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四日,拜音圖部建奴路經費縣,見城上防守不嚴,便當場發動突襲,不克而走。
二十五日,浚河上游的毛陽鎮被拜音圖所部建奴洗劫,并掃蕩周邊村寨后,才繼續率軍踏上北進之路。
同日,都類一路建奴回返莒州后,立刻分作三路,各往日照、諸城、沂水三個方向掃蕩劫掠。
二十六日,拜音圖率軍越過泗水,突襲拿下寧陽后,繼續北上,兵鋒直逼東平州。
同日,碩託率領一路建奴的前鋒,已經進入淮南府地界。
而在二十五日的時候,阿巴泰與碧魯珠瑪喇率軍攻克了費縣,珠瑪喇率領少數建奴留下掃蕩,阿巴泰率領主力大軍進駐泗水。
二十七日,阿巴泰也率軍離開了泗水城,他跟珠瑪喇一前一后都進入了濟南府地界,一路北上劫掠,邊打糧邊搶丁口。
不過,阿巴泰在臨離開泗水城之前,仍舊按照奴酋黃臺吉吩咐,前往曲阜祭拜了儒圣,并贈予了一些糧谷,方才安心率軍北上濟南府。
至此,建奴五路大軍齊出,或西去、或北上、或東征,山東大地再一次面臨建奴韃虜的洗劫。
三月二十七日,薊督趙光抃與津撫馮元飚的報捷文書也送進了內閣。
趙光抃指揮周遇吉、曹變蛟等八位總兵官圍剿青州的阿巴泰,雖然被阿巴泰殺敗,但也確確實實擊殺了數千韃子兵。
所以,趙光抃的報捷沒有任何問題,并且他還給劉源清、周遇吉、曹變蛟等人請功,并參劾總兵劉澤清率軍不前,正因其未能及時進抵戰場,投入戰斗,才導致青州一役功虧于潰!
不過,趙光抃在報捷文書里講:
其在青州雖未能擊潰阿巴泰所部建奴,但也頂著壓力發起圍殲戰,終于在付出極大傷亡之后,迫使阿巴泰率部向南逃竄。
這一點就頗為耐人尋味了…
首先,阿巴泰率領青州的建奴主力南下,這一點確實不假,可阿巴泰并非是被趙光抃逼迫南下,而是為了去救援兗州的圖爾格部建奴。
但朝中有文官們給趙光抃背書,即使崇禎皇帝也難以駁斥趙光抃的這一說法,真假參半,最難對付!
這就正好迎合了朝官參劾永寧伯張誠畏奴怯戰,放阿巴泰歸返青州府一事。
而馮元飚則在報捷文書中聲言,自己率部配合魯撫王永吉,收復齊魯州縣十余處,清剿散落建奴韃虜三百余人,解救百姓近萬人。
趙光抃、馮元飚正是得了京城朝官們的書信,才配合他們在這個關鍵時刻一起報捷,想的是分潤永寧伯張誠醋莊大捷的軍功,免得被張誠一人得了全部風光。
對此,永寧伯自然是嗤之以鼻,完全不屑一顧!
二十七日,夜,一片漆黑,月亮也隱身在黑云之后,似乎不愿照亮諾大的京城。
鎮撫司門前,迎來了一頂兩人抬著的小轎,上面沒有任何可辨識的標志或標記,但一看那抬轎之人身上的衣著,便知轎內必定坐著一位頂級富貴之人。
更何況,在這頂小轎左右前后還各有兩名手按鋼刀的黑衣護衛,他們皆與抬轎之人一樣,都是一身健碩的腱子肉,即使隔著衣衫仍能看得清楚。
而在最前面一位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風,身上的衣著并不算十分華麗,但卻隱隱透出一絲高貴的感覺,他頭上帶著一頂斗笠,以黑紗遮擋著臉龐,顯然不想被人認出來。
鎮撫司的人什么場面沒有見過?
他們一見眼前的景象,立刻就打起了精神,十分恭敬地上前想要問詢來人身份,卻見那人輕輕抬手,亮出了一面銀質腰牌,輕聲說道:“佟養性何在?叫他來見我。”
很快,鎮撫司指揮使佟養性便從大門內快步走出,來到那人身前單膝跪下,正要開口,卻聽那人已先開口了:“不要多問,速開門,有話進去再講。”
鎮撫司獄中,昏暗潮濕在所難免,即使這里關著的不是一般囚徒,那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佟養性十分乖巧地在前帶路,他身后是兩名頭上帶著黑紗斗笠的人,其中攙扶著的人身上一襲舊衣,完全看不出是何身份。
而在旁邊攙扶著他的正是在鎮撫司大門前,亮出腰牌要見佟養性之人,卻只是這個人的一名仆從,其主人身份可見一斑啊!
在他們三人的身后是四名手按鋼刀的黑衣護衛,隨行護衛,除了這一行七人之外,整個大獄之中似乎再無其他一個外人啦。
很快,佟養性在一處牢房前停下,他手指著前方不遠處,那里泛起一絲微光,輕聲說道:“就在前面啦。”
“其他犯人都清走了嗎?”這聲音似乎很像宮里的太監,透著一絲陰冷之意。
“黃公公放心,都清干凈了,卑職做事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黃公公揮了揮手,淡淡道:“退下吧,去門外面候著。”
佟養性不敢多問一嘴,立刻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黃公公待佟養性退出后,才對后面四人揮了揮手,立刻有一人從背上取下一把做工十分精致的交椅,大步向前走去擺在了約二十步外的牢房門前。
“你們后退十步守衛。”黃公公吩咐著。
四名黑衣護衛不發一言,悄無聲息地向后退下。
“主人,都準備妥帖啦。”黃公公對著身邊那人說道。
“確定沒有破綻?”這聲音雖然壓得很低。
“主人請放心,奴才特意借了黃炳坤的腰牌,又壓著嗓子講話,佟養性必定以為是奴才來傳話,絕不會想到主人親臨此間。”
那位主人二話不說,他輕移腳步緩緩向前行去…
大明朝的前任兵部尚書陳新甲,早已察覺出異樣,不過他并未有所表現,只是如往常一般坐在牢房角落里,抬頭斜望著高處小窗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牢房外雖有兩盞小油燈,可光亮依舊微弱,惟有長期在這牢獄中的人,已經適應了這種微光,方能勉強視物,初進來的人便如進入黑夜一般。
“陳新甲,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