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抃在何處?馮元飚在哪里?張誠又在干什么呢?”
面對崇禎皇帝的靈魂三連問,下首一眾朝臣竟無一人能夠給出答案。
其實,對于趙光抃與馮元飚的現狀,無論是兵部、還是內閣都是知曉的,然大家都對永寧伯張誠的軍事部署,以及作戰方略不掌握,所以才不敢出言作答——畢竟這最后一問才是關鍵啊!
崇禎皇帝冷峻的目光掃視著殿內諸臣工,忽然點名問道:“張若麒,你不是才自張誠軍中歸來嘛?你來說說張誠在做什么呢?”
張若麒回京之后,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遭受了內閣的孤立,甚至連許多以前與他相近的同僚,都在有意疏遠于他。
唯有喻上猷、王調鼎、馬嘉植等人對他一如既往,因此也堅定了他倒向永寧伯張誠的決心,更讓他認識到想坐上兵部尚書這個位置,就必須做一個朝堂上的孤臣才行。
“皇上,臣臨行前永寧伯曾有交待,言已派遣一部精騎返回良鄉駐扎,以守護京城安全,昨日兵部接報有一支騎兵,已經進駐良鄉縣西二十里外的黃村。
今晨,兵部又接永寧伯急報,其已親自押解東虜犯我疆土之副將軍圖爾格,以及東虜奴酋黃臺吉族弟費揚武,再有東虜固山額真石廷柱以下俘虜五百人,離開真定,正趕往京城獻俘陛下,以振奮京城軍民士氣。”
崇禎皇帝聞言頓時興奮起來:“張愛卿,你說永寧伯要進京獻俘?”
“回皇上,永寧伯在軍報中言已自真定府啟程來京!”
崇禎皇帝的興奮勁還沒過,卻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面上神情一緊,問道:“張誠此時進京…西路勤王軍由誰指揮調度?”
左副都御史方岳貢也在此刻出列,奏道:“皇上,臣參永寧伯擅離前線,有懼敵避戰之嫌!”
“果然,永寧伯猜的沒錯,還真的有人拿此事攻訐。”喻上猷在心里嘀咕著,嘴上卻并沒有發出聲音。
原翰林院翰林程之羽,此刻已經被他的老師次輔吳甡安排到兵科給事中的位置,也參加了今日的朝議。
“皇上,薊督趙光抃、津撫馮元飚正在盧溝河布置防線,以阻截東虜北歸,可永寧伯卻在此御虜關鍵時刻,親自押解俘虜進京。
誠如副都御使所言,永寧伯擅離職守,難逃懼敵避戰之嫌,亦有縱奴劫掠之罪責,更會打擊盧溝河防線軍心士氣,于當前御虜之大事,十分不利,還請陛下明察之!”
“啪”的一聲脆響,從皇帝的御案上傳了出來。
“你也參張誠…他也來彈劾張誠…”崇禎皇帝抬手指著下面一眾朝臣:“朕,若是將張誠拿問治罪,你等可能頂到前線去御虜不成嘛?”
一時間,整個乾清宮大殿內,立刻就變得鴉雀無聲…
望著殿內濟濟一堂的群臣,崇禎皇帝的心里一陣冰涼,怒聲說道:“瞧瞧你等…平日里不是彈劾這個,就是攻訐那個,仿佛偌大個朝堂上,就你一個忠臣干臣似的?”
崇禎皇帝越說越氣,竟騰地一下從御座上站起,踏步走到御案之前,眾位朝臣紛紛避讓,生怕擋了皇帝陛下的道兒。
陳演見此,自知不能再安穩坐著了,他忙顫巍巍地從座椅上起身,彎腰躬身奏請:“皇上息怒,我朝國運全系于陛下一身,國事繁多,還請陛下保重龍體啊。”
“哼。”
崇禎皇帝從陳演身前走過,才回頭說道:“你等若是能少給朕添點堵,朕又何必動氣?”
他猛地回身走向御案,再一次經過首輔陳演身前時,忽然停了一下,隨口道:“首輔,還是好的。”
聽了這句話后,陳演身上那老態龍鐘之狀,登時便輕了許多,仿佛一下子竟年輕了幾歲似的,更顯精神飽滿起來。
重新坐回御座上的崇禎皇帝,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鄭三俊,正值御虜關鍵時刻,兵部至關重要之中樞,尚書之位,亦不可長期孤懸。你即刻代朕下一道旨意,著張若麒暫代兵部尚書之職,主理兵部諸般事務。”
大殿內諸臣皆是一愣,就連事主張若麒都未能幸免…
雖然在心里一直期盼著自己能夠接任兵部尚書之職,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了,心里反而十分平靜,甚至連大腦都停止了轉動,整個人都愣在了原處。
“臣,領旨。”
幸好,吏部尚書鄭三俊領旨的聲音,驚醒了愣住的張若麒,他迅速調整心態,趨步向前,跪在御案之前叩首,拜道:“臣,張若麒,謝陛下隆恩浩蕩,必定鞠躬盡瘁,為朝廷、為陛下分憂解難。”
崇禎皇帝的精神略顯萎靡了些,他搖了搖手,淡淡說道:“張若麒,你主掌兵部后,要實心任事,盡心協助張誠、趙光抃驅退東虜。”
他的目光轉向陳演、吳甡等人,又道:“內閣也是,重心都要放在御虜一事上,多方籌措糧草餉銀,不可使前線將士挨餓,不可寒了忠勇將士之心啊!”
“臣等…領旨。”
“朕,乏了,都散吧!”
崇禎皇帝其實并不知道,永寧伯張誠究竟在下一場怎樣的大棋局!
在廣袤的京畿大地上,一個以饒陽為中心的同心圓正在形成,無數支大大小小的隊伍,正在拼命趕往饒陽周圍。
這里面既有建奴韃子兵馬,也有大明勤王軍官兵,不論他們以前身在何處,此刻都奔著一個相同的目標——饒陽縣城前進著!
千軍萬馬奔饒陽——如此般的大場面,在崇禎朝還是前無先例之事,即使放在整個大明朝的歷史上,也近乎絕無僅有的了。
官軍與韃子兵偶有相遇,自然免不了一場激戰,但互相之間卻又似乎保持著一種默契,無論勝負,戰后便立刻退兵,然后再繞路奔饒陽方向進兵。
無論是哪一方,都不愿自己被對方給纏住嘍!
因為,他們都在追逐著一個相同的人——永寧伯張誠…
一方是為了去援救自己的主公,另一方則是為了捉住張誠,好救出自己的同伴,更要將張誠給碎尸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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