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柳生公望的態度在他的表態之后,出現了明顯的軟化。
“是嗎?”柳生公望像是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剛剛那極具進攻性的逼問態勢也消失不見,“你喜歡櫻啊。”
按理來說作為一個主管內務的江戶聯合最高權力者之一,柳生公望不應該將情緒表現得這么明顯,或許只是他在演戲罷了。
但無論如何,源夜并不介意打蛇隨棍上,連忙進一步表演以強化自己“弱者”形象中的無助和不甘。
“我只是想幫助柳生同學而已。”源夜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的聲音略微顫抖,看起來像是在強制忍耐著什么一樣,“可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到。”
“但要我什么都不做的話,我做不到!”
“如果放任自己坐視柳生同學變成另一個人的話,我自己都會無法原諒自己的!”
源夜讓自己的音量逐步提高,到最后已經近乎于嘶吼。
“我希望您能給我幫助,我想要拯救柳生同學,避免她淪落到那種萬劫不復的悲慘境遇之中。”
“您也有一樣的體會吧?自己喜歡的人的一切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奪走這種事,這種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您也經歷過不是嗎?”
聽到源夜的說話,柳生公望的聲音驟然變冷:“關于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名的,源夜感到有些煩躁。
——真無聊。
——果然是這個反應。
——太俗套了。
源夜在心底這樣吐槽道。
不過他擺出的是更俗套的姿態就是了,也沒什么資格指責對方俗套。
“抱歉,我也是在和柳生同學交往的時候無意中了解到的,您實際上是她的父親這件事。”源夜鞠躬示意,以超凡者的精密控制能力操縱肉體分泌出滿額頭的冷汗,表現出惶恐的樣子,“她不想麻煩您,覺得已經非常對不起您了,所以嚴令我不準向您求助。”
“但我實在是無法容忍柳生同學會離我而去這件事,哪怕有發生的可能性我也承受不住,一想到就會驚恐不安、輾轉難眠。”
源夜咬著牙,讓人感覺他仿佛是抱著某種莫大的決心在宣誓。
“所以,不管您怎么看我,覺得我是言而無信的小人也罷,即便我向柳生同學承諾了,但我依舊想要幫助柳生同學擺脫那悲慘的命運,請您幫幫我,求您了。”
“櫻…”柳生公望念叨著柳生櫻的名字,沉默了一會,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她真的如你所說,把我當成父親看待嗎?”
煩躁愈發加深。
——更優先關注這點嗎?
——不過倒也不意外就是了。
——畢竟我本來就準備打這張父女感情牌來賣慘。
“是的。”源夜給出了確認的回答,“雖然柳生同學沒有明說,但她絕對是將您視作父親看待的,我和她閑聊的時候無意聊到過自己的家庭,她也表達過雖然自己父親和我的一樣缺位,但她卻能理解自己父親為什么會缺位,并說自己從沒有怪過他之類的話。”
“這樣啊…”柳生公望有些走神,口中喃喃道。
過了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
“我沒有辦法給你什么幫助,如果伊藤武太強制命令,我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畢竟我也是預備的奪舍素體,早就被植入了相應的機制。”
直呼著江戶聯合總長的名字,柳生公望的聲音也變得冰冷起來。
“你需要的超凡資源給我個清單,我會盡可能的滿足你的,關于奪舍儀式這些年來獲得的情報和一些研究,我之后也會一并給到你的。”
跟著,他沒有再說什么,徑直下了逐客令。
“那么,你可以滾了,裝腔作勢的小鬼。”
對于柳生公望近乎羞辱的話語,源夜沒有表現出任何波動,反而維持著表面上的恭敬態度,再次鞠躬行禮后緩緩退出了和室。
——看出我在撒謊了?還是只是單純的討厭我這個人?
——不過無所謂了。
源夜前來和他會面,甚至不惜扭曲柳生櫻的原意也要撒謊的原因并非那些超凡資源。雖然超凡資源很重要,他也很需要,但那真的只是隨手要的而已。
關于奪舍儀式的情報也很重要,這倒確實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但仍不是最重要的。
他之所以來到這里,只是為了“過劇情”而已。
就像是一個單機游戲玩家游玩那種毫無誠意的素材復用換皮罐頭年貨游戲一樣,面對滿地圖看似內容豐富實際上基本毫無意義的任務問號,雖然已經知道了自己過去會遇到怎樣無聊的故事,但還是出于強迫癥和獲取下一環任務必要道具的需要而硬著頭皮去將問號清干凈。
源夜此時抱有的,就是類似這樣的情緒。
如果將他再次睜開眼穿越而來的這個世界視作一場游戲的話——雖然他確實是這樣做的,為了抵御內心的空洞,他不得不這樣做。
那么,星野詩織是第一幕,柳生櫻就是第二幕。
第一幕的主線劇情是擊敗上杉智彥這個小Boss,支線劇情是解開星野詩織和自己爺爺的心結,讓她們和好,獲得的獎勵是星野詩織的愛意。
第二幕的主線劇情是擊敗中Boss伊藤武太,支線劇情是讓表面上敵視、但內心仍在乎血緣父親的柳生櫻與父親和解——
正常的、俗套的劇情流程的話,會是這樣。
無聊的劇情復用,每一幕安排一個Boss和一個美少女作為篇章主角,然后重復擊敗Boss同時解開美少女心結的過程。
之前在第一幕的時候,雖然源夜沒有確切的認知,但他潛意識是這樣認為的——覺得自己是天命主角,畢竟他有非現實的金手指嘛。所以只要按著俗套的路徑走,就一定會得到俗套但真實不虛的“獎勵”。
但這一環扣一環的嚴密邏輯卻在最重要的一環出現了問題。
預想中的“獎勵”,并沒有“點擊就送”那樣簡單的送到他的手中。
由此,邏輯產生了崩壞。
源夜清晰的認知到了一個事實——如果不存在一個無形的、神明般的強制力作為保證的話,那他想要的那些“獎勵”,是不會理所應當地被他獲得的。
可是,“獎勵”之所以會被稱作為“獎勵”,就是因為那是被渴求之物。
人不喝水就會死,同樣,如果得不到“獎勵”,就無法驅使自己做出行動。
知道舊有的路徑無法獲得渴求之物,卻又無法找到新的路徑,只好硬著頭皮走在注定失敗的老路上,就像是在沒有船槳的皮劃艇上,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水流推向盡頭的瀑布,無論是絕望的哀嚎還是平靜的面對,都無法改變即將到來的命運。
這就是煩躁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