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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七百七十五章 人間地獄

熊貓書庫    迷蹤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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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紹原對耿諄和這段歷史其實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耿諄這些人都是日本戰敗前夕通過的大規模中國勞工輸入法案的受害者。

  而這一法案的最積極推動者,是日本內閣商工大臣,甲級戰犯岸信介。

  這個甲級戰犯,后來有了一個外孫,還當上了日本首相。

  安倍晉三!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天生出生高貴、或者出生低賤,這些純血統論是站不住腳的,也是受到大多數人唾棄的。

  但是…但是放在日本就完全成立了。

  有什么樣的外公就有什么樣的外孫,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一說法完全成立。

  被送到日本的中國勞工被稱為“一次性奴隸”,日軍根本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家,其原則是“要采用榨干濕毛巾最后一滴水的方針”,最大程度予以壓榨,甚至給勞工“提供宿舍和食物都是浪費”。

  中國勞工工作的地方,不是劇毒的水銀廠,就是時常發生瓦斯爆炸的煤礦井,工作時間長、生活待遇差,很多勞工被虐殺。

  在耿諄的訴說里,一幕連孟紹原都完全無法想象的人間慘劇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是他都不敢想象,不敢再聽第二遍的。

  耿諄這些人都是戰俘,而他則被任命為這群戰俘的大隊長。

  當時,一位中國勞工實在餓得受不了,偷偷吃了去世勞工的尸體,被工友發現后,他跪在耿諄面前,大聲說:“我不是人,大隊長殺了我吧,我該死!”

  耿諄沒有殺他,他理解,當一個人被餓瘋了,就會喪失最基本的人性。

  孟紹原的胃里產生了正常的生理反應,一陣陣的作嘔,可他還是竭力讓自己聽耿諄說了下去。

  “我們在滿是粉塵、毒礦水的工地上勞作,沒有任何保護措施,導致不少勞工得了矽肺病,出不來氣兒,憋得臉上通紅,一些勞工因此去世。礦洞內隨時放著熊熊燃燒的火盆,里面放著燒得通紅的烙鐵,一旦發現誰干活不夠賣力,日本監工就會拿燒紅的烙鐵,狠狠壓在他的身上,燙得勞工發出一聲聲慘叫。”

  耿諄的眼里已經有了淚水:“夜晚,每個勞工只有一條薄薄的毯子,一些身體虛弱的難友凍得睡不著,連聲呻吟‘老冷啊,冷得像冰窖!

  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了。我們那有國軍正規軍,有游擊隊,還有…八-路軍,到了那個時候,什么主義立場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們唯一想做的就是努力抱團活下去。

  我指定當過八-路軍看護班長的劉智渠和國軍軍械官劉玉林負責照料傷病員。動員身強力壯的勞工,每人省出一點兒口糧,勻給傷殘病弱者,爭取讓更多的人活下來…我能做的,真的只有這么多了,真的…”

  他捂住臉過了好久,才松開手掌,聲音里已經帶了幾分哽咽:“我記得,一位重病難友死前,哀求我‘大隊長,我要回家,一定把我的骨灰帶回祖國!’我答應了他,答應了…

  剛開始,難友三三兩兩去世,每個人的骨灰還能分得清楚。后來,死人越來越多,日方為節省木柴和煤油,每次都要一次性焚燒七八具尸體,導致骨灰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我清楚的記得,不少難友死前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短短幾個月時間,200多位難友被虐待致死。眼看骨灰盒越堆越多,每天晚上,我都要到盛放難友骨灰盒的屋子內坐一會兒,和他們說說話。”

  孟紹原打斷了他:“休息一會,你現在已經安全了,不用急著一時,你想什么時候說,都可以。”

  “不,我要說,這些話,已經憋在我心里太久太久了。”耿諄振作了一下精神,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礦上的中國勞工,赴日前多是國軍官兵,也有八-路軍戰士和抗日游擊隊員,這些血氣方剛的漢子們,不愿繼續承受凌辱,紛紛向耿諄建議:既然早晚要死,不如奮起抗爭,干死一個日本人夠本,干死倆人還能賺一個!

  耿諄本人也是血性漢子,早就想痛痛快快干上一場。但作為大隊長,他不能不考慮,在日本人的地盤舉行暴動,幾乎可以肯定絕無勝利可能。然而通過暴動,能夠捍衛中國人尊嚴,能為其他中國勞工改善待遇,也是值得的。

  為了號召更多人參加暴動,耿諄和難友們以吸煙借火為契機,暗中聯系了臨近工地的朝鮮勞工,朝鮮勞工恨透了日本人,都同意與中國勞工一起行動,痛打日本監工。

  1945年夏季,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勢如破竹,兵鋒直指日本本土,礦上日本人在私下討論時,都在擔心日本會最終戰敗。

  銅礦翻譯于杰臣是山東人,偷偷向耿諄透露了這些消息,這讓耿諄進一步認清了日本人色厲內荏的本質。

  客觀說,此時花崗町的中國勞工群體,就好像一大堆干柴堆上灑滿了汽油,只要一個小小的火星,就能燃起沖天大火!

  5月27日晚發生的“虐殺薛同道事件”,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天,中國勞工薛同道得了重病,走路都搖搖晃晃的,耿諄勸他請一天假,但薛同道害怕“飯量減半”更要挨餓,堅持去上工。

  下工路上,病餓交加的薛同道癱倒在地,一位朝鮮族老媽媽看他可憐,偷偷遞給一個小飯團,薛同道剛剛接過飯團還未塞進嘴里,日本監工一把搶下飯團,扔到腳下反復踩踏。

  晚飯后,日本監工讓全部勞工集合,幾個日本打手拿著棍棒,打得薛同道血肉模糊,暈倒過去;兩個監工用燒紅的烙鐵放到他身上,燙得清醒過來,再次接受亂棍毆打。

  更讓中國勞工氣憤的是,日本監工小煙竟然拿著公牛生直器曬干做成的皮鞭,對生命垂危的薛同道一番毒打,將其活活打死。

  而日本監工伊勢知得,竟然還在大聲叫好:“死了死了的好!”

  用公牛生直器皮鞭打死中國勞工,這不僅是虐殺,還是一種精神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情此景,不要說中國勞工們群情洶洶,就連一貫老成持重的大隊長耿諄也怒發沖冠,當即表示:

  暴動,為中國人爭人格、爭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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