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抽獎大酬賓

熊貓書庫    國潮1980
🔊點這里聽書

第(1/2)頁  敢情這康術德是真有絕的,竟然在店里開啟了抽獎大酬賓的活動。

  寧衛民是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拿著白薯。

  他這一進門,沒看見自己師父站在柜臺后頭,倒是看見空無一人的柜前貼著張大告示。

  上面的內容也很有意思,寫明凡消費滿一元者,便可當場抽喜簽兒一次。

  具體的抽簽辦法是伙計拿來一個大竹筒子,里面共有五十簽。

  三等獎,中了店里白送一塊烤白薯,或者一份鹵煮炸豆腐。

  二等獎,中了店里贈送一杯“毛八”。

  一等獎,誰能抽中,店里送的就是更高級別的一杯純糧燒酒,或者是京城知名的露酒“蓮花白”了。

  毫無疑問,這上面寫的獎勵規則,也就應了剛才賣烤白薯的老頭兒那番言語的緣由了。

  這個主意可真是太高明了!

  寧衛民看在眼里是佩服莫名,而且越琢磨越覺的有味兒。

  要說抽獎促銷的好處,再過二十年沒人不知道。

  但這個年代的國內商家,好像只有健力寶敢為天下先,剛剛搞了一個“拉環有獎”的活動,用五萬元大獎來推銷產品的,實際效果還沒得到市場驗證。

  其他行業,還很少有人懂得這一套,只有康術德,走在了最前面。

  而且還得說,老爺子這已經不是頭一次了,寧衛民還記得早在自己閨女出生,康術德就搞過一次。

  不過那一次只是單純為了給孩子添福,老爺子圖的是皆大歡喜的人氣,看重的是惠澤大眾的意義。

  所以那次的規則是百分百的中獎率,簽上都有數字,抽中什么數字打幾折。

  哪怕只是為期三天的臨時性舉措,店里也是往里貼了不少錢,純粹的虧本賺吆喝。

  但這次就有點不一樣了,寧衛民一看就明白,老爺子的新規矩,明顯是有商業考量在里面的。

  所以才會變成了店里的長期舉措,也成了有消費門檻才能參與,而且有可能中不了任何獎的概率游戲。

  還別小看這其中的區別。

  要說這第一妙,是這個妙趣橫生的辦法既起到了促進消費的作用,又給給酒客增加了博彩樂趣。

  但因為獎勵不高,且不是現金,完全避免了賭博嫌疑,主管部門不會來找麻煩。

  同時還有抽獎門檻,以消費金額一元起步,為大方的酒客提供了情緒價值。

  讓人花錢花的痛快,在旁人的羨慕里,感到有面子。

  第二妙呢,是獎品的內容也變了,不比上一次真金白銀的獎勵,這次獎品都是吃食。

  對大酒缸來說,這樣的成本負擔就要少多了。

  而且“大酒缸”與賣白薯的老頭互惠互利,在方便自己的同時也幫了別人,更給自己換來個好名聲。

  別的不說,這賣白薯的老頭兒在門口叫賣,本身也能讓路人注意到“大酒缸”的存在,把想吃烤白薯的顧客往酒館拉啊。

  想想看,這不等于給“大酒缸”義務攬客呢嗎?

  長此以往,這個大酒缸自然是越來越引人矚目,也越來越得好名聲,還能不吸引人繼續來嗎?

  買賣也就經久不衰了…

  正他琢磨著這檔口,身后的門簾子一抬,有人進來了。

  不用說什么,就憑動靜,寧衛民就知道來人是康術德。

  隨著一聲意外的“啊”,他回身一看,果不其然,手里拿著一份當天《京城晚報》老爺子正為他的突然出現而驚喜。

  看樣子老人家出去這一趟沒多會兒工夫,應該就是為了買報紙去了。

  不用說,師徒倆重聚免不了噓寒問暖啊。

  簡單說了兩句,看見這個從突然歸來的徒弟,康術德已經無心自己看顧買賣,干脆從堂上叫來了一個伙計來替自己看柜,把買賣撩開了手。

  跟著他把寧衛民的行李和大衣康術德給存到了柜里,把人給安排到了最里面的一桌兒先歇腳。

  不大一會兒工夫,他就連張大勺也從后廚給請出來了。

  兩個老頭弄了幾個酒菜,用酒咕嘟熱上了一斤燒酒,一起坐下來了和寧衛民喝酒聊天。

  “在外頭,你喝不著咱這燒刀子吧?嗯,別看咱家酒不貴,可大冬天的還就喝這個得勁兒。你說是不是?”

  “衛民,今兒你可得陪你師父好好喝兩盅,你不在這多半年,你師父惦記你,酒量都下降了。還好你年前算是趕回來了,否則你師父這年都過不踏實。”

  二老一少都是大半年未見了,見面心里都有一堆話想說,根本不用酒過三巡,就都打開了話匣子。

  兩位老人家先打聽的肯定是寧衛民的老婆孩子跟他回來沒有?什么時候回來?日本那邊的親家身體怎么樣?

  寧衛民關心的是康術德和張大勺各自的身體怎么樣?最近酒館買賣可好?蕓園可好?日子過得可還順當?

  這么著說著說著,就又說到了康術德的抽獎銷售上了。

  寧衛民骨子里就是個商人,他現在最感興趣的就是這事,忍不住打聽起來,想知道實際效果對比以往那次怎樣?

  “怎樣?效果好著呢…”

  實際上,根本無需康術德自己來說,張大勺就由衷的向寧衛民表達起自己的佩服了。

  “你師父這手絕對管用,衛民,我跟你說,這店里生意因為這事兒好了三成不說。客人也滿意,都覺得有意思,關鍵是賬上利潤也多了。不比上次你生閨女那次,圖的就是個喜慶熱鬧,那三天也就保個本兒,沒虧錢而已。而且你看見門口那烤白薯的沒有?”

  “看見了,我還買了一塊呢。怎么了?張師傅。”寧衛民好奇問。

  “嘿,我說出來你恐怕都不信。晚上這兒的小商小販能能湊一條街。賣餃子的,賣鹵煮炸豆腐的,烤羊肉串的,咱們門口這條街能排出一長串去,都是因為咱們大酒缸的買賣紅火,被咱們給帶起來的。這才剛擦黑,人還少呢。等會兒,你到天兒全黑了你再看啊,熱鬧極了,等會兒你吃什么的都有…”

  正說著呢,外屋忽然“嘩啦啦”的響起搖簽筒的聲響。

  跟著就有客人興奮的大叫,“哎,我這中獎了,中獎了,三等獎。好彩頭。正好,門口那賣鹵煮炸豆腐的已經來了,伙計,幫我們兌獎…”

  (本章未完,請翻頁)

> 言情小說 > >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抽獎大酬賓第(2/2)頁  聽見這熱鬧勁兒,他們仨都不由聞聲而笑。

  “師父,您這中獎率肯定調的不低吧?”寧衛民問。

  “那是,原本就是為了讓大家多點樂子嘛,老抽不中還行?”

  這次康術德親口回應,說的還挺詳細,“這一個簽桶子里面共有五十簽。概率是對所有人公開的,除十個罰簽兒以外,其余皆是喜簽兒。三十個三等獎,七個為二等,還有三個一等獎…”

  這話的意思也就等于是說有百分之八十的中獎率了。

  其實和寧衛民想象中差不多,老爺子挺仁義,不像二十年后的某些人,變著法就不想讓人中獎,或者獎品玩兒套路坑人。

  不過雖然佩服,寧衛民也不免對老爺子話了一個詞兒心生好奇。

  “師父,罰簽兒?除了喜簽兒,這怎么還有罰簽兒啊?你敢罰客人?”

  “哈哈”康術德和張大勺都忍不住笑了,一個說,“圖個樂子嘛,有獎有罰才有意思,只要尺度得當,同樣可以活躍氛圍,利于買賣。”

  另一個則詳細解釋道,“說是懲罰,其實就是道句吉祥即可。比如酒客柜上當面說一句“掌柜的吉星高照”、或“祝您買賣興隆”,便足夠了。咱們也必然拱手稱謝。再以“祝您身體安康”或是“愿您鴻運當頭”這樣的話回報。你看,咱這大酒缸最讓人舒心的地方除了酒,不就是人和人能過過暖心話嘛。這人只要人里高興,那照顧買賣還不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兒嘛。”

  寧衛民心里由衷敬佩,忍不住親口夸上了師父,“我還以為自己做買賣就夠精明了,沒想到還是比不了您兩位,俗話說,三斤子姜不如一斤老姜,今兒我算真服了。您二位這生意經真夠我慢慢琢磨的。只是還有一事,我就奇怪了,這健力寶實行拉環抽獎也就一年時間,王府井東安商場,搞購物抽汽車的活動,我聽拉我來的司機說,好像也就是今年秋天的事兒。師父您是怎么那么早就想到這個主意的呢?尤其這抽簽的形式特別有趣,難不成過去的商家也會玩兒這手?做促銷都讓客人來抽一簽?”

  他這話一說,弄得兩個老人家又是一陣大笑,而且這次笑的時間更長了,多少弄得寧衛民有點不明所以。

  不過隨后等到兩位老人把這其中原委一說,連他也繃不住樂了。

  康術德說,“過去京城的大商家,像各大百貨商店,甚至大藥鋪確實都搞過抽獎,像前門蔣家胡同的中華百貨售品所甚至為了推銷一款鞋油,搞過購物抽獎免費擦皮鞋。弄了一堆擦皮鞋的孩子每天就等在店門口給中獎的客人服務。但基本上人家還是抽獎券。抽簽筒子這種形式,大商家可不屑一顧,因為那是一種游街走巷的小商販偷奸耍滑,才會用的手段,要是把大商家和這種生意聯系起來,多少顯得丟人。”

  張大勺隨即點頭接話,“可不。誰要是這么干,那不成了賣鹵雞的了嘛。等同于罵自家貨色平平,偷奸耍滑,用賭性留客。那就真是自己砸自己招牌了。”

  “鹵雞?這什么意思?”寧衛民還是聽不明白。

  “嗨,我這么跟你說得了…”

  張大勺索性把話說透,為他進行詳解,“過去的京城,每到下午,人們坐在家中既可聽見‘肥鹵雞’的叫賣聲。鹵雞是白水加鹽煮成的,不加任何佐料。雞保持原色,不加任何色料。盒子鋪的熏雞是正經的肉菜,像這種門口叫賣的鹵雞只是不入流的小菜而已。”

  “京城人大多不喜歡鹵雞的味道,只喜歡盒子鋪的熏雞。但是叫賣肥鹵雞的始終存在而不衰,這其中自是有特殊緣由的。為什么啊?就是因為買鹵雞的帶‘抽簽兒’,實際上有賭博之意。也正因其帶著賭博,所以總能吸引一些人,從而賣鹵雞的能夠存在。”

  “賣鹵雞的每天出門做生意,必定臂挎圓籠,一個橢圓形的雙層盒子,雞就放在圓籠內。同時帶著一個竹筒,帶著竹簽兒。人們聽見叫賣鹵雞聲,就開街門,叫賣雞人進門,在門洞兒里抽簽兒。不為別的,就因為這種事屬于賭博,不便于在胡同里做,讓人看見丟人,所以才進門洞里抽。”

  “抽簽的辦法自然是談妥付錢多少,許抽幾把。抽中,即得一鹵雞。抽不中,錢就白花了。想再抽,就得再付錢。既是賭博就引人入迷,抽不中,不甘心,就花錢再抽。一次抽中了,下次還想抽。這就是鹵雞雖然不怎么味美,但售者始終不絕的道理。抽的中,抽不中全憑手氣。顧客與售者討價還價之處,全在于出多少錢許抽多少把。花一吊錢抽十把,與抽十五把事不同的。雙方爭論多少就在這里。”

  “當然了,這行的受眾有限,過去的規矩人家,是從來不買串胡同的鹵雞的,以避賭博之嫌疑。這就是門風。所以干這個的,除了下街串胡同之外,還總去酒鋪和澡堂子的門口招攬生意。你師父呢,是留下來這抽簽兒了樂趣,又去了賭博的害處。這才是真正讓人歡喜之處。”

  嘿,過去的人,這都怎么琢磨的這招兒。

  聽了這么一大套下來,寧衛民是不得不承認,過去的商人確實太精了。

  不管好的壞的,香的臭的,各行各業總有自己的獨門訣竅讓人琢磨的。

  就像大酒缸這門口的一條龍產業鏈,今天還能原封不動的復制出來。

  人氣就等同于財氣的道理,算是讓老爺子琢磨透了,這才是把“和”字給玩兒到極致呀,和“未來的流量就是一切”的商業原理有何不同?

  誰說國人只會同業內卷,惡性競爭,不會相扶相助的?

  謬以,這個大酒缸的生態模式明顯比著名的商業步行街和東華門小吃街都科學啊。

  還有這賣鹵雞的,居然靠個最簡單的博彩游戲,就把自己產品缺乏競爭力的弱點給抵銷了,這份人性拿捏的精明不能不讓寧衛民想起二十年后的某瑪特。

  缺德的基因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只不過,過去的鹵雞瞄準的只有成年人。

  后來的盲盒連未成年人都算計,算是缺德冒煙兒的2.0升級版罷了。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