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一抹眼淚,繼續出征!
這大概就是目前王精忠最好的真實寫照了。
讓自己一個人去久高島,面對五十名全副武裝的日軍,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服從啊!
一入此門,終身軍統!
盡管現在已經不屬于軍統了,可是,王精忠還是牢牢記得這句話。
而且他更加清楚的是,一旦脫離了孟紹原集團,天下之大,便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自己死了,家里人還可以確保衣食無憂。
所以,王精忠哪怕再害怕,再不愿意,也只能踏上這條鬼門關!
只是,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只腳先踏進去的啊?
一個人,一條船。
美軍那里提供的快艇。
久高島就在眼前。
王精忠從胸口摸出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吳靜怡把這東西交給王精忠的時候,特意囑咐,到了久高島,就把這東西拿出來,那是他的保命符。
王精忠其實一點都不相信,什么樣的保命符能夠讓對面五十名日軍不但不殺自己,而且集體投降?
除非他們瘋了!
他還是硬著頭皮打開。
布里面包著的,還是…
一塊布!
王精忠展開,然后,他懵了。
布上,筆走龍蛇,鐵畫銀鉤的畫了一個:
八萬!
不是八萬塊錢。
而是…一張麻將牌!
八萬的麻將牌!
王精忠傻了。
可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因此,很滑稽的一幕發生了。
一個家伙孤零零的駕駛著一艘快艇,手里高高舉著一塊布。
那上面畫了一張麻將牌!
民國26年,杭州。
“國士無雙,役滿,八十八番!”
麻將,真是好玩啊!
1945年9月3日,東京。
“孟桑!”
松平伊男早就在外面等了起碼兩個小時了。
他穿著京友禪工藝打造的和服,雖然比不起日本國寶級的西陣織,但也是日本頂級的和服工藝了。
當看到那輛美式吉普駛來,松平伊男急忙迎了上去,一個深鞠躬:
“孟桑,歡迎屈尊松平家!”
吉普車上的美軍上校,在松平伊男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他是“程印舉”。
麻將上戰無不勝的程印舉。
后來,他知道了這個人其實是軍統的孟紹原。
可不管叫什么名字,對于松平伊男來說,孟紹原都還有另外一層身份:
他最大的債主!
“茲有日本人松平伊男,欠款三十三萬日元,換算成今日日元美元匯率,共計欠款十一萬美元…月息三分,利上加利…欠款人松平伊男,愿意以松平株式會社,松平家財產,以及本人未來繼承之貴族頭銜抵押…”
九年時間,月息三分,利上加利,松平伊男已經不知道自己欠了對方多少錢了。
戰爭期間,松平伊男幫孟紹原做了很多事情,很多在日本看來是賣國的事情。
可人一旦走出了第一步,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當他偶然聽說孟紹原死了,心中的那份興奮無以言表。
可不知道為什么又有一些失落。
只是沒有多久,就有神秘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告訴了他一個消息:
“孟桑是不會死的,他還愿意和你繼續做朋友,也不會向你逼債,你只需要再為他做一些小小的事情就可以了…”
從吉普車上下來,孟紹原看了一眼松平伊男:“比之杭州,你瘦了很多。”
“是的,孟桑。”松平伊男恭恭敬敬地說道:“日本戰敗,天皇陛下蒙塵…”
“好了,好了,咱們之間就不要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孟紹原打斷了他的話:“孟紹原已經死了,我現在是查理斯,最高統帥部安全處長查理斯上校。”
“是的,上校。”松平伊男神態恭敬:“家父,家兄,都已經在里面迎接您的到來了,我可以向您保證,沒有人知道你曾經是孟…”
一接觸到孟紹原的眼睛,松平伊男急忙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死定了,這次,真的是死定了。
當王精忠踏上久高島,心里只有這樣的想法。
算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自己名字是“精忠”,自然要精忠報國了!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雖然倒在了勝利之后,可那又有什么呢?
他昂起了頭,挺直了胸,義無反顧的走向了對面那群荷槍實彈的日軍!
帶領這群日軍的,就是水谷正雄大尉!
他臉上帶著騰騰殺氣,當看到王精忠走到自己面前,目光落到了對方手里的那面畫著一只八萬麻將的…
旗上。
這是赤果果的羞辱啊!
王精忠看到,水谷正雄的手已經握住了指揮刀。
再見了,我的妻子孩子。
再見了,孟長官!
如果有下輩子,王精忠還跟著你打狗日的小日本!
松平一家大小全部都站在院子里,鞠躬鞠的腦袋都和膝蓋一般齊了,沒有人敢隨意動彈一下。
帶頭的,是松平家這一代的家長松平和,邊上的,是他的大兒子,松平宏司。
之前,松平和最看好自己的打兒子,認為他是這一代松平家最優秀的。
而對于自己的小兒子松平伊男,在他眼前根本就是個紈绔子弟。
吃了吃喝嫖賭,什么都不會。
可現在,一切都顛倒過來了。
唯一能夠拯救松平家的,居然會是自己這個一直看不上的小兒子!
松平伊男先鄭重其事的介紹了查理斯上校,然后才謙卑的把自己的主要家人簡單介紹了一下。
孟紹原一句話也沒說,徑直朝里走去。
松平伊男揮了揮手,示意讓其他人退下,自己和父親大哥一起跟在了孟紹原的身后。
王精忠發誓,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荒誕的事情!
滿臉橫肉兇相的水谷正雄大尉,走到了王精忠面前五步遠,停下。
然后,他竟然,一個鞠躬,把指揮刀高舉過頭頂。
這是?
投降?
“閣下!”水谷正雄居然會說中國話:“水谷正雄帶領久高島守備士兵五十一人,向您無條件投降!”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自己明明是來送死的,可這?
王精忠很想狠狠地掐自己一把,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是,他沒有說話,水谷正雄大尉就一直這么鞠著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