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頁 有人冷靜下來,就提出了自己顧慮,生怕大家會因為水土不服、開拓失利。
“董事長,您的建議好是好。我們也都贊成。可滬海行情特殊、水太深,我們外地人如果一下子大舉進入,有點摸不透門道。我看,不如讓大船娛樂的姚總替大家費費心。她是土生土長的滬海人,人脈熟、行情懂,要是能幫我們提前搜集一些資料、替大家摸一模那邊的底細,也好規避風險、精準布局。”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姚培芳身上,期待她牽頭兜底。
一瞬間,姚培芳陷入了兩難拉扯,神色窘迫、進退維谷。
沒錯,她確實是滬海本地人。
現在大家有求于她,好像是該挺身而出,為集團分憂、回報大家的信任與老板提攜。
業務繁雜、體系龐大。
單憑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全盤摸清所有賽道的滬海行情。
且不說她自己事情太多,根本有心無力。
就是她請別人代勞,那是不是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呢?
如果貿然應下,日后稍有疏漏、信息偏差,便是她辜負眾人期待、耽誤集團布局。
可是不接這活兒,敷衍推辭,又顯得她自私推諉、不愿擔當。
窘迫、糾結、顧慮層層纏繞。
姚培芳垂著眼簾,眉頭微蹙,指尖微微收緊,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場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拘謹。
就在她左右為難、即將陷入僵局之際,寧衛民一眼看穿了她的窘迫與掙扎,適時開口解圍,語氣溫和通透,既給足了臺階,又保全了所有人的體面。
“大家別為難培芳,也別把所有壓力都壓在她身上。”
他笑著緩緩解釋,條理清晰、情理兼備。
“市場調研,本就是很麻煩的工作,不是誰的人情負擔。何況大船娛樂現在影視劇、音樂制作都押著幾個重大的項目,甚至游樂園和水族館的演出表演也是大船娛樂的責任。姚總恐怕比連我在內,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更忙。”
“我看這件事,我們還是多渠道下手好了。一方面,你們自己可以根據你們經營的主業,通過私人關系,找找在滬海的熟人打聽相關消息,了解滬海的情況。另一方面,集團也會出錢,在滬海本地,尋找合適的商業咨詢公司完成集團主業相關的調查工作。”
說完,他轉頭看向神色舒緩的姚培芳,眼底帶著信任與包容,輕聲托付。
“至于姚總,你滬海本地人的優勢,也不浪費掉。這些來自滬海情報,以后會議上還會反復討論。到時候你只要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能夠幫大家把把關,校準信息偏差足夠了。專業調研有人做,但不能保證調研結果完全正確,要想補足外人看不到的本土人情與細節,就只能靠你這個滬海人了。怎么樣?姚總,這個忙可以幫吧?”
一番話溫柔妥帖、分寸絕佳,瞬間化解了姚培芳所有的窘迫與拉扯。
她心頭大石轟然落地,眉眼舒展,由衷松了口氣,鄭重頷首應下,眼底滿是舒展和篤定。
眾人聞言,也紛紛釋懷大笑。
方才拘謹微妙的氣氛一掃而空,滿堂皆是松弛明朗、同心同向的氛圍。
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寧衛民的格局從不止于賺錢布局,更在于識人用人、體恤人心、凝聚人情。
他從不逼迫下屬負重前行,只會合理分工、兜底托舉,讓每個人都能在合適的位置發光發熱。
這還不算,寧衛民隨后又指出了更實際的解決方式。
聽到這里,眾人再度笑了起來。
不但有不少人頻頻點頭,就連趙大慶自己都沒辦法不贊同。
說完了,他抱拳朝著大家行了一圈禮,引得大家又是一陣哄笑。
這充滿江湖氣的舉動,正如初春的暖風一樣,驅散了屋里最后一絲寒意。
至此,會場的氣氛已經越來越和諧。
但這還不是寧衛民全部的盤算。
沉吟片刻,待得屋里的聲音落下一些,他又拋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我還要告訴大家一件事,我跟皮爾卡頓公司的鄒總已經商量好了,鑒于未來滬海的商業潛力,《霧周刊》華夏版今后會實行“京城編輯+滬海商務”的雙城布局。所以可能很快,《霧周刊》也會派人去滬海落腳,開設分支辦公室,以方便對接滬海本地品牌需求和活動策劃資源。他們的記者、編輯都會先過去一批。想必大家都清楚,作為我們的友好合作單位,《霧周刊》也會是我們的助力。他們的記者比我們更容易受到滬海商圈的接納,也更方便收到一些隱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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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他們還可以替我們系統性摸清滬海的消費潮流、商業業態、場地資源、營商規則。所以我們絕對不是孤軍奮戰,大慶,這點你也要和你的人交代清楚,在滬海一定要注意和《霧周刊》的人保持聯系,善于借助友軍的力量。”
很顯然,寧衛民的這番話進一步證明了一點。
術德集團要去滬海攻城略地的這件事,不但勢在必行,而且已經變成了一場龐大戰爭的序幕。
大家都看出來了,這樣周全的準備,分明要發動一場集團軍規模的商業戰爭了。
否則就沒法解釋,寧衛民為何會做出這樣多多益善的部署,唯恐情報不夠多似的。
所以不但趙大慶收斂了笑容,變得正經起來,點頭連連應承。
就連其他人也不禁重新考慮起去滬海這件事能帶來的諸多好處,變得神情鄭重起來。
信心,他們對打贏這場仗,一起喝酒吃肉絕對有信心。
他們不僅對他們自己有信心,更對和他們坐在一起的兄弟公司有信心。
作為合格的商人,他們每個人都清楚,倘若要想在一地站穩腳跟,通常都得耐心的,謹慎地花上好多功夫。
金錢其實算不得什么麻煩事,反而是建立利益同盟,擴大影響力,搶奪利潤豐厚的資源等等復雜的事情,才需要費心費力。
而現在他們在寧衛民的引領下,許多事情都不用他們去操心了,而是集團出錢找人全幫著代辦了。
這樣的仗就像有了精兵強將還有了精良的武器,甚至連里應外合半夜開城門的內應都找好了,要是還打不贏這場突襲的攻城戰,那還有臉嗎?
廳堂之內,眾人眼底盡數被光亮填滿,望著寧衛民的他們,心底滿是篤定與熱忱。
這與寧衛民是他們的老板無關,主要是他們都清晰知曉,因為有著寧衛民這樣的領頭人,他們是永遠不會輸的。
而且屬于術德集團的黃金時代,已然借著1994年的春風,轟然啟幕。
和術德集團內部團結與共,攜手并進的默契不同,同在京城的另一個商業載體,此時公司內部卻就一部電影的投資,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艾倫是個精通好萊塢游戲規則人才,但他和姜聞就《陽光燦爛的日子》這部電影的后續拍攝問題上,屢次見面溝通的成效卻很糟糕。
姜聞跟他說兩百萬根本拍不完,要是那樣的話,他寧可把這部電影燒掉。
還說于要求換個人來溝通,他認為艾倫是個只重金錢不懂藝術的人,他更希望和熱愛電影藝術的米曉冉來溝通。
以至于艾倫回到巧克力大廈之后,面對造成這一切麻煩的米曉冉,頭一次沒注意紳士的形象,而爆了粗口。
“狗屎,他們根本不想解決問題,他們只會找我們要錢,好像我們的錢都是憑空印出來的。那個該死的導演,就像個尋寵的孩子。你當初的投資條件太寬松了,簡直像開了一張無限額度的支票,結果把他們給慣壞了。以至于他們現在不能忍受一點強制性的條件,他們根本不肯正視現實,而且稍有不順心就拒絕溝通。”
“不不,艾倫你不明白,姜聞的底氣來自于他在華夏內地影壇的地位,他現在紅得發紫,按照美國的標準,是超級正當紅的大明星。”
“那也不值這么多錢。你們華夏的電影市場運作方式太落后了。再好的電影也不具備有效回收拍攝成本的途徑,我們投資的一千五百萬,能靠單純賣拷貝賺回來嗎?唯一的指望就是海外市場和錄像帶而已。可這么本土化的題材,能有多少商業潛力?我跟你說,這部電影如果真的無法完成,不但你沒法跟老板交代,我也沒法交代。你明白嗎?”
“我明白,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現在就打電話去告訴那個混蛋,他要是不聽我們的,用最少的錢把這部電影拍完。那他就完了,我們一定會搞得他傾家蕩產,他要不是個蠢貨,就老老實實照辦。否則我就去法院起訴他,讓他賠償所有投資損失,業內聲譽崩塌,再也沒有人找他拍電影…”
“這不行,你先冷靜點。你聽我說,這是華夏。你那套資本至上的邏輯在這里行不通。你這么做,只會讓矛盾進一步激化。而且這部電影,我始終相信最終的收益不會太糟糕,不是因為我個人的什么,而是因為大船娛樂公司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來濃烈的興趣。我要是不投,就是他們投資了。而他們投資的電影還沒有不賺錢的。我承認,我給姜聞開出的條件有些不理智,甚至包含了一些個人情緒在內,我想打擊電影上的競爭對手,來證明我們的投資眼光。但這是我拿到這部電影投資權力的唯一辦法…”
“大船娛樂,你是說那個投資了《生化危機》的公司的也對這部電影感興趣?”
“對,事實上這家公司的真正老板,手里也有鄧麗君的經紀約。你知道的,美國那邊一直希望能邀請這位鄧小姐來合作拍一部電影,但對方總是不肯行方便。我氣不過,才想用這種方式讓對方重視我們的請求,所以…”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重新和大船娛樂這家公司再談談了,看看他們還有沒有興趣從我們的手里接下這部電影的部分權益。這或許是我們盡快解決掉這個麻煩的最佳方式了。
“不,你不能這么做。你這樣做,等于讓我前功盡棄…”
“嘿,米。雖然你名義上是我的上司,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已經搞砸了,既沒有辦法解決問題,還不想讓我解決?告訴你,這件事可不能由你說了算。你總不會為了你的私怨,繼續讓公司承受損失吧?”
米曉冉眼神糾結,沉默不語,但艾倫已經明顯失去了耐心。他發出了一個相當于威脅的最后通牒。。
“米,我們在談正事,涉及到一大筆難以收回的投資以及老板的愿望。你用硬的既然無效,那我就得試試軟的。對方如果肯接手有什么不好?我們如果能就此拉近關系,讓對方答應那個女明星合作,老板肯定會滿意的。所以這件事就這樣吧,你不要妨礙我,如果你還想繼續當我上司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