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吳甡和黃景昉二人默契配合,將魯藩失陷的責任轉向了提督西路勤王軍的永寧伯張誠身上,陳演雖心中略有些不愿意,但是他卻依舊選擇了沉默。
畢竟,作為內閣首輔的陳演也不想將同僚全都得罪了,而且他作為內閣首輔也不敢將藩封失陷這個事兒的責任,完全都攬在內閣。
既然吳甡和黃景昉出面將責任推給了張誠,那么他也只能選擇隔岸觀火,先將自己給摘出來,再設法為張誠遮掩,加以保護。
“這么說…魯藩失陷,罪責全在張誠一人啦。”
崇禎皇帝的話語聲音不大,還略顯有些沙啞,但聽在陳演等人耳中卻是無比沉重,他們在下面偷偷對了一下眼神,最后都看向了陳演,期待他出面表態一槌定音。
“皇上,永寧伯救援不力,致魯藩陷于奴賊,其罪難贖。”
陳演先是肯定了永寧伯張誠當為首罪,可他接下來話鋒就變了:“可是…現今奴賊正肆虐齊魯,身擔提督西路勤王軍之責,干系重大。
現雖有救護不力致魯藩失陷之大罪,然齊魯前線戰事緊急,朝廷正在用人之際,況臨陣換將也素為兵家之大忌。”
他說到這里時,不由得悄悄抬眼瞄了一下崇禎皇帝,見皇上并未表現出不悅神情,才繼續道:“再者說來,如今只知兗州城破,魯藩失陷,可這消息是魯撫王永吉報上來的,然兗州失陷之實情究竟為何,還須傳喻給永寧伯,讓他詳細報來才是。”
崇禎皇帝雖然看上去顯得很平靜,其實內心早已激動非常,只是涵養功夫比以前確實強了一些,才沒有完全表露出來。
此刻,他以手指輕敲御案咬牙說著:“朕要你們這班閣老是干嘛的?那就讓張誠速速報來呀!”
“是,是。臣這就去擬旨,請永寧伯將兗州失陷之緣由,速速報來。”陳演說著就要起身離去。
崇禎皇帝卻叫住了他,道:“不管這里面有沒有旁的說道,他張誠既為西路提督,魯藩失陷,其罪難逃,你們內閣立刻代朕擬旨,言辭切則之。”
“是,臣領旨。”
看著下面的這些個閣老,崇禎皇帝的心里也是五味雜陳,若是有其他人可以替代,他真的想把這幾個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一個個都給咔嚓掉。
現實往往就是如此,崇禎皇帝心里明明知道——就是眼前這幾個閣臣,在幫著他打理整個大明帝國,在有些事情上、甚至于在許多的事情上,崇禎皇帝都做不到隨心所欲!
仿佛這個大明帝國的主人,并不是他一樣,而是下面這幾位閣臣,或者說是下面這幾位閣臣背后的一股股陳舊勢力。
對于這些人,崇禎皇帝是既厭煩不想用,卻又不得不用!
畢竟,如此龐大的國家、如此龐大的地域、如此龐大的人口,他一個人又如何能夠管理的來呢?
就算他崇禎皇帝作出再正確的決定,可一旦到了下面,終歸還是要依靠這班人來執行與貫徹,再好的經書也需要會念經的和尚啊。
“你們幾個回到內閣,也就這個事兒再議一議,對張誠總是要有所責罰的。”崇禎皇帝看著陳演等人,繼續說著:“不管張誠以何說辭為自己脫罪,失陷藩封,總不能沒有一點責罰,不然又何以服眾呢?”
陳演再次起身道:“臣等領旨,一定按皇上旨意,議出一個章程,既懲戒永寧伯,警醒各官諸將奮力御虜,又不使永寧伯寒心,失了斗志。”
崇禎皇帝不置可否,只是輕輕擺了擺手,淡淡道:“退下吧。朕,乏啦。”
建奴曾圍攻青州府城不克,轉而攻陷壽光縣城,大掠而去,一股建奴也曾圍攻昌樂縣城,兩日不克,向東進入了萊州府地界。
十二月十五日,昌邑縣城,大約有萬余的建奴虜騎在距城十里外扎營。
昌邑知縣李萃秀召集城中官紳共商防御之策,他親自坐鎮指揮,縣丞張其仁、主簿田文舉、訓導焦復澤、前訓導郭爾郊分別登臨四面城墻,率士民固守。
建奴在城外圍攻三日,均未得逞,可在十二月十八日這天,建奴不知從哪里拖來的大炮,猛烈轟擊半日之久,昌邑城東北角被轟塌,虜賊涌入,昌邑失陷。
城中有名望的官紳士子為守城而死者,多達七十余人。
知縣李萃秀被殺于西北角樓下,縣丞張其仁被殺于城中關王廟門前、前訓導郭爾郊被殺于東面城墻上,訓導焦復澤被殺于南城,主簿田文舉被清軍擄至營內,不屈被殺。
昌邑縣城,是萊州府被建奴攻陷的第一座城池,也標志著建奴這一次進犯已經深入了大明腹地。
同日,一股建奴南下進入南直隸淮安府,攻陷了沭陽縣城,震動整個淮安府。
十二月十九日。
攻破昌邑縣城的建奴聽說攻打濰縣不克,且死傷頗多的消息后,皆憤恨不已,鼓其余勇又仗破昌邑縣城所獲紅夷大炮三尊,又奔濰縣而來在縣城東關南面扎下營盤。
建奴于十九日的二更時分,趁著夜色,挑燈攻城。
數十架長梯搭配著長梯直抵南門西側,蟻附登城,另外還驅趕被擄百姓數千人在城下用镢鎬刨墻,很快就將牛馬墻放倒十余丈。
建奴奮力齊攻,勢莫能擋…
濰縣知縣周亮工親冒矢石與分守四城的鄉宦主事胡振奇、監生楊瑗、武舉劉芳聲等,一面激勵兵民從容應敵,一面又派朱元聲、趙從庚等率領死士縋至城下突襲刨墻建奴。
建奴攻城不利,遂再次萌生離去之心。
可他們東去二十余里卻又遇到了剛剛攻陷的平度州一股建奴西來,說起兩度攻打濰縣不破損失兵馬眾多的事兒。
建奴滿洲正黃旗梅勒額真巴布海登時大怒,發恨定要攻破濰縣,以報此仇。
于是他們再次返回濰縣城下,于二十日早飯后,千余虜賊攻入濰縣北關內,他們為防備城頭炮擊弓射,俱都用門板遮蔽。
建奴又將從昌邑城繳獲的三門紅夷大炮架了起來,對著北門轟擊不斷,更是故技重施,驅被擄難民帶鍬鋤刨挖城墻根。
不到兩個時辰,便已被他們刨挖出六處大洞,每洞可容納數十人,如此連挖了三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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