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伯張誠顯然也注意到了羅汝才這邊的微妙變化…
不過,永寧伯張誠并未聽到羅汝才小聲嘀咕的那些話語,故而只是掃了一眼罷了,并未給予這邊過多的關注。
他目光迅速轉向了袁時中,道:“本伯的意思很清楚,第一須大軍斷糧超過兩日,第二須向那些大莊硬寨去借糧,且不可全部借光,總要留下一點給人家度日。
你等萬萬不可去尋那小門小戶,既借不來多少糧谷,還可能致人餓斃。”
“可…那些大戶若是不肯借,又當如何?還請伯爺明示才好。”袁時中繼續問著。
“好言好語的不管用,那就跟他們來硬的。”永寧伯張誠的語氣十分堅定。
“爾等須知,我勇毅軍此番御虜乃為國為民,非是為了一己之私,御虜之事,亦為國朝眼下第一等的大事,無論何人,不管何因,但凡敢阻止御虜之事,或行不利于御虜之事,皆可視為通虜之罪。”
眾人聞言,一陣唏噓不已…
有人說“通虜這頂帽子扣的有點大”,還有人講“還得是永寧伯豪氣,換作趙光抃就不敢如此”,更有人道“這事兒…咱大帥可不是頭一次干了嘞”。
“爾等還要記好,不管從何處、以何種方式借糧,均不可濫殺無辜,亦不能殺良冒功;再有若是借得糧草,務要留下手書,上蓋各營將印,記錄所借糧草幾何,以便于戰后歸還。”
張誠雙目一瞪,朗聲喝問:“都曉得了嗎?”
大堂內諸人齊聲答應著,尤其是那些各營頭的大將們,聲音更大。
“好啦。關于糧草補充的事兒,就先到這里吧。”
張誠轉過頭看向胡以溫,對他說道:“公嶠,糧草調度一事,還要勞煩你多操心些,雖有秦升輔佐你,可你也不能當甩手掌柜的啊!”
“是。請伯爺放心,以溫必全力以赴。”
張誠對他擺了擺手,便不再糾結糧草之事,轉回頭看著在場諸將,道:“姜鑲,你部移兵東進,收復南宮縣城,并暫且駐扎于此,向北面新河、冀州方向試探;
姜建勳、熊廷瑞,你二人跟隨大同王帥合兵一處,走清河、武城一線,進兵至故城縣暫駐,同樣向北探查,伺機進駐景州、阜城待命;
葛汝芝、皮重耀,你二人跟隨山西李帥合為一路兵馬,北上至定州、慶都之間的清風店附近駐扎待命。”
姜鑲、王樸等皆出列領受了永寧伯的帥令,各自退到了一旁。
張廣達頗為急切地出言問著:“大帥,那俺們朱雀營干啥,又要去哪里待命?”
“就你猴急,都是一營總兵官的人啦,怎的就如此沉不住氣呢?”張誠笑罵著。
永寧伯張誠用手里的木桿指著墻上的地圖,說道:“本帥帶著行轅會在安平、博野、蠡縣、饒陽、武強、深州之間運動,以吸引阿巴泰率主力來攻…”
他不停指點著幾處地方,繼續說道:“爾等駐地若是離本帥行轅過近,恐阿巴泰有所警覺,如此他便不會上當,來咬咱給他布下的鉤子。
可倘若爾等駐地離本帥行轅過遠,又恐救援不及,反倒是遂了阿巴泰的心愿,真就讓本帥成為他的階下之囚嘍。”
眾將領聞聽此言,皆是一臉不敢相信神情,正待出言爭辯幾句,卻又被永寧伯擺手阻止。
“張廣達,率青龍營駐扎真定府城…”
永寧伯的話還沒有講完,張廣達就不干了:“大帥,俺駐地這般遠,如何來得及出兵救援大帥啊!”
張誠瞪著他,說道:“你部以騎兵為主,就算再加上車營,行軍速度亦快過步兵,真定距離雖遠些,可急進之下,三日也可抵達戰場…難道,你張廣達認為本帥還擋不下阿巴泰三天的攻勢嗎?”
“可…若是戰場在蠡縣呢?”張廣達繼續爭辯著。
張誠知他心中惦念著自己的安危,可此刻卻無心多做解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豺狼’,欲成大事者,總要擔些風險的,若是本帥真的成了阿巴泰的獵物,那也只能怪本帥命不好啦!”
“可…”張廣達還想再說點什么。
“好啦。不要娘們兮兮的啦。”
永寧伯制止了張廣達后,又再指著地圖說道:“袁時中,你部小袁營從山東境內渡過運河,沿西岸北上,進至交河縣附近駐扎待命;羅帥,你領麾下標營、中營棗強至衡水縣之間地帶,伺機北上增援。”
袁時中與羅汝才二人起身接了帥令,并未多說什么。
不過,羅汝才在坐下的一瞬間,不由看了楊繩祖一眼,卻見他正全神貫注地靜候永寧伯帥令,壓根就沒有關注過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將主,一股怒意再次涌上心頭。
但羅汝才此刻也拿楊繩祖沒有一絲辦法,只得在心里暗罵了一聲:“養不熟的王八羔子!”
魏知策見軍略布置已經差不多了,便在一旁出言提醒道:“爵帥,如此分派,行轅的軍力似乎弱了一些,知策擔心擋不住阿巴泰的猛攻啊!”
“嘿嘿…”張誠聞言發出一陣桀笑。
片刻后,他才說道:“這才對嘛!連你等都以為本帥的行轅兵力薄弱了些,阿巴泰才會真的相信這是一個好機會,主動過來咬鉤。
若是本帥的行轅兵強馬壯,爾等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若換作你是那阿巴泰本人,又該會如何抉擇了呢?”
袁時中立刻接言說道:“那還用說…自然是遠遠遁走的啦。”
張誠微微一笑,道:“對嘛。”
魏知策卻又再說道:“可…即使如此,仍是不敢保證阿巴泰就一定會咬鉤。”
“不管成與不成,凡事總要試過了,才能知道結果嘛!”
軍略既定,軍議自然也就結束了,諸將紛紛告別永寧伯張誠,各自奔駐地疾馳而回。
“吉珪,你覺得張誠的布置如何啊?”羅汝才策馬問著。
吉珪略作沉思,道:“永寧伯雖年齒不長,可仗確實沒少打,按理講這個軍略并無大的疏漏,可阿巴泰剛剛才在兗州吃過了虧,此刻必然小心謹慎行事,恐怕不會中計嘍。”
“嘿嘿…照俺看,卻也未必…”
“哦,大帥何出此言?”
“某素聞韃虜兇悍,數次犯明,直如入無人之境,皆飽掠而還,就連出關,都沒有人敢于攔阻,竟是大搖大擺、敲鑼打鼓而去,足見其已然狂妄至何等程度?
然今次犯明,卻在兗州吃了張誠的大虧,其心中必然對此年年不忘,而張誠正是抓住韃虜這一點來大做文章,故意顯出驕兵模樣,以誘使阿巴泰上鉤啊!”
羅汝才詭異一笑,道:“怎知其此番就不會小看了張誠那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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