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韃子,勇毅軍各營頭的將官們都沒有意見,可這個韃子究竟要怎么殺的問題,卻可這個韃子究竟要怎么殺的問題,眾人卻始終爭執不下。
各軍頭將領與諸文官幕僚們也是各抒己見,最后爭出來三種意見,也就是三個殺韃子的思路。
而永寧伯張誠只是偶爾發出一點疑問,也只是讓諸人回答,卻從未在爭執中發表過自己的意見,看似不偏不倚,卻似乎有著自己的想法。
第一種意見比較激進些…
繼續抽調山西、大同、宣府留守官軍,甚至南直隸的官軍、河南官軍也要急調畿南,以趙光抃、馮元飚為北守,南直隸、山東官軍為尾追,張誠西路勤王軍、宣大和河南留守官軍為西逼;
這一意見的核心在于永寧伯張誠這邊,他要主動出擊,將運河西岸的韃子全都趕回東岸去,進而將入犯的建奴韃子全壓迫于衛河(即海河入海段)以南、運河以東、山東以北這段狹長地帶——困死韃子。
東面是一望無盡的大海,西面又有運河阻攔,而百姓也已逃散得差不多了,再加有無數沼澤、水塘、濕地混在其間,不利于韃子騎兵盡情弛聘,正是合殲韃子的上選之地。
第二種意見就比較保守了…
選精銳騎兵迅速北進,直抵京城南面的良鄉縣城,以阻止建奴騎兵于京城外游行示威,而另一面則按部就班,逼迫建奴向北退卻,最后在趙光抃、馮元飚的配合下,合力將擊敗建奴于盧溝河南岸。
這個設想比較易于執行,相對而言兵力需求也沒有那么大,無須進一步征調宣大、河南留守官軍,也不會引起建奴的全力反擊。
第三種意見與第一種意見比較相似…
這個意見認為與其將建奴全都控制在運河以東、再行殲滅的計劃雖好,可如此一來,建奴數萬精騎便聚在一處,好處是無力越過運河劫掠地方,然壞處也十分明顯,建奴合兵數萬之眾,又兵強馬壯,豈是易于攻略的?
他們提出應該“順勢而為”!
即趁著建奴現在正分兵劫掠之際,立即出兵封鎖運河,如此即可使西岸的建奴不能再回轉東岸,進而將建奴分割于運河兩岸,使其成為兩支獨立的隊伍。
而后就相對簡單了,即趙光抃、馮元飚、王永吉三人合力對付運河東岸的建奴,永寧伯張誠則只需率領西路勤王軍,專門一心對付運河西岸的韃子兵即可。
如此壓力上就小了許多,也能避免給勇毅軍造成巨大的傷亡。
以上的三種應對之策,各有其優點,也各有弊端,而各方的支持者也各有人在,大家從辰時起一直爭論到未時…
可以說各種可能、各種對策,都有了充分的爭論,面紅耳赤有之、激烈辯論亦不在少數,但大家都保持著十成的理智,并未曾出現惡言惡語——畢竟上面還有永寧伯張誠坐鎮著!
“走。不議啦!”
眾人聞聲皆是一愣,卻聽永寧伯的聲音再次傳來:“御虜方略一事,從早至晚,大家都論了一整日,不管是咱們的應對之法,還是韃虜的應變之招,都有所爭論,可以說方方面面都考慮的差不多啦。
可‘人是鐵,飯是鋼’,咱們既然是在論軍國大事,怎可苦了自己個兒的‘五藏廟’哩,你們說是吧?”
張誠說得看似隨意,且還含有一絲禮貌的問詢,可在眾人耳中卻是不容置疑的軍令——這就是習慣于服從的結果!
服從性測試——以永寧伯張誠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無數軍功積累起來的資歷,已經完全無須再做這種測試,他只是隨心隨性的表態而已。
“爵帥說的是,咱們總不好餓著肚子操心軍國大事啊!”
“對,咱在軍營里吃的嚼食,鳥都嫌蛋,今兒且吃爵帥一頓好的,權當打牙祭啦。”
“嘿嘿…好些日子沒沾酒味,趕巧今兒在爵帥這邊可得多飲幾碗燒刀子嘞。”
“喝酒可不成,御虜方略還沒敲定,咱們可不敢飲酒誤事的呀!”
“走,吃席去嘍,喝不喝酒的,咱們到時候再說嘛。”
永寧伯十分大方,雖然仍是處于御虜的關鍵節點,但除了隨行轅一起駐扎的各營將官,以及周邊的魏知策、楊繩祖之外,余者各將官、幕僚并未加以限制。
就連永寧伯張誠本人也是敞開了陪諸人一番痛飲…
不過,以張誠的酒量只要不是連翻幾桌的情況,他是不會真醉了的。
何況,他敞開了陪諸將痛飲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諸將也只是簡單回敬了一碗酒,哪個會那般沒有眼力見,真的攀著永寧伯喝個沒完沒了的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永寧伯便起身離席,剩下那些遠道來的將官們混成了一桌,把酒言歡;當然永寧伯也特意安排了胡以溫、郭進儀、袁賦誠、孫鎬等幾人,專門陪吉珪和劉玉尺這一桌。
此番勤王,袁時中特意懇請永寧伯,將劉玉尺派到自己的小袁營參謀軍事,對于袁時中的這個請求,張誠十分痛快地應允了。
畢竟袁時中就撫以來的表現,足以讓人相信其是真心歸順,且小袁營也完成了整編和規訓,從下至上,忠誠度都有了一定保證。
“喲。策兄,怎么這般早就退席啦?”
魏知策略微彎了一下腰,躬身行禮,笑道:“遵大帥吩咐,陪他等飲了一碗酒,便不敢再與之盤桓下去,生怕這幫家伙繼續灌我呀。”
“他們不敢。”張誠一臉正色道:“飲酒歸飲酒,軍務上面的事兒,他們還是有分寸的。”
魏知策微微一笑,試探道:“今日軍議,大帥作何想法?”
“我的想法,暫且保密。”張誠微微一笑,反問道:“軍議的時候,你發言不多,心中究竟有何方略,可否跟我且透露一二啊?”
“大帥有問,策…自當知無不言!”
魏知策略微停頓片刻,便開口道:“策,對袁將軍所提之議,十分看好。”
“哦。你也支持分割圍殲建奴的方略?”
“大帥,策不敢妄想分割圍殲東虜,更不敢將東虜逼至一角,再行圍殲,須知‘困獸猶斗’之言,況東虜比之野獸更為兇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