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琉璃消失了。
楚子航身體驟然下沉,瞳眸中的銜尾蛇之印高速燃燒游動,在這一刻,以他為圓心,周遭一百米范圍內,空氣的流動、大地的震動一切的與「力」流動相關的信息都像是海嘯般沖向他的意識海,但卻沒有沖擊他用於維穩約束領域的精神—他精神內的另一個精神體幫他承載了這一切的壓力,將所有有效的信息匯總起來交給了他!
楚子航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個素白的惡鬼之影,或者說是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擾動空氣的波紋,一切反饋在物質世界的力量構成出的那個人形的輪廓,先是跳躍到了空間右上斜角的天花板角落,隨後再爆發沖垮作為墊步的墻壁後,如是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右後方視野盲區處!
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超頻後的高速思考才能勉強跟上!八岐和十一道福音的疊加爆發速度直接碾壓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零使用者!
來得及嗎?
必殺之刃就握在手中,是惡鬼先拍碎他的腦袋,還是他用火焰先焚盡對方的骨血?
「耶夢加得!」楚子航在心中喊出了那個名字,暴怒又冷厲,像是君王對臣子下達了命令。
真是忤逆的行為,一個混血種竟然敢命令高高在上的龍王。
三度暴血攀至頂峰!
在那一瞬間,一股巨夫的力量從楚子航的心臟處轟鳴,就像暴雷的鑼鼓,那禁忌的鎖鏈瞬間震裂松動,那是象徵力與權的殘片藉由那一聲心跳傳遞到了他的每一個細胞!
四度暴血!
即使只是一瞬之間,可楚子航依舊被人推了一把,飛躍向那斷掉的登神之階!
四度暴血的機能撕破了那仿佛失控凝滯般的殺機,他超越了那定格的失控,一點點轉身,緩慢地將手中足以焚盡一切的青花之刃向前刺去,同時,那把素白的刀刃也已然瀕臨他的眼球!
楚子航看清了那近在咫尺的,素白如鬼的男人的臉,兩人都沒有半分恐懼,焰刃對準了對方的胸膛,素刀對著他的右眼球以及之後的大腦刺來!
沒問題。
刺下去。
素刀刺穿眼球,貫入大腦,他會瞬間腦死亡,在退出四度暴血之後,尚未到達林年與路明非那種生命等級的他一定會死,但焰刃只要刺進風間琉璃的胸膛,風間琉璃也會死。
君焰·青花構成的這把焰刃從來都不是用來揮砍的,而是用來刺擊的,因為刺擊對比揮砍,在敵人身體上殘留的時間更久,那萬度的烈火地獄也會焚燒更久,就算是十一道福 音也無法抵抗。
值得嗎?
楚子航沒想過這個問題,估計對方也沒想過,素刀的刀尖已經刺破了他的右眼,銜尾蛇被撕裂綻放出鮮紅滾燙的血液,仿佛在哀鳴嘶吼,他的目光透過崩裂的鮮血凝視那惡鬼,手中的焰刃也在與對方飛速縮短距離,一點點地觸碰向了風間琉璃的胸膛正中央。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發現一道裂痕出現在了風間琉璃的脖頸之上。
那道裂痕不是憑空出現的,那是被「斬」出的裂痕。
斬出那道裂痕的兇器是風間琉璃自己的左手。
風間琉璃在遞出素刀刺向楚子航眼球的同時,用左手的利爪作刀,刺進自己喉嚨後暴力地將整個頭顱撕扯了下來!
在雙方都將血統推進到極致,高速思考的過程中,那宛如時間停滯的畫面里,楚子航幾乎是能親眼看見風間琉璃將自己的脖頸一點點地撕扯下來,連皮帶骨,以及那崩裂的修長淡金色的頸椎!
青花焰刃刺中了!
藍白的焰刃發生劇烈的形變,被約束的領域瞬間擴張邊界,像是油膜覆蓋在水層表面一般沿著命中的胸膛以一個驚人的速度飛速擴張!
風間琉璃的胸膛為起點,渾身上下被藍白的光籠罩,十一道福音、八岐的血肉、暗金的骨骸在那超越極限的高溫中飛速熔為飛灰!
可這卻并不包括那被拋飛向楚子航身後高處的頭顱,在這之前,那顆頭顱就被暴力撕扯下來拋飛了出去。
而那把素刀也在風間琉璃的身體被藍白色的光芒包裹之前脫手而出,繼續以慣性向前刺入!
如果焰刃很危險,那麼乾脆就不要被命中。
而不要被命中的方式有很多種,風間琉璃選擇了一種最殘酷,也是只有八岐的擁有者能做到的方式。
只是恐怕風間琉璃也沒有預料到楚子航的血統精煉還能更進一步,四度暴血短促爆發出來的速度,達到了一個勉強跟得上他的程度,這也使得他的戰術出現了一丁點的不確定因素。
只要焰刃在那連接的頸椎或者最後撕扯下來之前能命中,那擴張的領域就能將風間琉璃的頭顱一切籠罩進去,哪怕僅僅只是連接著一絲皮肉,都可以被判定為一個整體,領域就能生效。
但很明顯,在近身搏殺上,十一道福音以及八岐的增益,遠超臨門一腳四度暴血提供的增益。
楚子航身後高空中飛行的風間琉璃的頭顱臉上冷漠一片,直勾勾地盯著下方維持著向 前刺擊動作的那個背影。
時間恢復正常的流逝速度。
素刀瞬間刺破了楚子航的右眼,整個晶體破裂,視神經被摧毀,隨後繼續向里鉆,繞過了四度暴血強化後的堅硬顱骨,直接沖著那眼窩後面最關鍵的大腦插了進去,摧毀了大量的腦組織!
也是瞬間,楚子航右手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抬起猛地抓向貫向自己大腦的素刀的刀柄,表情猙獰而緊繃,他要在素刀完全貫穿自己大腦之前將之拔出去!
只要大腦沒有被破壞完全,提前將那素刀抽出去,憑靠暫時的四度暴血的自愈能力,他還有得救,并且還能保持盡量更多的戰力進行二番戰!
可與此同時,他身後半空中的那顆風間琉璃的頭顱之下,那些血肉和骨骼以一個難以置信的速度生長而出!
在落地的那一刻,風間琉璃竟然已經恢復了全須全尾的模樣,徑直向著無暇顧及背身的他鬼魅般沖了過來!
在即將伸手觸碰到楚子航後心之時,風間琉璃兀然見到了一個黑色的鋼鐵環繞的王座出現在了面前,出現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藤蔓纏繞著空無一人的王座,黑色的巨蛇盤踞於王座之頂冰冷地俯視著褻瀆的他!
風間琉璃眼中掠過暴戾於殺戮的瘋狂,無視了那個王座,亦或是說更要...摧毀那個王座!
來不及了。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
楚子航的手在尚未觸碰到那素刀的刀柄之前,那刀刃就已經貫穿了一半大腦,而風間琉璃也即將觸碰到他的後背!
就在這個瞬間,楚子航的援兵們到了。
一只蒼老卻青筋虬結的手先一步抓住了那把素刀,爆發出巨大的力量阻止了它帶著慣性再向前哪怕一厘米!
一個從天而降的領域砸在了風間琉璃的頭頂,宛如一個王座壓下讓他那令人窒息的速度延緩了下來,腳步沉重到陷入堅硬的地面之中!
一個身影帶著轟雷的爆鳴沖進戰場,撞進風間琉璃的側身!
三件事,都是在一瞬間完成。
三個人,也都是在瞬間突入戰場。
風間琉璃就像被新干線撞到一樣,化作一道黑影飛進源氏重工底層的深處,震動整棟大廈,響起轟隆的回蕩。
楚子航眼窩中的素刀停止運動,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撐住了他的後背。
「集中注意力恢復你的傷勢,注意你的言靈,不要讓它失去控制。」
素刀被從楚子航的眼窩中拔出,一個熟悉的慢條斯理、極具耐心的老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一身黑色西裝的昂熱扶著楚子航,拔出了沾著血跡以及少量腦組織的素刀,丟棄至一旁。
昂熱扶著楚子航讓他站直,只剩下一只左眼的楚子航轉身模糊看見不遠處渾身赤紅、
散發著熱氣,宛如爆缸引擎一樣、身穿黑羽織的犬山賀,以及不遠處沖進源氏重工還身穿著高天原花衣的源稚生!
「校長。」楚子航只倉促應答了昂熱一聲,低垂眼眸忍住劇痛,在那股大腦混沌失調的感覺中強行攥住最後的清明意識,把手中那即將失去控制的君焰·青花的領域重新約束,同時四度暴血的恐怖自愈效果也在飛速修補他損傷的腦組織。
就差一點,倘若素刀再刺進去一點,被破壞的腦組織多一點,他的自愈能力恐怕就不足以那麼快地開始自我修復了,導致的連鎖反應便是他無法再控制手中約束的君焰領域,青花會發生爆炸,源氏重工包括大半個澀谷將化為一片火海!
「不要大意!我沒有殺死他!戰斗還沒有結束!」不遠處時間零增益下,九階剎那攀至巔峰到達了領域稀釋的絕對速度閾限的犬山賀依舊緊盯著底層的深處沉聲怒吼。
是他撞開了風間琉璃一又或者說他在那一剎那以偷襲的方式,爆發九階剎那的急速,斬出了他有史以來最快、殺意最濃厚、帶著撕裂音爆的一刀,但在刀刃命中前的瞬間,風間琉璃卻抬手擋住了一那種情況還能反應過來他的偷襲,甚至用手接住他的刀刃,這已經不能用人類來形容了!
「楚子航!還活著嗎?」爾後快步沖進源氏重工的源稚生的聲音傳來。
之前施加在風間琉璃身上的巨大重壓正是王權的領域,不知為何本該在高天原的源稚生,此刻出現在了這里。
才趕到源氏重工的他遠遠地就見到了那堪稱致命的一瞬,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就爆發了王權,全力減緩風間琉璃的動作,這才讓犬山賀有機會一刀劈飛對方,救下了楚子航的性命!
三個人,三件事,哪怕少一件,都會導向楚子航死亡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