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1323章 平淡才是真

熊貓書庫    外科教父
🔊點這里聽書

  委員會特別調查組進入三博研究所,好奇的目光到處掃描。

  這個實驗室可是出了很多世界級的科研成果,比如空間導向基因理論、疫苗增強子、肌肉克隆等等,對于楊教授的缺席陪同,他們非常理解,大多數的科學家喜歡專注自己的研究,對于應酬是反感的。

  甚至他們心懷愧疚,組團來訪,打亂了癡迷科學研究的楊教授的工作節奏,在唐順和宋子墨的陪同下,他們對實驗室進行全面的參觀。

  實驗室的研究員也是各行其是,沒有任何刻意準備,大家平時是怎么樣,現在就是怎么樣。

  陸小路在白板前與一個博士生爭論某個公式的推導,完全沒注意到參觀隊伍,因為心急,陸小路的嗓門很大。

  蔣季同、楚曉曉團隊五個人圍著一臺流式細胞儀,屏幕上數據滾動,有人驚呼“這個亞群比例不對!”,然后集體陷入沉思。

  張偉博士的工作區域是一個用屏風隔開的角落,白板上貼滿了各種健康手環的拆解圖和算法分析,張博本人正戴著耳機,對比兩個手環的心率數據,嘴里念叨“果然,這個也是貼牌,都是騙子,都是騙子…”。

  還有一只誤入研究所的蝴蝶,在暖通出風口附近徘徊,幾個路過的博士生試圖用文件夾溫柔地引導它出去。

  甚至有個家伙多做角落里玩手機游戲,陶醉其中而完全感覺不到訪問團隊的到來,直到一位專家探過身子想看個究竟,他感覺到鼻孔的呼吸才抬頭,然后被嚇一跳,轉頭對著手機著急地說:“又掉分了。”

  雖然混亂,但充滿生命力,這是自然的表現,沒有刻意的安排,沒有表面的秩序。

  委員會成員們沒有露出不悅,反而興致勃勃,他們覺得到處生機勃勃,非常有活力。

  那位臨床醫生委員在張博的工作站前停留了很久,甚至問了幾句技術細節。張博一開始緊張,但一講到“他們怎么用濾波算法偽裝數據精度”,就滔滔不絕起來。

  “這些也是系統調節理論研究的一部分?”統計學家委員委婉地問。

  “哦不不,這是我個人興趣。”張博趕緊澄清,“我們研究很自由,全憑自己的興趣,我在主要研究課題之余,自己設立這個。我覺得,打擊偽科學產品也是科學家的社會責任嘛,雖然我充值了好幾千才發現是智商稅。”最后一句是小聲嘀咕的,但大家都聽見了。

  委員們忍俊不禁。

  對整個實驗室進行參觀后,深度匯報在下午進行。

  唐順和宋子墨配合默契,一個主講理論框架和核心證據,一個展示臨床數據和未來方向。幻燈片做得清晰美觀,答疑環節對答如流。

  楊平只在最后半小時出現,參與關于核心理論的答疑。當卡爾森主席問及“系統調節與現有分子生物學模式如何兼容”時,楊平的回答簡單直接:

  “不存在兼容,系統調節理論是整體,而分子生物學是局部,前者是后者構成。就像地圖,分子生物學給了我們一些精細的街道圖,但系統調節想提供城市的功能分區圖、交通流量圖、甚至市民的活動規律圖。我們需要兩者結合才能理解這個叫生命的復雜城市。”

  科學哲學家委員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什么。

  考察結束前,卡爾森主席私下對楊平說:“你們這里很特別,不追求展示完美,但展示了真實的科學過程,有核心攻堅,有邊緣探索,有成功也有失敗,甚至還有個人興趣的不務正業。”

  “科學本來就是人做的,人有人的樣子。”楊平說。

  調查組離開時,夕陽西下。唐順和宋子墨送到門口,努力保持專業風度,但眼神里的期待藏不住。當然,告別的時候,楊平也適時出現卡點,揮了一下手。

  回到研究所,楊平召集所有人,說:“今天大家表現的就是我們該有的樣子,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沒有評價,沒有展望,沒有豪言壯語。但所有人都覺得,這樣最好。

  張博終于摘下了那個手環,鄭重地放進抽屜:“等我博客文章寫完,就徹底告別。”楚曉曉團隊又扎進了實驗室,因為剛才的討論給了她們一個新靈感。陸小路還在白板前,試圖解決最后一個邏輯缺口。

  而楊平,準時下班回家。

  諾獎委員會調查組離開后,大家依然正常工作,這種平常心的狀態讓楊平非常滿意。

  張博手腕上的健康手環終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老式電子表。但他那個“民間科學打假博客”卻火力全開,連續三篇檄文,用扎實的數據和犀利的邏輯,把幾家頭部健康監測公司的營銷話術扒得底褲都不剩。文章在科普圈瘋傳,甚至引來了市場監管部門的關注。

  很多年輕博士不禁為張博捏了一把汗,但是看到每天能夠如期上班,心里放心不少。

  “張博,你這是要轉行當打假斗士啊?”午餐時,小王博士打趣道。

  “我這是為凈化市場做貢獻!”張博義正辭嚴,但隨即壓低聲音,“其實我之前充值就是為了打假,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跟誰都沒說。”

  楚曉曉團隊的疫苗增強子研究進展順利,他們蔣增強子技術改進得越來越成熟。

  唐順和宋子墨這兩人徹底進入了“戰備狀態”。宋子墨的英文口語特訓升級了,他現在每天清晨在研究所樓頂朗讀《自然》期刊社論,美其名曰“培養學術語感”。唐順則深入研究瑞典文化,從諾貝爾獎晚宴的菜單歷史,到瑞典皇家科學院院士的著作,甚至開始學習瑞典語。

  “你知道嗎,諾貝爾晚宴后,獲獎者要和瑞典國王一家進行私人談話。”午休時,唐順特意來臨床病區找宋子墨,神秘兮兮地對宋子墨說,“談話內容雖然不公開,但禮儀很重要。我研究了一下,話題可以從瑞典的科技創新政策切入,自然過渡到系統醫學的全球合作…”

  “停停停。”宋子墨打斷他,“咱們是不是想得太遠了?結果還沒出來呢。”

  “這叫戰略預備!”唐順信心滿滿,“機會只給有準備的人,再說了,”他聲音壓低,“聽說委員會回去后閉門討論了整整一周,這很不尋常,通常初步篩選三天就夠了。”

  “真的?”宋子墨眼睛亮了。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確保萬一好消息來了,我們是最合格的代理人。”唐順握拳,“從專業素養到國際禮儀,都不能有短板。”

  ''老宋,你說我要是站在諾貝爾領獎臺上,我以前那些姐姐妹妹們怎么想?”唐順一臉的憧憬。

  宋子墨斜了他一眼:“李穎同都給你生兒子了,你還想著那些姐姐妹妹?”

  唐順立即回過神:“哪里哪里,只是好奇而已。”

  楊平嚴格保持著原有的工作節奏:上午處理郵件,總結研究,下午參與關鍵實驗討論,晚上準時下班。每周二四陪小樹去親子游泳課,周六是雷打不動的家庭公園野餐。

  “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一次晚飯時,小蘇忍不住問,小樹正在餐椅上努力用勺子對付一塊南瓜,糊了滿臉。

  “有什么好奇的,又不是第一次。”楊平拿濕巾給兒子擦臉。

  他把南瓜切成更小的塊,遞給小樹:“科學工作教會我一件事:你能控制的只有過程。把實驗設計做好,把數據收集扎實,把分析做嚴謹。至于論文能不能發頂級期刊,獎項能不能拿…那不是目的,那只是順帶的副產品。”

  小蘇若有所思:“所以你不讓大家刻意準備,也是這個道理?”

  “對,委員會來看的就是我們的日常過程。如果為了他們臨時改變,反而顯得我們不自信,過程不真實。”楊平看著兒子成功把一塊南瓜送進嘴里,得意地揮著小勺子,忍不住笑了,“你看小樹,他學用勺子,專注的是怎么把食物舀起來、怎么送到嘴里,至于是否受到夸獎,那不是目的,只是副產品。”

  話音剛落,小樹手里的勺子一歪,南瓜“啪”地掉在地上。小家伙愣了一下,看著地上的南瓜,又看看爸爸,忽然咯咯笑起來。

  “你看,失敗了也笑。”楊平彎腰撿起南瓜,“因為對他來說,嘗試的過程本身就有趣,結果?那是大人的執念。”

  很快,楊平收到了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欄赫然顯示:TheNobemitteeforPhysiologyorMedicine(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委員會)。

  主題行只有兩個字:Notification。

  郵件正文不長,措辭正式而克制。核心意思是:經過委員會全面評估,系統調節理論被認為“具有變革醫學模式的巨大潛力”,因此,楊平被正式列入本年度的“小名單”(shortlist)。最終獲獎者將在十月公布。在此期間,請嚴格保密。

  沒有承諾,但給予了最高級別的認可。

  早晨八點,楊平準時出現在三博研究所。

  “教授,早!”楚曉曉抱著一摞資料跑過,“昨晚小鼠實驗的初步數據出來了,效果比預期還好!您什么時候有空看看?”

  “下午組會一起討論。”楊平點頭,腳步不停。

  “教授,”陸小路從辦公室探頭,“《細胞》那篇論文的審稿意見回來了,兩個審稿人都很積極,但要求補一個關鍵對照實驗,我們得抓緊。”

  “好,安排時間,盡快做。”

  走廊里,張博正拉著小王博士,指著手機屏幕激動地說:“看!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回應!他們說要對我博客里提到的幾家公司啟動調查!科學打假的勝利!”

  “小聲點…”小王博士無奈。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緊張,忙碌,有小的突破,有日常的煩惱。

  但中午時分,幾個國際頂尖期刊的編輯,突然“順便”來電,詢問研究所近期是否有重要論文計劃。接著,幾家國際頂尖藥企的研發總監,表達了“加強交流”的意愿。甚至,一直對系統醫學持保留態度的某位學界大牛,突然在社交媒體上轉發了一篇楊平早期的論文,配文:“有趣的思路,值得深入探討。”

  嗅覺靈敏的唐順和宋子墨,幾乎是同時捕捉到了這些異常信號。

  午餐時,兩人在食堂角落緊急接頭。

  “感覺到了嗎?”宋子墨壓低聲音,“氣氛不對。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但帶著點喜氣?”

  唐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國際學界的風向,不會無緣無故微調,一定是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消息透出去了。”

  “你是說…”宋子墨眼睛瞪大了。

  “shortlist。”唐順用氣聲說出這個詞,“只有這個能解釋,進了短名單,委員會會秘密征詢全球相關領域頂尖專家的意見。這些專家,自然能猜到些什么。”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但強行壓住了。

  “淡定,淡定。”宋子墨深呼吸,“就算進了短名單,還有幾個月,還有變數。我們要做的,就是做好充分的準備。”

  下午宋子墨繼續去手術室做手術,唐順回到實驗室,他展現出了一種近乎圣潔的專業專注度。回答問題比平時更嚴謹百分之二十,待人接物比平時更周到百分之三十,連走路都帶著一種沉穩的、使命感在身的氣場。

  張博路過時,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唐老師,你沒事吧?”

  “我很好呀,沒事。”唐順嚴肅地說。

  張博撓撓頭,走了。楚曉曉團隊則完全沒注意這些,她們正為那個關鍵的對照實驗設計吵得不可開交。

  楊平在辦公室里,處理著郵件和文件。偶爾抬頭,能看到窗外研究院院子里那棵老榕樹,在陽光里枝葉舒展,這種感覺真是舒服,平淡才是真。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蘇發來的照片。小樹午睡睡醒了,抱著奶瓶喝奶,對著鏡頭笑。

  附言:“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楊平回復:“回!”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