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中了青金劇毒的人,還有一大特性,那就是會嚴重影響智商,會導致人葷葷素素,理智混沌,宛如一個毫無智商的行尸走肉,只知道食人。”
“中毒越深,癥狀越到后面,這喪失理智就越是嚴重,六親不認,爹娘不認,都是再正常不過。”
“可是,在前幾日,潛龍真人用夢玉帶我重新圍觀十幾年前的記憶,那是康恒帝一家慘遭神道圍攻,康恒帝女兒被天師府姜家老祖綁架,康恒帝蛻下人皮救女的慘絕人寰記憶。我看到康恒帝懷中的先后,理智很清醒,說話很清醒,除了身子虛弱外,其他癥狀與常人無異。”
“潛龍真人,請問是否有這樣的事?”晉安這次的目光,躍過玉京金闕,移到了天師府那邊。
潛龍真人點頭,面色十分鄭重的說道:“不錯,晉安道長所言,句句真實,我天師府可以作證。”
“而且夢玉里的記憶,不單單只有我有,那日圍攻康恒帝與先后的神道宗門,不止我一家天師府,想必刻錄下那日記憶的神道高手應該不少吧,大家也可以作證那日先后的確是神智清醒。”
潛龍真人說到這里,他開始一一點名,那些被他點名到的宗門,都是低下頭顱不言語。
這些人如此作為,恰恰說明了潛龍真人所言是真。
倘若潛龍真人說了謊話,早就有人站出來反駁了,因為康恒帝是武道人仙,武道與神道向來競爭,不和睦,只要有一絲機會,神道都絕不會放過武道一分一毫的。
能讓在場的神道宗門低下頭顱,沉默不言,說明潛龍真人所言是真了,大家都心虛不敢答話。
這個時候,晉安目光凜冽的環視一圈整個山巔,他那雙光明正大,浩然正氣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巡視而過。
他郎朗開聲,字字珠璣的說道:“諸位,你們或許會說,冰窖里的食物已經出現不新鮮,先后說不定沒有吃過冰窖里儲存的皇室專用食材。”
“又或者你們或許會說,那日神道圍殺康恒帝的時候,先后有可能短暫清醒,并不能證明先后一直是清醒,也許先后平日在宮里都是神智渾噩,呆頭呆腦,不是正常人。”
“但是!”
晉安聲音微頓,然后陡然聲線陡然拔高,高昂慷慨的說道:“先后沒吃過冰窖皇室專用食材;先后變得智商混沌,六親不認…你們覺得,這兩種猜測同時發生的概率大不大?”
“反正我是不信!”
“倘若只發生其中一種猜測,還可以解釋過去,但是兩種猜測都在先后身上發生了,這概率比在冰川中找到一束陽光、比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根繡花針、比在沙漠中找到一滴水…一樣渺茫低微到幾乎不可能!”
“所以,諸位,既然先后沒有得食人癖,那么,康恒帝是否就不是枉法取私,包庇犯罪,助紂為虐的罪人?”
“是不是,康恒帝與先后,都是清白之人,是天下人對先后的偏見,對康恒帝的偏見,為了逼迫康恒帝退位,所以才造就了這一場震驚世間天下的滅門冤案?”
“諸位!”
“請回答我!”
“是!與不是!”
“康恒帝一家是不是清清白白的!”
神道與文武百官,這時全都變得鴉雀無聲,沒有人回應晉安的話,因為一旦承認自己是冤枉康恒帝一家的人,那么上到宗門,下到個人,恐要名譽掃地,難以立足這天地間了。
能來參加這場祭祖大典的人,哪個不是位極人臣的權重者,哪個不是第三境界、第四境界的神道頂峰雄才偉略者,這些人的年數一個比一個大,不惑之年只能在這些人里充當小輩。在那些神道里,歲數上百,都是比比皆是。
你要這些上了年紀,榮耀了一輩子,把名聲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老者,親自承認自己是庸才,是冤案始作俑者之一,這與殺了他們有何區別?
越是年長的老人,越是把面子與榮譽看得嚴苛。
絕不允許自己晚年不保,到老了還出現個人恥辱,為人詬病。
“糊涂,糊涂啊!此事確實是我天師府做錯,既然是我天師府犯下的過錯,我天師府愿意承擔后果。”
“我天師府馬上去驪山搜尋康恒帝與先后尸骨,然后葬在天師府,每日誦經,禱告,祈福,為康恒帝與先后洗刷冤屈、安富尊榮、入土為安。”
想不到,最先開口的是天師府,天師府的潛龍真人與紫藤真人最先為康恒帝一家平反,洗刷冤屈。
也是。
在康恒帝生前,天師府與康恒帝交情頗深,尤其是潛龍真人、紫藤真人與康恒帝交情最深厚,即便時隔十幾年,在從出囚牢禁制的那天,就揚言要為康恒帝報仇,可見此二人與康恒帝的交情有多么深厚了。
所以,潛龍真人、紫藤真人此刻主動為康恒帝說話,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因為沒有想到會是天師府第一個最先站出來為康恒帝一家說話。
“哎,當年的事,縱然我玉京金闕諸般不忍下手,但最后…我玉京金闕還是出手了。于情于理,我玉京金闕都是愧對康恒帝了,潛龍真人、紫藤真人,一起去驪山尋找康恒帝一家尸骨的事,請捎帶上我玉京金闕一份,我們一起聯手尋找康恒帝一家尸骨。”
玉京金闕的湛木道人臉有抱憾的說道。
清風道人也是嘆息說道:“確實我玉京金闕有錯,當年冤枉了康恒帝一家,此罪實在難以洗清,我愿每日念誦《度人經》,超度康恒帝一家,希望康恒帝一家能夠早日入輪回,安息。”
“阿彌陀佛,當年冤枉康恒帝一家也有我鎮國寺一份,我鎮國寺與玉京金闕一樣,雖然一開始也是不忍下手,但是最后還是下手鎮壓康恒帝了。罪業分三種,殺身之罪的身業,妄言冤枉的口業,神道武道之爭的意業,我佛門都犯了,佛門的清凈修行距離我寺越來越遠了…阿彌陀佛,我鎮國寺愿與天師府、玉京金闕一同去驪山尋找康恒帝,愿日日念誦佛經,超度康恒帝與先后,愿康恒帝與先后的安息挽回一份人間公正,阿彌陀佛。”
鎮國寺的須行大師也雙手合十說道,面色動容,悲傷,傷感。
此刻,所有人都被晉安帶來的駭人聽聞真相,震撼得或滿面驚愕,或低頭羞愧,或頭腦空白,或目光閃躲,或不敢直視晉安…
以至于這些沒有發現,此刻有一個人,泫然淚下,滿面淚痕。
當聽到晉安為康恒帝為先后平反,洗刷冤屈…
當聽到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都為康恒帝,為先后正名,致以最大歉意…
當聽到這個世間終于還康恒帝,還先后一份遲到了十幾年的公道與正義…
倚云公子終是無法控制情緒,淚如泉涌,兩行淚水凄然而下。
她看向晉安的目光,不再冰冷,不再絕情,不再無情,而是感恩!是恩德如山的感激!
還在心懷感恩,感動于父皇與母后冤屈終于洗凈的倚云公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然落淚,她沒有抹除眼淚,而是一直笑看著晉安,眼里閃爍著晶瑩淚光,嘴角卻翹起一道弧度,淚水在她潔白臉頰上滑落,她的笑容令淚水滑落速度更快。但這非但沒有添加淚眼婆娑的楚楚可憐,反而徒增幾分動人,她看向晉安的兩眼里都是光芒。
玉京金闕的湛木道人這時候問晉安,康恒帝女兒到底是誰,他們愿意力挺康恒帝女兒,這一世傾盡所有的保護康恒帝女兒安危。
只是,晉安并未馬上回答這個問題,他身影轉向前內閣大學士荀學士方向,聲音低沉,壓抑的說道:“荀學士,你曾說過,康恒帝事發當日,皇宮里的禁軍,全都杵著不動,沒有一人保護康恒帝,反而大開宮門,放神道人員進入皇宮,肆無忌憚搜捕康恒帝一家…你說,那日禁軍實則被人收買,故意放外人進入皇宮的?”
聽聞到晉安破案全過程,全程震駭,無言附加的荀學士,直到此時被晉安問到,他才啊哦哦哦哦的結巴應答,終于回過神來的他,眼神再次震駭看著晉安,好在他心性強勢,深呼吸幾口氣便恢復正常了,他起身行了一禮,然后沉聲回答:“是的,指揮使大人,臣可以作證,背后有人在指使這一切。”
“指揮使大人可以調查禁軍十六衛的正都使,禁軍的軍事行動,此人可以全權指派,你一問便知其中真相了。”
說來也巧了。
康昭帝在天封山脈,禁軍的正都使也正好在天封山脈山巔,極力保護康昭帝與皇后安危。
當晉安直接找來正都使,并用《天魔圣功》的定神劫,當著眾人面審問禁軍正都使為何那日禁軍不僅不抵抗外地入侵,反而大肆放人進入皇宮。
哪知道,正都使還沒回答,突然七竅流血,當場暴斃了。
晉安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場景,面現怒容,大喝道:“在我世俗凡人身上見到神道手段,一回答關鍵問題,就立刻暴斃,魂飛魄散!此等傷及魂魄,連三魂七魄都隕滅的手段,只有神道才具備!”
“世俗凡人斷然做不到隕滅人三魂七魄的地步!”
“是誰?”
“是誰在正都使身上種下神魂咒,敢當著我的面,毀掉正都使的性命?”
晉安的眼里喝問,自然是無人回答。
這時,玉京金闕也上來檢查正都使的尸體,然后嚴肅下了定論,確實是神道所為,人直接神魂俱滅了,連搜魂逼問兇手是誰的機會都沒有了。
“晉安道長,需不需要我們幫忙搜查真兇?”
“即便三魂七魄俱滅了,我們也有一些手段可以試著追查真兇。”
玉京金闕清風道人說道。
這時,天師府的潛龍真人與紫藤真人也來到晉安身前,檢查正都使尸體,然后說他們也有幾個手段,可以試著追查真兇身份。
晉安環視一圈山巔人群,冷哼說道:“我懷疑殺人真兇,今日也有參加這祭祖大典。”
“還煩請玉京金闕、天師府,幫我封鎖天封山脈,不要讓此人逃走。我有方法,可以追查出真兇身份,正所謂殺人者其罪當誅,屆時殺死此人,玉京金闕、天師府也可無罪。”
“好。”清風道人正色點頭。
“晉安道長你放心,康恒帝的事,就是我天師府的事,我天師府今天定要助你擒住真兇。”紫藤真人也拍胸脯說道。
“阿彌陀佛,我鎮國寺也出手助晉安道長一臂之力。”須行大師也站了出來,然后給鎮國寺幾位長老下達吩咐,分開位列好,鎮守整個山巔。
等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列位,分守好整個天封山脈,晉安開始著手調查正都使之死了。
其實他的調查手段很簡單,那就是直接用羅庚玉盤。
其他人調查,他不放心。
唯有自己親自調查,才確信能真正擒下真兇。
他不是在懷疑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而是今日事關康恒帝一家冤情,事關他心結是否能了卻,事關康恒帝的救命之恩能否報答,所以他必須親自操持,確保此案萬無一失。
當晉安祭出羅庚玉盤的剎那,登時,手掌光芒大耀,外人難以看清他掌中情況。
他這是在借助道炁,掩蓋羅庚玉盤真相。
然后他扶起正都使尸體,一手搭在正都使肩膀,一手操持羅庚玉盤。
接著,他低頭看向羅庚玉盤。
果不其然,羅庚玉盤上的指針在動了。
正都使剛剛暴斃,時日還不久,真兇留在正都使身上的法術還未完全消散干凈,他還有機會找出真兇。
隨后,晉安一手搭肩尸體,一手托舉羅庚玉盤,他跟著羅庚玉盤指引,開始在山巔上走動起來。
然而!
奇怪一幕發生了!
羅庚玉盤指針,不是指向別人,居然直直指引向康昭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