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到現實,海拉意識到涅克洛蒙達可能處在一張巨大的陰謀之網中,這也是她暫時放下重要的主巢,親自來到死城的原因。
一方面她也依舊認為問題的核心在那個被抓走的行商身上,另一方面,她知道父親在“臨終”前召見了杰里科,并給了對方一個重要的任務,但海拉不確定是不是只有任務,她不懼怕家族內的蠹蟲,可對于杰里科,她非常防范,赫瑪爾家族不是沒有私生子上位的歷史,更重要是這個人確實很厲害,也很難纏。
另外,海拉也希望借助外力穩定局面,她分析過后,認為亂局的另一個原因是帝國之拳的人都不在,只剩下一些仆從,如果有星際戰士能夠站出來支持她,那么局面很快會被鎮壓下去,貴族們也不敢造次,甚至她的繼承也將十拿九穩——即便她父親蘇醒,也只能是退位讓賢了。
但帝國之拳不在,不代表其他星際戰士不在,那位行商浪人背后有座大山,這點她是知道的,這次涅克洛蒙達的危機就是來自于此,但她有信心把危機變成機會。
只要找到了行商,那么她就是力挽狂瀾的英雄,自然也就能贏得那座大山的支持。
不過隱患也在這里,她的那位私生子兄弟也在找,如果對方先找到了,就可能變成下一個私生子領主,所以這也是她一直派人給杰里科找麻煩的原因,包括出賣杰里科私會化學女王的情報。
無論如何,她必須是第一個找到那位行商的人。
另外根據情報,除了杰里科,其實還有一個私生子可能也在死城尋找機會,這個人幾乎不被人所知,完全隱藏在黑暗里,但恰好海拉知道他的存在。
在三十年前,她的父親從頂巢里放逐了一個親生兒子,因為這個孩子太像家族的祖先,而且他有著令人不安的靈能天賦,而這個消息幾乎完全被封鎖。
海拉還記得他的名字,一個不詳的稱呼,德古拉。
傳說德古拉擺脫了殺手的追蹤,逃到了底巢,在那里他被不朽教派所接納,并成為了這些人所追隨的黑暗之主——不朽教派是一個由非法靈能者和巫師組織的異端組織,曾經數次給涅克洛蒙達制造麻煩。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后,海拉面帶著微笑朝出口走去,就在走廊的陰影吞沒她之前,她停下腳步,把臉轉向最近的守衛。
“處理掉。”
艾莉婭震驚地抬起頭,隨后咒罵起來。
“你這萬人騎的賤貨!我詛咒你被——”
海拉并不理會這些粗俗的咒罵,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隨后大廳里傳來一陣急促的槍響,直到萬物寂靜 伴隨著一聲巨響,掘進機的艙門打開了,身著動力甲的索什揚彎腰從中走出,緊隨其后的是一眾矮人。
雖然遲了那么兩天,但鐵頭矮人確實無愧于勘探專家的名號,還是找到了黃金蜘蛛城的位置,這讓索什揚頗為欣慰。
而一進到這片地下區域,索什揚就感覺到了異常。
相較于矮人們覺得的低溫,索什揚反而覺得這里有點“熱”,不過這并不是體感上的,而是一種源自內心的躁動。
“奇怪.”
他看向四周,只有漆黑的巖壁,但不知為何,好像他能聽到無數從巖壁里滲透出來的竊竊私語。
“現在你們檢測到的溫度是?”
他轉身看向同行的矮人工程師。
“零下一百一十七標準度,還在緩慢下降,大人。”
矮人的聲音帶著電磁干擾的嘶啦聲,在這異常空間內,連通訊都顯得不穩定。
“和霜須勘探隊的報告一致…這鬼地方冷得能讓靈魂結冰。”
索什揚感受著裝甲恒溫系統反饋的數據與自身靈覺感知間的矛盾,對他而言,這里非但不冷,反而有種源自亞空間深層、令人煩躁的悶熱,仿佛站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而噴發的將是純粹的精神洪流。
“走吧。”
隊伍開始移動,當經過那被修整的寬闊通道時,索什揚發現那些聲音越來越明顯了——并非通過聽覺傳感器,而是直接作用于他高度敏銳的靈能知覺,或者說四周巖石在低語。
那不是風或地質活動的聲音,是無數混雜的竊竊私語,有老人虛弱的嘆息,孩童斷續的囈語,女人哀怨的哭泣,男人憤怒的咆哮…它們從每一寸巖壁滲透出來,如同這石頭本身是由凝固的悲慘靈魂砌成,如今正在蘇醒,或至少,在夢囈。
“你們…聽到巖石里的聲音嗎?”
索什揚忍不住再次詢問,他放慢腳步,覆蓋著裝甲的手指拂過冰涼光滑的壁面,觸感堅硬,但低語卻更加清晰了,仿佛因他的接觸而被喚醒。
同行的矮人面面相覷,他們頭盔下的臉寫滿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聲音?大人,除了掘進機殘存的震動和我們的腳步聲,只有死寂。”
一個矮人檢查了自己的環境音頻接收器,隨后搖搖頭。
“沒有異常聲波,您是…感知到了靈能殘留?”
索什揚沒有再多說,他知道這是獨屬于他的負擔,巖石在對他說話,用億萬逝者的語言,訴說著他無法理解也無法知曉的故事。
十幾分鐘后隊伍終于抵達了霜須勘探隊報告中提及的、那個位于地下近五千米深處的巨大空腔邊緣,矮人們迅速架設起強光探照燈和掃描儀器,蒼白的光柱刺入前方的黑暗,卻如同被吞噬般,只能照亮前方不足百米的范圍。
下方,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一片絕對平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與希望的水面。
“就是這里…”
工程師聲音帶著敬畏與恐懼,他調出霜須小隊的數據。
“掃描顯示下方有巨型結構,但任何主動探測信號都會被吸收或扭曲,生命體征探測器在這里完全失靈,就像…”
“就像一片由靈魂構成的海洋。”
沉默了許久后,索什揚再次開口,他也終于明白了。
在矮人的視線和儀器中,前方只是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凍結時間的黑暗水體,但在他的眼中,景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