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進勇壓根就沒想過真的攻擊建奴大營…
建奴大營雖是初立,但營墻也粗略建成,且營內也有韃子騎兵駐守,非是一座空營,若冒然沖入,而后面追擊的韃子騎兵自然會堵住退路。
如此,徐進勇豈不成了韃子兵的甕中之鱉了嚒!
其實,沖擊韃營只不過是徐進勇的權宜之計,目的有二,其一避開正面攔截的大隊虜騎,其二吸引調動虜騎回援大營,好尋隙突破,沖到耿官屯的南門外與接應部隊會合。
一切果如徐進勇所料,圖賴見明軍沖向自家大營,立刻引軍回援,同時招呼伊拜從正面攔截轉為側翼包抄。
如此一來,伊拜與圖賴之間便出現了一處縫隙,雖然屬于是大軍臨時調動而出現的短暫間隙,但卻被徐進勇一眼瞧見。
徐進勇雖然號稱一員虎將,可也不是只知蠻干的傻二愣子,戰場感知能力也是極強,他猛地大喝一聲:“調頭,去南門…丟炸雷呀!”
另一邊的陳德此刻也沖至耿官屯南門附近,他這一面的壓力略小些,從東門沖出來遇上的是正黃旗韃子騎兵,但數量不多,且又事發突然,陳德很容易便突破韃子防線,一路往南殺來…
雖然半路上又遭遇一股正藍旗的韃子兵,可面對陳德的手雷、短銃,又如何能夠抵擋得住呢?
他隔著老遠便已看到徐進勇率領部下精騎,從兩股建奴騎兵相交的間隙處,奔馳而出,急忙招呼著身邊精騎催馬迎了上去。
“別心疼…手雷使了勁給我撇啊!”
“嗵嗵嗵…砰砰砰…嘚嘚嘚…轟隆隆…殺呀…沖啊…唏律律…”
馬蹄踏地聲、銃炮手雷爆炸聲、人馬叫喊嘶鳴聲整個交織在了一起,真如同一場慘烈的交響樂般,動耳中又充滿了殘忍…
“轟!轟!轟!”
三聲響亮的號炮傳來,耿官屯南面的堡門大開,一隊隊身披鐵甲,手持鐵盾的精壯戰士,排著整齊的隊列魚貫而出,在南面堡門左右結成兩個方陣。
“虎!虎!虎!”
千余精銳戰士齊聲大喝掀起的聲浪,瞬間蓋過了戰場上的一切雜音,仿佛給這場慘烈的交響樂畫了一個休止符似的,整個戰場也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娘的,中計啦!”圖賴一聲大吼。
他一面指揮鑲黃旗的蒙古騎兵調頭,繼續攔截徐進勇所部明軍;一面分兵往耿官屯南門外,去攔住正在奔來的陳德所部明軍。
“攔住明狗,不能讓他們合兵!”
“草蛋,圖賴干啥吃的?”伊拜也是氣急敗壞:“伊登,你領五百騎抄上去,射散出來的明狗。”
不怪伊拜生氣,他親自指揮正白旗的蒙古兵攔截徐進勇,可對面不是普通明軍,那是永寧伯張誠的親軍衛隊,且不說他們配發的銃炮刀槍如何犀利,就連他們穿著的衣甲都是精選,又豈是蒙古韃子弓箭能夠射穿的?
眼看著自己既攔不住明軍,又未能對明軍造成多大殺傷,你說伊拜心里如何不氣呢?
不過,光靠生氣可殺不死明軍,伊拜只能帶領正白旗蒙古騎兵扭頭繼續追擊徐進勇部明軍,可就是這么一折一反的功夫,他就從正面攔截變成了銜尾追擊。
“左右分開,陳振率一半人馬守著南門通道,我去接應徐將軍。”陳德不待陳振答應,便已策馬領著一半騎兵奔徐進勇方向沖了上去。
陳振也遵照陳德的命令,領剩下的一半騎兵朝南門方向沖去,目標直指正向著步兵陣列騎射的蒙古正白旗北虜。
圖賴和伊拜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他們面對的是勇毅軍戰士,可不是別部明軍能比得了的,即使有些箭矢恰好從盾牌間的縫隙穿過,落在明軍戰士的盔甲上也只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罷了。
耿官屯南門外,一隊隊旗色鮮明的騎兵你來我往,彼此不斷交換著各自的位置,卻始終沒有纏斗在一起。
很明顯,蒙古騎兵分成若干股圍著明軍左右包抄,但明軍卻如泥鰍一般,在各股蒙古騎兵隊列縫隙間穿梭,逼得急了就是幾顆手雷拋出去,立刻炸開一條血路。
“范七斤,一輪炮擊,盡量往遠處轟,別傷了自己人…”
永寧伯張誠站立在耿官屯南門土樓上,大聲喝令著:“傳令虎子臣,率騎兵出堡,迎我勇毅軍健兒回家啦!”
無需多言,堡墻上、戰車上架起的各式大小火炮,立刻噴吐起耀眼的火舌,一團團輕煙隨著“轟轟轟”的巨響騰空而起,煙起處一顆顆實心彈丸激射而出,呼嘯著砸向南面策馬奔騰的蒙古騎兵。
與此同時,耿官屯南門大開,虎子臣率領數百待命許久的騎士,宛如出水猛龍般直沖而出,他們大吼著“殺殺殺”的喊聲,沖向了正在追逐徐進勇、陳德的蒙古騎兵。
蒙古騎兵被這猛烈的炮擊震懾,一個個皆面色驚恐地勒住了戰馬韁繩,抬頭仰望著煙霧中飛出來的那些彈丸,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恐懼之色。
“徐將軍,傷者沒…”
徐進勇看了一眼陳德,大喊道:“回去說!”
他們各領本部騎兵朝著耿官屯南門方向,并轡急奔,迎面撞上了虎子臣率領的虎營精騎:“快回營,俺來擋北虜!”
虎子臣的話雖然短,卻飽含著濃濃的戰友情誼…
徐進勇與陳德也來不及多言,他們朝著虎子臣重重點了點頭,便率領部下直奔耿官屯南門沖去,進入耿官屯大營內了。
“前排一輪手炮,右旋撤;二排一輪炸雷,左邊回;三排接應…沖啊!”
虎子臣率兵沖在最前面,在進入五十步距離的時候,猛地勒了一下戰馬韁繩,立刻就往右轉向,“砰砰砰”的手銃脆響,宛如爆豆一般,噼里啪啦,聽起來十分悅耳動聽。
緊接著,第二排虎營精騎兜馬轉向左邊,同時拋出一顆顆手雷,“轟…轟隆隆…”的爆炸聲響成一片,炸起塵土混著煙霧迅速彌漫開來,幾乎遮蔽了整個南門。
片刻功夫,虎子臣就已經率領騎士們撤回,馳進耿官屯大營內…
南門外,兩隊步兵也在最后一名騎兵馳過的同時,迅速合二為一,結成了一個嚴密的盾陣,盾牌縫隙間一桿桿長槍斜斜舉起,整個盾陣此刻就像一只大刺猬。
而在堡墻上也探出一個個黝黑的鐵筒子,那是車營戰士們手中的云州快銃,都已經裝填好了子藥——但凡蒙古韃子敢沖近南門前的土墻陣,這些快銃就會全都招呼在他們身上。
圖賴與伊拜遠遠策馬觀望良久,始終未敢發起攻勢,眼睜睜看著陳正寬和嚴寬率領步兵,大搖大擺地退回耿官屯大營。
甚至連派出弓箭手襲擾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