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次虛擬時間線,就是一次大型實景游戲而已,一些高神秘度的東西甚至都模擬不出來。這種事怎么能較真呢?
余連雖然很想要這么解釋一下,但考慮到了所謂“高維”的設定,又覺得無從辯解。
辯證地說,自己在那個虛擬時間線上獲得的資訊有一大半都是真實的,那便何談虛擬?
哲學地講,既然自己有了收獲,那便一定是存在的,就無所謂真,無所謂假了。
現實地論,誰能保證虛空皇冠不是躲在高維中,旁觀到了這些故事的全部呢?
說不定它還全程關注了自己和布琳生兒育女呢。
一想到這里,余連就有點惡寒了。他“直視”著那存在于高維中的紅寶石。從那剔透的結晶之后,自己依舊能看到了一個無邊無垠的宇宙,但卻沒有感情。
它無悲無喜,無善無惡,遵循著一種本能行動。
余連微微嘆了口氣。慶幸它真的無悲無喜,但怕的也就是它的無善無惡了。
他又想到了安卡拉岡之前的話,頓時也不由得陷入了思索:“所以,布琳那邊…”
小灰糾正道:“都說了這是一個人工智障,神秘學很高權限也很高,但依舊是一個智障。它的運作機制是被動的,和晨曦皇室的血脈,以及蒂芮羅人的愿景深度綁定。它關注的是結果的可能性,而非具體過程。因此,同時觀察多個關鍵變量也是很合理的嘛。”
余連這次算是聽明白了。
自己當然是關鍵變量,因為虛空皇冠或許看到了自己在虛擬時間線中創造了盛世。雖然那是一個虛擬時間線,但對人工智障而言,并無區別。
布倫希爾特當然也是關鍵變量。她依舊是晨曦皇室中現有成員最有天賦的那位。她同樣也在虛擬時間線中證明了自己。
另外,雖然有點地獄,可是對虛空皇冠的機制而言,自己和布倫希爾特聯手做掉了皇帝,說不定更符合它的原則。
這件來自靈飛學派的寶具既然潛伏在高維暗中旁觀,那就無所謂分身了。它當然可以對自己如影隨形,隨著自己從帝都一直飄向星河彼端,也能繼續出身處帝都,始終保持著對布倫希爾特全程“關注”。
余連有點小憂慮也有點小好奇。若布琳能光差到虛空皇冠的窺視,是會嚇一大跳,是會認命接受歷代先帝的宿命,還是采用更決絕的方式?
在上輩子,英明神武的布倫希爾特女皇,是不是已經接受了虛空皇冠的存在?
小灰瞥了沉思的余連一眼:“不過,雖然這是個禁止事項學派的人工智障,不存在感情偏好,但由于算力有限,是個單線程玩意,只會根據因果律的糾纏和世界線的漣漪,而決定其觀測強度。你要知道,為了履行自己的許愿機機制。它其實也是有社會學觀察需求的。”
好嘛,因為神秘學很高,所以觀測強度有限是個單線程人工智障是吧?還會琢磨因果律和世界線的人工智障是吧?您要不要再聽聽自己在說些什么來著呢?
“目前它對你的關注度是高于其他目標。如果說小女王那邊只是放了個針孔攝像頭,你這邊就是妥妥的尾X了。”
多么完美的比喻。不過余連還是覺得很好奇。
以布琳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所處的位置及其掌握的資源,她引發的“因果律糾纏”和“世界線漣漪”只可能比自己更加波瀾壯闊的吧。
總不會是因為我們倆各自展開的虛擬時間線上,我搞的事比她更壯觀?
是了,本共治皇帝的那條時間線上,已經快領導帝國徹底打垮聯盟統一全銀河了。
小灰卻露出了促狹的笑容,給出的信息流平穩而自然:“根據我對生命能量場、靈能波動譜系,以及與此關聯的古老生理模型的綜合分析,布倫希爾特殿下正處于某種特殊狀態。”
余連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只是下意識擠出了一個艱難而干澀的笑容:“您啊…您要不說得再明白一點?”
“這一點涉及到了帝國‘原體計劃’和生命靈槨的運用。簡而言之,在一百六十個標準時前,布倫希爾特殿下出現了符合碳基哺乳類智慧‘早期妊娠’階段的特征能量與生體信息結構變遷。這種狀態,本身會引發個體生命場與更高維靈性層面的深度內斂與重構,對許愿機的‘觀測’與‘擾動’會產生天然的穩定效應。簡單來說——”
她似乎刻意停頓了半秒,觀察著余連的反應。
而后者此時已經露出了震動,甚至是震恐的表情,但還是不死心道:“你還可以說得更明白一點。”
小灰沒好氣:“就是懷孕了嘛。承認現實這么困難嗎?我說…你要在持續呆滯下去,小心被燒死哦。”
余連馬上恢復了注意力,深呼吸了一口——雖然在真空中他也用不著呼吸——這才用清晰而飽滿的情緒大聲道:“這不科學!”
他的態度就像是宣誓似的:“我可以向宇宙之靈發誓,我真沒做什么對不起…呃,至少不是特別對不起菲菲的事。”
“也就是說一般程度的對不起是有的了?”小灰道。
余連為自語塞。當然了,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小灰隨后的解釋了。
“第一,你對科學的理解并不全面。連姐姐我都談不上了解,何況你一個區區未開化的靈能野蠻人呢?”
她說得很有道理。另外,自己的評價畢竟是從碳基猴子進化到靈能野蠻人了,我居然還有點美滋滋。
“第二,即便不科學也很玄學。想一想你在哪里?想一想你剛剛破壞了什么計劃?想一想菲菲又是誰呢?”
余連頓時悟了:“又特么和原體計劃有關?”
是的,他干掉的只是一個伊萊瑟爾皇帝,但研究資料還在,培養皿還在,寶具也還在。那件神秘的靈槨只會是暫時停止了運轉,卻并不是毀壞了,自然有重新啟動的可能。那么,便誰也不能保證,銀河帝國不會繼續執行這個計劃。
小灰攤手:“生命是多么的精彩。孕育也是有很多方法的。”
“可是,到底怎么做到的?”
小灰繼續攤手:“這就要你自己去琢磨了。你在帝都給自己放了兩個星期,時間可一點都不短。好好挖掘一切的細節,便也是一種修行啊!”
“總之,她懷孕了。人工智障自然是會做出判斷。說不定小女王孵化出來的孩子,更能代表銀河帝國的未來呢?哪怕是為了自然的孕育和分娩,為了一個更充滿變量的未來,虛空皇冠也會進入低碳環保的待機觀察狀態的。”
話雖然這么說,但余連卻依舊覺得有些恍惚。
恒星的熾熱、虹龍的律動、高維人工智障的窺視,卻都被小灰帶來的信息扭曲成了模糊的囈語似的。
他身處真空之中,正在經歷肉身橫渡星河的壯舉,但卻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超現實主義的違和感和虛幻感。
不對,虛幻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違和的也不是宇宙,是自己的精神。
余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數旖旎的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兩人之間的談笑風生,她故作慵懶的小兒女姿態,還有自己在沉睡中做過的無數綺夢。
他依舊沒能發現什么特別的線索,但卻已經相信了。
余連無奈道:“您其實應該早就告訴我的。”
“我要告訴你了,你會執行原計劃嗎?”
“…嗯,這個,那個…”余連支吾了片刻,卻還是鄭重道:“應該還是會的吧。在這個語境中,我扮演的不是那個可憐的小木匠,當然也就可以不知情,更不用負責了。”
“不愧是你。”小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不過想一想,我從帝都打包走了至少一個T的造船資料,還她幾個億也行。反正能成的也就只有一個了。”
“渣得那么清新脫俗,實在是太符合我對你的認知了。”小灰繼續豎著大拇指順便還補充了一個中指。
“相比起來遠在天邊的遺傳因子的延續,虛空皇冠的訴求才更令人介意啊!”
“是的,透過現象看本質但又如此的無情無義,這確實是我認識的余連小弟嘛。我都可以想象你的孩子在未來沒有爸爸的情況下,會多可憐了。”
“雄性碳基生物對子嗣的感情是通過經歷和羈絆產生,這也是道法自然!”余連如此回應道,隨即便不再理會小灰的表情。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深邃的星空,目光仿佛要穿透無垠的黑暗,靈覺更是深入到了高維的領域之中。此時的他,當然可以感受到那件晨曦皇室至高寶具的存在,甚至能觸摸到浩瀚而無垠的強大力量層次。
可是,當他真的想要做什么的時候,卻覺得那里只有深淵一般的虛無。
至少從神秘度來說,確實是自己兩輩子見過的最邪性的寶具。余連想。
下一刻,它大約是終于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了余連的反窺視,便重新沒入了虛空,再也不見蹤跡了。
好吧,說是人工智障卻也是人工智障了。
而在這個時候,余連再次聽到了虹龍安卡拉岡的聲音:“做好準備,這會是最盛大的一次沖浪!”
祂依稀并沒有感受到虛空皇冠的存在,只是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星空旅行上,真是一位脫離低級趣味的,純粹的好龍啊!
余連的宇宙感知掃向了星系的邊緣,確實能感知到,貝塔威元帥率領的龐大艦隊,正在排隊躍遷離開這里。宛若鋼鐵城垣一般的巨艦,正被引力構成的視覺錯位,壓縮成了一道扁平的光束。
而自己這邊的引力也開始了最后的律動。
虹龍張開了自己壯觀的六翼,仿佛展開了太古的霞光似的。瞬息之后,恒星那令人窒息的光芒與引力開始減弱,他們正迅速遠離這顆巨大的火球。
緊接著,周邊所有的星河驟然從光芒化作了線條,化作了無限的壓迫感籠罩向了自己周身。這一刻,灼燒著自己皮膚的高溫正在舒緩,但那些無限的星河卻仿佛已經構成了如有實質的質量,全部都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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