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生后世,當有草原汗國失馭,天下紛紜,乃乘群雄大亂之秋,集眾用武。”
“荷皇天后土眷佑,遂平暴亂,草原汗國滅亡,兵敗如山倒,朕得以全天下,主宰庶民,國泰民安,繁榮昌盛,今已半年矣。”
“君生上古,繼天立極,作民主,神功圣德,垂法至今。朕興百神之祀,考君于此;觀經典所載,雖切慕于心,奈稟生之愚,時有古今,民俗亦異。”
“仰惟圣神,萬世所法,特遣官祭祖,圣靈不昧,其鑒納焉!尚饗(xiǎng)。”
“征德一年,吾登基為皇,領伯孫致祭于黃帝軒轅…”
康昭帝雙手舉天,背對眾人,不斷向祖廟宗祠宣讀著自己的豐功偉績,生平往事。
這是祭祖大典的必備流程。
意在歌功頌德,好名正言順的搬運金身進祖廟宗祠里,以及讓列祖列宗認得自己,別不記后輩,金身入住祖廟宗祠難以安穩。
康昭帝這一通宣讀豐功偉績,生平往事,用時很久,過了三四炷香都還沒有結束,反而在這個時候,天封山脈山腳下有幾人尋階而上,登臨山巔。
這幾人不是別人,正是須行大師,以及凈禪大師、覺海大師、山寂大師。
雖然姍姍來遲,但是鎮國寺還是如約來參加康昭帝的祭祖大典了,三大圣地齊聚康昭帝的祭祖大典,可謂是給予康昭帝充分顏面了。
須行大師在江州府時,修為是第三境界后期,但是現在他的修為大進,已經順利步入第四境界了。
而凈禪大師、覺海大師、山寂大師在江州府時,都還是第三境界中期,還沒到后期呢,現在也全都是第三境界后期了,突破第四境界也只是時間遲早問題了。
鎮國寺實力大漲。
這都要拜斷天絕地四象局被破的緣分了。
斷天絕地四象局被破,天地封印斷絕,才有如此多的第四境界強者不斷誕生。
須行大師幾人的到來,晉安自然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他暫時將注意力從新任國師袁一半的五色令旗上移開,朝須行大師點頭示好。
他和須行大師在江州府有過長時間溝通,交往,關系交好,此刻打招呼是應該的。
須行大師一一和山巔眾人,微笑點頭打招呼,其中也包括了晉安。
然后須行大師等人在太監的引領下,走到屬于自己的位置,坐在玉京金闕與天師府中央。
“咦,是鎮國寺也來了。”荀學士低聲說道。
“嗯。”晉安應聲。
“不過只來了須行大師一名元老,其他都是鎮國寺的普通長老,看來鎮國寺叛徒千石和尚還在逃中,還沒有被追捕到。”
晉安沉思說道。
“哦,鎮國寺叛徒?”荀學士微訝說道。
于是,晉安將他從玉京金闕那聽來的消息,再次敘述一遍,說給荀學士聽。不過,他是通過神識傳音,說給荀學士聽的。
畢竟鎮國寺出叛徒這事,有些驚世駭俗了,還是盡量少讓凡俗界知道為好。
畢竟他所坐的地方,是文武百官,是世俗,他不想因為一些小事,影響到鎮國寺在民心中的地位。
那樣終歸是不大好的。
荀學士聽完后先是目露驚訝,后是目露思索,說道:“神武侯,你在陰間時候說過,你說你親手斬殺了十面佛的走陰元神。”
“這么看來,十面佛還并未身死,他還活著?”
“不然這千石和尚作為后起之秀,哪里能躲得過這么多鎮國寺元老、長老追捕,早就落網了。”
荀學士也是用神識傳音說的。
他是文曲星元神下凡,可以元神出竅,也可以神識傳音,與神道無異,只不過他走的是儒道,不是道教、佛教。
“正是這樣,我也猜測十面佛的真身還未身死,我在陰間五光十色空間里斬殺的應該只是十面佛的元神分身之一,畢竟十面佛分身我在西昆山小昆侖虛就斬殺過一次了,不過那次我斬殺的是九面佛,是他的第九世肉身…”
隨后,晉安將他在西昆山小昆侖虛的經歷,大致訴說了一遍。
荀學士聽完后,搖頭晃腦感慨一聲,道:“神武侯,我怎么感覺你得罪的仇家,一個比一個嚇人…”
“先是你在陰間畫尸窟得罪無生圣地,雖然無生圣地已經被你滅絕了…”
“然后是你在陰間畫尸窟又得罪了不少陰間大魔,我估計你以后要想再走陰陰間都得要瞻前顧后一些了…”
“現在你又跟我說你得罪了十面佛…”
“這感情好嘛,你在陰間得罪陰間大魔,在陰間難混,現在你又在陽間得罪十面佛,以十面佛在歷史上的丑惡名聲,有仇必報特性,他必找你報仇,一雪前恥。畢竟你又是斬殺他徒子徒孫,又是斬殺他分身,這份仇是徹底結下了…”
聞言,晉安也是苦笑了下,攤手說道:“我這人有一個特點,就是嫉惡如仇,誰叫這十面佛是個十惡不赦,惡貫滿盈的大魔頭。”
荀學士聽笑了,笑說道:“如此說來,我荀某人也有一個特點,就是善惡分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神武侯你以后若要對付十面佛,也算我一個。我們如果鏟除十面佛,為人間清除一害,怎么也能流芳百世,名垂青史吧,這個好,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目光中,看到了同類人的認同感。
“昔者奉天明命,相繼為君,代天理物,撫育黔黎,井井繩繩,至今承之。”
“於維神圣,挺生邃古,開物成務,立極繼天。”
“功參二儀,澤垂萬世,茲予承天序,祗命有司致祭。”
至此,康昭帝宣告豐功偉績,生平往事完畢。
接著,就見站在祭壇上的新任國師袁一半,再次振臂高呼一聲:“祭祖禮畢,普天同慶。”
話落,山巔上立時鑼鼓喧天,震四方,祗命有司致鼓聲如萬馬奔騰,鑼鳴似驚雷炸響,瞬間點燃整片天空的狂歡。
待到鑼鼓聲完結,就是祭祖大典進入到最后尾聲了,要搬運康昭帝金身進入祖廟宗祠。
而這個時候,一些得到提前暗示,準備的大臣,一個接一個起身說道:“陛下,許郾州捷報,許郾州今年糧食豐收,百姓安居樂業,可謂財稅糧食皆是雙收。”
“陛下,鄆濟州捷報,鄆濟州破賊寇萬萬,今乘勝逐北,大獲全勝,獲牲口、器械無數,我朝天威遠播,狂寇敗亡,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一個接一個大臣,不斷上報各州府捷報,在祖廟宗祠前大肆歌頌康定國在康昭帝的統轄帶領下,治理有方,百姓安康富強,流芳百世。
這是要為康昭帝金身進入祖廟宗祠內,再造許多功績,好讓康昭帝名垂青史。
康昭帝龍顏大悅,大喜道:“好,好,好,國泰民安,是朕的畢生心愿,朕無愧于列祖列宗,無愧于天地社稷了。”
晉安坐在位置上,看著下方群臣,一個接一個起身不斷稟報捷報,他笑對荀學士說:“荀學士,你可有什么捷報要為陛下賀喜嗎?”
荀學士撇嘴說道:“什么捷報,這些不都是正常的治理嗎,此等昏君,不配。”
聞言,晉安笑了,當笑過后,他立馬神色一正,朝荀學士拱手說道:“說來也是湊巧了,我這里剛好有一份捷報。如果荀學士沒有捷報稟報,那就先由我稟報這份捷報,待到我這份捷報稟報完后,荀學士再善惡分明,明辨是非,覺得我所言是對是錯。”
荀學士一征,然后急忙伸手拉住晉安,神色無比嚴肅的說道:“神武侯,你今天把我叫來到底要干什么,今天是祭祖大典,你可千萬別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來!今天是祭祖大典,縱然是我對康昭帝多有言辭,也不敢在今天表露出來,帝君一怒,血洗十族,連鄰里都不放過!有些話,你平時可以說,但今天不能說!”
荀學士突然很擔心晉安要在今日說出什么石破天驚的話來,今日是祭祖大典,是百年盛典,要是晉安今天不讓康昭帝好過,康昭帝必定也不會讓晉安好過,到時候真會滅殺晉安十族加所有鄰里。
或許康昭帝對神道的晉安無可奈何。
可是晉安的十族里總有平凡百姓,那可就性命難保了。
畢竟千防萬防,難防十族的每個人都能性命無憂,安享晚年。
并不希望晉安出什么事的荀學士,他看出了問題來,急忙拉住晉安的手,然后語重心長的勸說道。
晉安笑著拍了拍荀學士的手掌,語氣溫和說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善惡分明,明辨是非即可。”
晉安這手掌一拍,荀學士如遭點穴,手掌竟不由自主彈開,再難拉住晉安,然后他眼睜睜看著晉安起身,背影挺拔如寬厚山脊,身影筆直修長的朝康昭帝說道:“陛下,臣也有一喜事要稟報,臣已找到康恒帝唯一獨生女兒的下落,此人今日,就在這天封山脈里。”
當聽到康恒帝獨生女兒時,康昭帝目光有光芒閃過,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不動聲色的對晉安問道:“康恒帝女兒?”
“不是在十幾年前已經身死,安葬在驪山了嗎?”
晉安環視一圈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最后從遵逸王、倚云公子身上環視而過,然后對康昭帝繼續說道:“陛下,可還記得我來到京城后,調查的第一個案子,撿骨食人案嗎?”
康昭帝神色一沉說道:“記得,此案不是已經破了嗎?”
晉安點頭說道:“確實,此案已破,殺人兇手也已經身死,案件已塵埃落定,再無疑點了。但是!”
晉安聲音微頓,然后繼續不平不淡,但卻能響徹整個山巔的說道:“但是!撿骨食人案的重點,不是那個被撿骨師養成食尸鬼的劉云,也不是把劉云養成食尸鬼的撿骨師幾人,更不是撿骨師背后的縮骨師、養魂師、毒婦、黑龍、柳老大幾人,真正的重點,其實是撿骨師要撿的那塊骨頭。”
“骨頭?”
康昭帝神色微沉的說道:“神武侯,今天在祭祖大典上說這事,是否有些太過唐突,不合時宜了?”
“此案等本皇回宮再細說不遲。”
聽康昭帝的語氣,他不喜歡在祭祖大典上議論康恒帝的事,想就此錯開這個話題,等回去后再談。
哪知,晉安身影不退半分的繼續說道:“陛下,此案關乎到康恒帝!康恒帝終歸是上一任皇帝,康恒帝的事不除滅干凈,康恒帝唯一獨女還留存于世,陛下的祭祖大典恐怕難以完成!”
“所以我一找到康恒帝唯一獨女的確切下落,第一時間就稟報陛下,希望祭祖大典能夠有始有終,不留遺憾!”
此時,坐在晉安身旁的荀學士,早已經目瞪口呆了。
他萬萬沒想到,晉安竟然提到了康恒帝唯一獨女的事,那可是關乎前朝許多人的大事,關乎到的性命何止千千萬萬。
但是晉安竟然當著康昭帝的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當眾將此事說了出來。
晉安這是要干什么?
在康昭帝的祭祖大典上提起康恒帝的陳舊往事,是要徹底殺絕康恒帝一家,連康恒帝的唯一獨女都不放過嗎?
荀學士相信晉安的人品,斷然不可能做出如此絕情的事來。
可是!
晉安此時的言行舉止,分明是在把事件往這方面攛掇啊!
荀學士震驚過后,是神色復雜難明的注視著晉安背影!
他很想當場追問晉安,你到底要干什么,為什么要在康昭帝的祭祖大典上提到康恒帝!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是要打斷祭祖大典?還是要打斷康恒帝一家的所有脊梁?
只是!
晉安此時起身直面高臺上的康昭帝說話,他無法看到晉安的面部神色,無法推斷出晉安今日這一切所作所為的目的!
事情到了這一地步,就連荀學士也無法出言阻止了!
只能看著晉安繼續攛掇此事,繼續把此事推往水深莫測的不知名方向!
高立于漢白玉高臺上的康昭帝,聽了晉安的話,他神色一沉的說道:“那神武侯你且直說,康恒帝的女兒在哪?”
“朕馬上命人逮捕,以便讓祭祖大典繼續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