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澤潤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便已知大概…
“貝勒爺,譚泰固山說摸到了宣府總兵張誠的行蹤。”
祖澤潤輕輕搖了搖手上的書信,接著道:“譚泰固山在信里說到,其于新樂附近探得一支南國官軍,尾行至定州附近,觀其旗色似有大人物的護衛。
后于定州捉得生口查問,方知該支南國隊伍乃宣府張誠的護衛親軍,隨其押解俘獲的我軍旌旗、俘虜北上進京,好親自向南國皇帝獻俘邀功。”
他話音剛畢,吳賴就跳起來大聲問道:“這消息可真?”
祖澤潤面色略顯尷尬,他又晃了晃手里的書函,道:“譚泰固山信里是這般講的,至于這消息真假,還是問譚泰固山的好啊。”
阿巴泰聽得十分清楚明白,他立刻對前來報信的牛錄章京問道:“送信來的人在哪里?”
“來人疲憊得很嘞,肩上還有一處箭傷,才安排了去包扎一下,再吃些粥、喝點水緩一緩。”牛錄章京答著。
“速去,喊來回話。”
“嗻!”
“你是正黃旗的奴才?”
“回阿巴泰貝勒話,末將正是正黃旗的牛錄章京。”
“嗯。”確認來人是正黃旗的官將,阿巴泰心中疑慮頓時減去不少:“關于那個宣府張誠的行蹤一事,你知曉多少?”
“回阿巴泰貝勒話,奴才跟在譚泰固山麾下曾親往探查,所見旌旗確為南狗總督的大纛旗,也捉了生口查問過,圖爾格、費揚武兩位固山老爺都在他們手上…
哦…對了,還有石廷柱固山也在他們手上,正準備著送去南狗的京城里給他們狗皇帝,好借此來邀功請賞呢。”
阿巴泰雖然知道他所言必定無假,可心中那份狐疑仍是極大…
“那支明狗隊伍多少人馬?”
“大約有六七千人的樣子,多是騎兵,也有許多大車,步卒很少,看上去確實都是精銳。”
“可有接戰?”
“俺們譚泰老爺奉了貝勒爺的軍令,并不敢真打,只是派出騎兵試探南狗虛實,前后戰了五場,未見輸贏,這幫南狗子確實挺能打的。”
“可見他們用過三眼銃?”
“未見三眼銃,這幫南狗用的手炮更犀利,抬手就放,根本不用點引線,看著就是那個宣府張誠的人馬手段。”
“他們現在何地?”
“在定州北最先接戰,俺們譚泰老爺守著北面官道,南狗子就往東走,過祁州、進博野、走蠡縣,俺們譚泰老爺領著圖賴固山、伊拜固山一直追著堵截,俺出來的時候收到消息,南狗子往南奔饒陽方向去了。”
“他們不往北走啦?”
“許是見俺們大軍兵馬眾多,南狗膽怯了,便轉頭南撤…”
阿巴泰打斷了他的話,追問道:“可有別的明君前來救援?”
“回阿巴泰老爺,在定州北面接戰的時候,從北邊清風店方向來了一股南狗,可才一接戰便向北逃了,此后便沒有別的明狗人馬過來。”
“好啦,你且退下吧!”
“你們覺得譚泰的消息可信嗎?”待那名送信的正黃旗牛錄章京退下后,阿巴泰便開口問起吳賴和祖澤潤的意見。
祖澤潤一向謹慎,從不輕易表態,便正襟危坐,只是拿眼神看著吳賴,等待他的表態發言。
吳賴輕咳了兩聲,才開口道:“譚泰是信得過的。”
他先肯定了對譚泰的信任,接著又道:“可也要防著南狗故意放出消息來,誘咱們上鉤啊。”
阿巴泰對于吳賴的意見不置可否,轉頭對祖澤潤問道:“祖固山的意見如何啊?”
面對阿巴泰的點名詢問,祖澤潤不敢不表態,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南狗狡詐多計,尤以張誠為甚,吳賴固山所慮,確為持重之舉。
可話又說回來,譚泰固山既已探查清楚,他能送消息給貝勒爺,想來這消息還是有七成可信,何況就算消息略有不實之處,且不言接戰后的勝算能有幾何,單憑我騎兵日進百里的速度優勢,還怕不能脫身嘛?
何況,譚泰固山在消息里也明言了,圖爾格、費揚武、石廷柱三位固山尚存活于人世,如今就困在這支明狗隊伍里,我等若是僅憑猜測便不去救援,亦恐回到盛京之時,皇帝陛下會有責罰呀!”
祖澤潤講話的時候,阿巴泰不停地點頭,對于祖澤潤的觀點,他是十分贊同的。
畢竟,圖爾格、費揚武、石廷柱三人的價值,甚至比張誠本身還要高上一個層級——自黃臺吉接替后金大汗之位以來,都沒有過固山額真被明軍生擒的記錄…
甚至是從老奴努爾哈赤起兵之時算起,也從來沒有過一次被明狗生擒三位固山額真的事跡!
此事一旦被傳回盛京,且不言他阿巴泰擔不擔得起這份罪責,就來奴酋黃臺吉本人的威望都會因此而受到影響,更會沉重打擊建奴的軍心士氣。
而今,既然譚泰已經探查到了“圖爾格、費揚武、石廷柱”三人的消息,無論如何,他阿巴泰都沒有坐視不理的理由,更沒有那個底氣!
阿巴泰似乎下定了決心,他口上叫了一聲“好”,又一拳擊在身前的帥案上,道:“祖澤潤所言,甚合我意。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那又能如何?我大清國的勇士,又豈能被南狗子的陰謀詭計給嚇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喝道:“傳令下去,我等三旗精銳立刻整隊,明日卯時造飯,辰時開拔,進兵饒陽。”
“嗻。”吳賴、祖澤潤皆大聲接了帥令。
祖澤潤略作猶豫后,才出言稟道:“貝勒爺,是否傳訊給拜音圖固山,讓他也率軍前來,配合咱們一起合圍南狗?”
“當然。”
阿巴泰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止要調拜音圖他們回來合圍,還要派人傳訊給珠瑪喇、碩託二位固山,要他們也先做好準備,若真的圍住了宣府張誠那個狗東西,務必率精騎急進而來,與我一同圍殲此僚!”
“砰”的一聲…
阿巴泰再一次重拳擊在帥案上,恨恨說道:“此番…本貝勒要將張誠那廝親手撕碎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