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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五十四章 雨夜

熊貓書庫    國潮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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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一次偶然的街頭巧遇,讓小陶意外見識到了劉眉另一幅更為倨傲的嘴臉。

  但這次不是針對他,而是劉眉決絕拒絕了一個豪闊的港商,并且當眾還甩了對方一耳光。

  這和當初劉眉曾經在桑靜和小陶面前,公然宣稱自己去做空乘,就是為了在頭等艙客人里尋找男人的說法似乎有些相悖。

  讓他開始有點看不懂這個女人了。

  他也說不清是劉眉這么做,到底是因為真的潔身自好,還是一種隱藏更深,更高級的偽裝。

  是不是她想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高貴的公主,才好向男人索取更多的東西?

  結果這個問題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不過短短幾天,第二次與劉眉在街頭巧遇的機會就像回旋鏢一樣,以一種更加令他猝不及防的角度又飛回來了。

  不過這件事還得從1991年11月2日的晚間小陶遭遇了被動分手說起。

  那一天,對桑靜的近況一無所知的他實在忍不住了,因為心里實在牽掛,放心不下,他就跑到電話大樓打國際長途,主動撥通了桑靜在美國學校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是一個聲音嬌柔的女生,先開始用英語詢問他找誰。

  小陶猜測應該是桑靜的室友,他記得桑靜在信上說過,一個馬來西亞的華裔跟她同住。

  “你好,你是邱小姐吧?我找桑靜,她是你們宿舍的吧?”

  小陶猜測對方應該懂得漢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里滿是期待。

  果不其然對方隨后用普通話回應了他,可問題是對方的態度卻顯得很不耐煩,語氣敷衍。

  “你說曼蒂啊,她昨晚上沒回來。你有病啊。為什么這么早打電話過來,把我吵醒。你知不知道,現在還不到早上九點,我的頭都快炸了…”

  莫名其妙先遭遇一通數落,小陶登時就煩躁起來,不過他還是強壓負面情緒,道了歉。

  “抱歉,我沒想到你還沒起。不過,我找的是桑靜,不是找曼蒂,你能讓桑靜接下電話嗎…”

  然而對方的刻薄卻進一步彰顯。

  “哦。我的天,你這人沒病吧?這里是美國,right?人人只會稱呼英文名字,你要找的人就是我說的曼蒂好不好…”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小陶對桑靜的這個室友已經滿心厭惡,厭惡她的態度惡劣,還有滿口洋腔洋調  但問題是誰讓他有求于人呢。

  別說他還得指望對方給自己找人,而且以當下的情況來論,桑靜的安全才是他最在意的事兒。

  ”那…那曼蒂…她去哪里了?什么時候回來?”

  “這我怎么知道?她也許昨天晚上參加什么聚會喝多了,住在別人的宿舍里。我又不是她的媽媽。我們只是同住一個房間的室友而已。我們的課程也不一樣,也許她已經去學校了…”

  “那你能幫我留個話嗎?”

  小陶強壓住火氣,盡可能的保持禮貌。

  他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沒想到桑靜居然學會了喝酒。

  “好吧好吧,你是誰?到底要我告訴她什么口信…”

  “我是她的男朋友,你說小陶,她就知道了。你替我告訴她…”

  對方終于答應了,然而小陶剛剛自報家門,正要繼續留言,卻沒想到他的話瞬間被對方的尖叫打斷,“什么?你說…你是誰?”

  桑靜室友的反應相當驚人,好像聽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兒。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叫小陶…”小陶此時還以為對方沒聽真,又重復了一遍。

  結果沒想到,對方接下來的話更是驚人,“哦,我想起來了。你,你是不是那個曼蒂的前男友,留在京城,被曼蒂甩了的那個男人…”

  什么話也沒有比這樣的話更傷人的了,小陶不但覺得莫名其妙,火氣也一下子上來了。

  “什么?我是前男友。我怎么不知道這件事!她是怎么跟你說的,你說誰被甩了?…”

  他再也掩飾不住語氣中的憤怒,于是對方也慌了。

  “我不知道,她沒說。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別煩我了行不行?有什么事你還是親口問她好了。過六個小時你再打電話過來,她應該就在了…”

  那個邱小姐此時態度大變,語氣越發不耐煩。

  幾句話說完,完全不等小陶再說話,就“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響起,小陶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抖,積攢了許久的委屈、憤怒、思念和不安,在這一刻徹底在他的心底爆發。

  “操!我怎么就成了桑靜的過去式了?”

  他眼底滿是紅血絲,對著空蕩蕩的營業大廳,差點就把心中所想嘶吼出聲。

  “桑靜啊桑靜!我掏心掏肺對你,給你湊學費、寄生活費,你就是這么對我的?老子又不會賴上你。你就是想分開,也應該正式的告訴我啊。你他媽到底有沒有心!”

  這樣的話沒法在公眾場合罵出來,小陶只能吞進肚子,靠自己消化。

  出門后,他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肩膀不住地顫抖,心里的痛苦像刀割一樣,密密麻麻,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天晚上之后的時間,小陶過得很艱難。

  累了一天,他原本回了家就想要睡覺。

  可問題是,在家里他偏偏輾轉反側,怎么都睡不著覺。

  因為只要閉上眼睛,他就能看到桑靜的那張臉,就會想起他們兩個舊日的相處。

  而這幾乎等同于他在被這份無疾而終的愛情反復凌遲。

  他在自己的小屋黑著燈抽著煙發呆,不知道該怎么好了,這個時候他有兩種選擇。

  要么去自己親爹屋里弄瓶酒喝,要么就去外面找個酒吧歌舞廳買醉去。

  結果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也是巧了,老天爺開恩,相當體諒的給了他第三種選擇,一個最好的安排。

  忽然,小陶的大哥大響了,接通后發現是公司的一個司機打來的。

  電話里,那司機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愧疚。

  “陶總,對不起,我兒子突然生病了,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送醫院。要真是得開刀的話,

  (本章未完,請翻頁)

第(2/2)頁  他還得有人照顧。我這個月輪夜班,估計三五天都可能沒法開車了,您看能不能找人替我一下…”

  小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他自然明白對方是什么意思,便大度的說,“沒事,你趕緊送孩子去醫院吧,夜班不用你管了,這幾天你車份也免了。你先踏實把孩子照顧好了,回頭把醫院單據和假條拿到公司來就行。啊,對了,你去哪家醫院說一下,我現在過去找你,我得把車開走,看看能不能找著人給你頂班。”

  掛了電話,小陶從床上坐了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濕潤,轉眼就拿定了主意。

  心說也好,自己與其在家里胡思亂想、暗自痛苦,還不如今天出去跑車拉活兒。

  起碼能讓自己忙碌起來,暫時忘記那些煩心事。

  而且三五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找別人替班也有難度。

  倒不如那車自己先開著,既能賺錢,又能排解苦悶,一舉兩得。

  就這樣,他很快起床下地,換上一身簡單的外套,就出了家門。

  等到他趕到醫院,把車接過手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而且天氣也不咋地,居然還下起了小雨。

  這個時代夜里的京城格外安靜,一過晚上十點,還能開門營業的場所少得可憐。

  出租車想要拉活兒本就不易,現在這鬼天氣顯然更難了。

  小陶發動出租車行駛在街頭,看著濕漉漉的馬路上空蕩蕩的,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中滿是亂紛紛的雨水。

  他的心里更悲涼了,心情徹底低落到了谷底。

  可沒想到,或許是因為情場失意就能給人帶來財運,他在拉客方面的運氣居然好的出奇。

  他的車剛駛出醫院不遠,還沒開上二環主路,居然就看到有人冒雨招手,接到了一個“甜活”。

  那是一個守著行李的男人著急要去機場趕飛機,而且還答應給空駛費。

  小陶打起精神,穩穩地開著車,盡快送客人到了目的地。

  跟著順便又在航站樓拉了兩個去兆龍飯店的外國人男女。

  光就這兩趟活,就跑了大約七十公里,總共入賬七十塊人民幣,還有三十塊外匯券,算是相當滋潤的肥活了。

  所以這個時候,小陶的情緒也有所恢復,不像頭半夜那么鬧心了,也感到有點疲倦了。

  尤其是一場秋雨過后,夜風卷著濕冷的氣息,讓京城的溫度降低了不少。

  大多數出租車司機早已受不了這份冷,收車回了家,兆龍飯店門口加上小陶,總共也就兩輛出租車。

  小陶也懶得再去別處了,他就把出租車停在飯店門口的屋檐下,決定就留在這里趴活好了。

  他拉上一半車窗,將帽子往下壓了壓,遮住大半張臉,靠在駕駛座上,眼皮越來越沉。

  白天的疲憊、分手的委屈,還有那股咽不下去的火氣,都被這深夜的寒意裹著,漸漸生出幾分倦意。

  他本想就這么迷瞪一會兒,有活兒就拉,沒活兒便耗到天亮交接,總比在家里對著空屋子胡思亂想強。

  可沒想到,就在困意快要將他吞噬的時候,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混著寒風飄了過來。

  “師傅!師傅!走嗎?”

  居然這么快就有活兒了?

  小陶大感意外,猛地睜開眼,抬眼望去,只見兩個漂亮女孩站在飯店門口的雨幕里沖他的車招手,渾身都沾了些細碎的雨珠。

  她們倆都瑟瑟發抖披著大衣,也沒打傘,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兩側,眉眼間帶著幾分倉促的倦意。

  然而當兩個姑娘向小陶的出租車急切的走過來時,小陶的心卻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識把窗戶和待客燈關上,想要拒載。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認出了兩個姑娘中,有一個是他前幾天剛剛在街頭偶遇的劉眉。

  他太不想跟這個女人有任何牽扯了。

  頭幾天看到她甩港商耳光的模樣,不管其中的真相到底怎樣。

反正這個娘們的麻辣勁兒算是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了  她就像個渾身是刺的禍害,多接觸一秒都覺得麻煩,弄不好就會扎手。

  誰愿意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還想讓他為她開車?

  做夢吧。

  然而他不想拉活兒,對方卻不肯輕易放棄,面對拒絕,連同劉眉在內,兩個女孩一起急切的央告他。

  “師傅,我們著急去工體那邊的酒吧接人,求你了!也不遠,您就跑一趟吧,我們真有急事!要不這樣,我們多給你十塊錢,算謝謝您了!”

  “師傅,幫幫忙吧。我們一個姐們兒打電話跟我們求救呢,她參加聚會已經醉了,在酒吧里被人糾纏上了。現在就指望我們了。要是去晚了弄不好就出事兒了。您行行好!”

  車里沒開燈,藏在陰影中的小陶聽劉眉這么說,就知道隔著霧蒙蒙的玻璃,她沒能認出自己。

  然而兩個女孩帶著哭腔的語氣,卻讓小陶的堅如磐石的冷漠動搖了。

  他是不想接這個活兒,可他也不是個冷血的人,萬一她們說的是真的呢,他要置之不理,真讓一個姑娘倒了霉,良心可過不去。

  他抬眼再看,前擋風玻璃外頭,雨絲還在飄,雖然不大,但寒風卷著濕冷的氣息,小風一刮跟小刀子似的。

  再看她們倆穿得都不算厚,她們的大衣雖然寬大,卻也擋不住渾身的瑟縮,呼吸間也帶上了哈氣。

  尤其劉眉,好像格外怕冷,已經凍得雙手抱臂,站在雨里急得直跺腳。

  甚至嘴唇都有些發紫了。

  這么一來,小陶心底的那點執拗和排斥,終究沒抵過骨子里的善良。

  他從小就見不得有人欺負弱小,更何況現在是兩個在深夜雨里無措的女孩像自己求救。

  “嘖。”小陶低低嘖了一聲,壓下心底的不情愿,稍稍降下車窗露出一道細縫。

  接著,根本不容兩個女孩往車里窺探,就語氣冷淡的催促。

  “那就上車吧,快點。”

  兩個女孩如同獲救,感激涕零下連說謝謝,忙費力的拉開車廂的車門坐了進來。

  一瞬間,兩人身上淡淡的香味,也混著雨水的濕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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