肥美的肉塊標注在自己的地圖上。
更可怕的是,此人連緊張的王國關系都能篡改利用…
拉格納的目光掃過宗慎袖口。
那里殘留著一絲令他靈魂深處本能戰栗的硫磺。
這個盟友,絕對是比維吉亞冬狼更危險的深淵。
“那么維吉亞之后呢?”
拉格納的聲音突然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審視未來的冰冷。
“當諾德戰旗插上北域,你的疆土橫貫大陸東南,連接北境與暖洋…雄獅與惡龍,終要決出真正的獵場之主?”
這是試探,也是對未來格局的隱憂。
宗慎展現的力量與手腕,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宗慎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成水滴。
“無盡大陸容得下兩位王者。”
水滴在他指間拉長為冰針,閃爍著寒芒。
“只要北境的寒鐵與礦石,永遠沿著尼瓦雷河與海岸線流向東南的熔爐與船塢——”
冰針倏地射向船艏猙獰的巨熊雕像。
“嗤”地一聲輕響,精準貫入獸瞳。
“而東南的糧食、布匹與魔能水晶,源源不斷填入諾德戰士的行囊,鑄就更堅固的盾,更鋒利的斧。
“此乃共生之道,陛下。”
“分則兩害,合則…足以撼動大陸舊序。”
“冰針在巨熊石眼中融化,只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水痕。”
“嗚——!”
凄厲的轉向號角撕裂長空,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拉格納再不言語,轉身如鐵塔矗立艦艏。
血吼戰斧直指東北,斧刃上的血光在號角聲中明滅不定。
冰風卷起他猩紅的披風,露出內襯鎧甲上一道深刻的斬痕。
那是某次戰斗中留下的痕跡。
如今這道痕跡在契約符文映照下隱隱滲出血光。
與他心頭的血誓交相輝映。
維吉亞已非選擇,而是必須踏平的復仇與霸業之路!
宗慎退入堡壘投下的陰影,唇角勾起深淵般的弧度。
拉格納永遠想不到,當諾德軍團穿越他移交的那片特黎瓦辛故土時。
每一條道路、每一座關隘的地脈,都將在無形中被領主權柄悄然浸染。
而東南的阿瓦隆,金穗河谷的麥浪、尼瓦雷河畔的港口、潛在的千萬級人口與工匠…
這些才是他宗慎編織大陸之網的根基。
那只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財富與力量洪流的鑰匙,它的歸屬在宗慎眼中早已注定成為歷史,重要的是它連接的未來圖景。
冬神號巨大的鋼鐵撞角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碾碎前方厚重的浮冰,在墨黑海面犁開一道通往北境深淵的航跡。
風雪如同狂暴的白色幕布,迅速吞沒了巨艦巍峨的輪廓。
仿佛天地都在為這場以王國為籌碼、大陸為棋盤的豪賭降下帷幕。
以此奏響一場宏大而殘酷的序曲。
甲板上,兩位野心家并肩而立,卻又各懷心思,他們的目光穿透風雪,分別投向自己選定的獵場。
一個向北,渴飲仇敵之血,攫取冰封王冠。
一個向南,靜待糧倉開啟,編織無形巨網。
契約已成,齒輪轉動,大陸東北角的命運,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
“說說看,你對這盤大陸殘局,究竟看到了哪一步?”
拉格納的聲音混在風吼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需要更清晰地評估這位盟友的視野。
宗慎的身影在陰影中輪廓分明。
他的聲音始終平穩,在表面上也給足了對方面子。
“陛下請看,阿瓦隆三犬爭食王座空懸。”
“喬納森老邁守成,占據東南富庶卻困于內斗,蔻依如毒蛛結網,暗中控制著中部商路與部分貴族。”
“哈姆法斯特則盤踞西北,與一些不明勢力互相勾結,暗中養精蓄銳覬覦王權。”
“三者彼此撕咬,正是東南入手良機。”
“我只需借力打力,撬開金穗河谷的門戶,便能以糧為兵,不戰而屈人之兵。”
“維吉亞…”他話鋒一轉,指向東北。
“李斯特與格雷斯,冰原狐與冬狼注定在絕境長城腳下殺得兩敗俱傷。”
“而前者似乎已投身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