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道理一方面是這么講的沒錯,很讓人感動,卻不妨礙瞇瞇眼下手的力度有點狠。
生命,智慧,死亡,夜林陷進了輪回之路的領域,三層世界鎮壓時仿佛宇宙的疊加,又在恍惚中看到了無盡生命的尸骸,壘落著,填滿了宇宙,形成絕境,險些要將他的“死亡狀態”往終點跨越一大步。
夜林深刻懷疑,是不是瞇瞇眼知曉此事件之后,她就真的很難再追上自己的境界層次了,無法企及的唯一,順勢變成一種“此生僅有的能夠毆打崽子”的機會,所以動起手來那叫一個沒輕沒重。
比起之前對抗阿撒托斯的時候,都更為活躍和熱烈,整個人打的那叫一個眉飛色舞,燦爛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不曾褪下去半分。
一度讓夜林覺得自己是不是正處于青春期叛逆,然后在外面抽煙喝酒泡網吧夜不歸宿,然后被恨鐵不成鋼的“老媽”拎著七匹狼逮捕,一邊抽一邊又有點自我愧疚覺得是自己沒教育好,然后下手就更狠了,準備好好改變自己的教育態度,也改變崽子。
雷米的下手“毆打”自然卓有成效,幫助他融會貫通了其祂位格,原本還存在的“粗糙”感在輪回之路的捶打中悄悄消失,像是寶劍胚胎上不規則的地方,被一錘一錘砸到變形,過程中大量火星四濺,那是雜質,緩緩變化,一直到具有真正的劍胚輪廓。
只有九個人的家族,能夠交手訓練的機會的確不多。
過去的位格之戰,基本上都是發揮自己位格屬性的巔峰,然后一口氣撕裂對方的防御。
終于,那一道無比璀璨,仿佛億萬烈陽集合,凝聚了全宇宙光華的身影停下了,借由輪回之路的特性,瞇瞇眼始終保持著自我思維的清醒,不過多多少少還是受到了一點影響,此時傳出的聲音呈現出一種斷斷續續的狀態…
“想看我…穿什么衣服…我回去后…買…”
夜林略微思索,然后熱切建議道:“能不能,穿高跟鞋或者長筒靴,好好的食物不要總是用拖鞋放著。”
那道極致耀眼的身影沒有回答,繼續道:
“接下來…你就…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然后,來自“媽媽”最后的疼愛,雷米化作一道流光彗星撞了過來,沿途所過之處時空紊亂,具現無盡文明的虛幻之景,夜林看到了文明的起始,無論是從地上撿起的第一塊石頭也好,還是有愈合痕跡的股骨,亦或者第一簇被掌控的火焰,還有第一個思考的念頭,文明起始的定義有許多種解釋,但最終都會歸于一個源頭…生命的誕生。
文明的景象仿佛無盡世界轟然鎮壓,“彗星”經過的地方,不僅是時空軌跡的扭曲,晦暗的虛無都在寸寸崩裂,粉碎性的裂隙布滿世界,從那裂隙之中卻又沒有任何額外的力量涌出,似乎只是視覺層次的變化。
一束璀璨的流光驟然從未知之地降臨,劃過絢爛優美的弧線,拖拽著絢爛的尾光,然后無視布置在虛空中的超大型隱藏魔法陣,也撕裂了天國的層層防御,“轟”的一聲降臨至天國,落地后掀起了劇烈的沖擊波。
偌大的超巨型異次元天國,如同電梯下行一樣猛然一沉。
天國第一時間響動了最高級別的警戒,有大天使持圣物一臉緊張地快速靠近,準備一個情況不好就砸過去。
扎根于中央區域的天國圣樹,神境的樹靈也從枝繁葉茂的樹冠中走出。
鏡像倒映重疊時都沒能撕裂的天國防御,如今突然被神秘外物入侵,打穿了層層防御,非常不可思議,是必須要重視的大事件。
“不要緊張,我回來了…”雷米平靜的聲音從煙塵卷起的地方傳出,緊接著她輕揮了一下手,剛才爆炸產生的煙塵盡數消散,視野清明,裂開的地面也如時光倒流般復原。
攥著圣物金色鑰匙的大天使拉貴爾趕忙致以敬意和欣喜,松了口氣,自家的女神大人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記得好像是晉升創世位格的那會開始,就沒有回來過,只偶爾傳出一些啟示。
地面的裂痕雖然已經恢復,拉貴爾的眼神有幾個瞬間還是往那個地方去瞄,很顯然,雷米的降臨姿態稍微有點讓她覺得意外。
圣樹的綠色樹靈靠近,用一種雨潤清甜的嗓音問道:
“雷米,你還好么。”
“我很好。”
“那么請問,你在秩序之書中寫下的第三百篇日記,是什么內容。”
“嗯?”
綠色樹靈依然心平氣和,提醒道:“這是你跟我說過的,當你下次回來的時候,我需要對你進行提問,以避免被那位位格的力量進行思維的污染。”
畢竟在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雷米都在狙擊域外的阿撒托斯。
雷米很坦然地攤手表示忘了,她寫的日記那么多,還要精準到第幾篇,哪能記得這么仔細的東西。
“那我懷疑你已經受到理智層次的污染,根據我們事先的約定,我需要對你進行暫時的束縛,然后等待后續有位格對你進行檢查。”
一道道碧綠的藤蔓和能量構成的枝條蔓延了過來,封鎖所有方向,張開層層疊疊的魔法結界,遮天蔽日,最后形成一尊綠色的囚籠。
雷米尷尬扯了扯嘴角…小小的神境囚籠當然封鎖不住她的力量,自己雖然跌落了位格,卻還有幾分余力,遠不是神境能夠媲美的。
可是已經有一些天使受到先前的動靜影響,在往這邊靠近,還有一些純凈的小天使,睜著清澈干凈的眸子,好奇地掃來掃去。
“不對…”雷米迅速皺眉,想起了什么,疑惑道:“我怎么不記得我和你有過這個約定,你胡編的?還是貴婦的主意。”
天國樹靈依然不語,只是一味地用大量的光輝覆蓋。
“放開,我可是你們老大!”雷米無奈翻了翻白眼,手指戳一戳堅韌的藤蔓囚籠。
“內容正確。”天國樹靈快速抽走了囚籠,留下一臉茫然的雷米。
她在原地停頓片刻,然后快速打開外表已經不成樣子,有燒焦和撕裂痕跡的秩序之書,看一看第三百篇日記到底記載了什么玩意。
日記這東西不就是為了在遺忘的時候,能夠翻出來回憶么,如果一直能夠保持記憶的新鮮和活躍,那還動手寫日記干什么。
“哦…”
雷米快速打開秩序之書,那篇日記的內容已經找到了,只瞄了一眼就迅速收起來。
大概就是在某一次神的宴會上面,有某一位比較活躍天使,不點名拉法爾,偷偷吐槽天國沒有支付工資,且無償加班也沒有加班費。
然后被雷米聽到了,覺得有點心虛,但這種感覺只存在了一瞬間,很自然地表示我是你們的老大,追隨我,是為了更崇高的理想,更偉大的目標,而不是什么庸俗之物,總之話里話外就是鼓勵,也只有鼓勵。
就在雷米有片刻回憶的時候,有一個方向,秘書天使·伊列娜像一輛高速行駛的海上列車沖了過來,沿途煙塵滾滾,地動山搖,她臉龐的表情十分嚴肅,手中拿著厚厚一疊文件,像是有了不得的大事要稟報。
“我還有事,從過去的時空回來,狀態也不怎么樣…”雷米下意識就想腳底抹油,但明顯晚了一步,直接被伊列娜抓住了手腕。
“雷米大人,之前鏡面倒映發生的時候,天國和所有天使也被復制了,兩個超巨型異次元國度險些發生碰撞,造成了許多影響…”
“英靈殿大開,在位格事件之后,有起碼一半的英靈沒有回來…”
“他們坦然走向了真正的死亡,留在英靈殿中的,與他們相關問題的因果之物也消失了…”
“同樣是受災難影響,雖然夜林已經全范圍清晰的記憶,但藏于生命體內的本能依然留存著點點對死亡的恐懼,您的信仰正在暴增…”
“還有…”
伊列娜噼里啪啦地說著,明顯沒有要止住的意思,雷米不在天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由她統領天國的全局,各項事務都要經過她的手…伊列娜久違地重新感覺到了機械革命時代的那種每一分都在忙碌的感覺。
加班,再加班。
冷不丁地,雷米目光飄遠,驚訝道:“云狐,怎么這么胖了。”
一群肥肥的,胖胖的云狐擠在天國的廣場上曬太陽,每一個都油光水滑,皮毛發亮,蓬松的絨毛配合大型狐貍的體型,看起來不像是一團團柔軟的云霧,更像是一輛輛云狐…
一大堆云狐擠在一起哼哼唧唧,瞇著眼睛,互相枕著尾巴,看起來舒服的不得了。
記憶中的云狐雖然不瘦,但總體體態應該還是比較優美的才對。
伊列娜頓了一頓,道:“被亞可姐妹們喂的,整天雞一頓堡一頓…”
“雷米大人,還有…”
被拽回話題的雷米扶了扶額,自從有了伊列娜之后,她自己的工作是有些過于摸魚了,很少有正兒八經處理公務的時候。
“伊列娜,我還以為你的第一個問題,會是問我夜林怎么樣了。”
大天使·伊列娜的目光從厚厚一疊文件上收回,平靜說道:
“我相信他。”
“…,伊列娜,我有個問題想問。”
“您講。”
“我穿拖鞋,真的很不雅觀么。”
融合了象征著“生命”的輪回之路以后,夜林先前的遺失,無論是神體還是靈魂,都得到了極大的恢復,情況確如雷米的推測。
堅硬具有棱角感的規則神體,此刻已經化為人體血肉的柔軟,手指觸摸時會輕輕凹陷下去,然后富有溫熱和肉體的回彈。
祂的體內有熾烈的血液永恒奔涌,心臟以相對恒定的頻率跳動著,那奇妙的聲響,代表著一種最原始的脈動…對于大部分生命而言,當胎兒發育到擁有心跳的時候,從此心臟就會一直跳動下去,不知疲倦,直到死亡,絕對是生命最原始的律動。
夜林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也得到了恢復,他的意志有了穩固的容納之處,無盡記憶的細沙也不會再落向空曠晦暗的死角,思緒的轉動流暢自然,一個念頭就能跨越最遙遠的距離。
旋即,夜林神色凝重,察覺到了什么,顧不得繼續檢視自己的狀態,往最下游的時空匆匆跨越。
創世,太初,存在,三道位格之路的時間幾乎相差無幾,然后輪回之路要“落后”一節距離,當物質宇宙的規則和狀態相對完整穩定之時,生命這一奇跡才會迸發出最耀眼的火花。
然后是虛幻之路,這一象征著宇宙額外冗余的力量,理論上應該和輪回之路的距離相差無幾。
夜林捕捉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痕跡,快速趕往虛幻之路的所在時空,途中動手擊碎了一片浩大的鏡面防御,闖入了虛幻之路的時空。
非常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大量邊緣不規則的鏡片無規律地在時空中飄浮著,總數難以計算,匯聚成海,規模十分驚人,那些碎片性質上接近宇宙被撕裂之后所留下的時空片段,每一塊碎片的鏡面都在倒映著一段歷史,以及某些不可思議的,似乎存在于誰心靈中的黑暗之處,如混沌般模糊。
虛幻之路的本質,不在這里。
夜林其實有過預感,虛幻之路的本質由于被終末之主融合過,所以很有可能不會在原本的時空之中,有更大的可能是一同囤積在最后的終末,兩大位格的本質共存一體。
可是問題在于,這里明顯就有虛幻之路的部分力量特征。
虛幻之路本來是在這里,然后被重新取走了?
他敏銳抓住一塊鏡子碎片,看過去,碎片沒有倒映出他的身影,而是一片昏黃暗紅交織的場景,縈繞著末日般的氣息,那種令人恐懼的顫栗感,仿佛要從這枚鏡片中滲出來。
隱隱約約,還有血腥的氣味在蔓延。
“難道說,終末之主取走了虛幻之路,祂如我一般逆流而上過。”
夜林環視附近的碎片,內心逐漸有了一個猜測,他在確定這段時空確實沒有虛幻之路的本質之后,立刻動身追溯向最下游的時光。
果不其然,和他猜測的一樣,這段理論上最漫長,最遙遠,從虛幻之路抵達終末的時空,沿途都有留下附著著終末氣息的鏡子碎片,十分陰冷,握在手里就會有一種刺骨感。
當生命萬物誕生之后,接下來的時光長河,就是極為漫長的,一度被以為是“永恒”的時間。
末日的概念,只是文明中的智慧體對世界的一種猜想,對歷史的一種考古做出的推測。
末日從來沒有發生過,沒有真正意義上滅絕了所有生命的末日…那些還活著的生命們如此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