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紹原并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在今田榮男按照他的命令,耿諄也把那些僥幸生存下來的戰俘勞工們都召集起來了。
這些勞工們一個個面黃肌瘦,骨瘦如柴。
他們只知道日本人投降了,抗戰,終于結束了。
但他們為什么遲遲得不到釋放?
沒人告訴他們。
他們只是想回家,告訴他們的父母、妻子、孩子,他們還活著。
在這位年輕的美軍上校面前,他們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那是自己的盟友,可他,是來放他們回家的嗎?
可不管怎么說,對方似乎在那釋放了善意。
因為每個勞工的面前,都放了一把糖、兩塊巧克力,以及一杯牛奶。
這是孟紹原帶給他們的禮物。
這些弟兄們,受苦了!
“吃吧。”孟紹原看著這些受盡了折磨的弟兄們:“明天,我就帶你們離開這里,好好的休息上一個月,把傷養好了,把身體養好了,然后,我送你們回國!”
沒有驚呼,每個勞工都怔怔的看向孟紹原,似乎還不敢相信這個忽如其來的消息。
孟紹原并不驚訝他們的這種表現。
大部分受盡困難,失去自由的人,長時間身體和精神雙重摧殘下,一旦得到重獲自由的消息,心理上本能的會采取防御機制,會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孟紹原并沒有多解釋什么,他起身,端正的敬了一個軍禮,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
“弟兄們,國家,在等著你們回家!”
一瞬間,有的人,嘴唇微微哆嗦,然后大顆大顆的淚珠落下;有的人,蹲在地上,捂著臉不斷抽泣;有的人,干脆嚎啕大哭…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孟紹原剝了顆糖,慢慢咀嚼,走到了兩個戰俘的面前:“姓名?”
“報告長官,向存華、嚴上達!”
孟紹原“哦”了一聲:“向存華,我聽說你以前是中統的?”
向存華一怔,趕緊回答道:“是的,長官,中統的,后來被調派到了一線部隊。”
這可是孟紹原,也是整個軍統的對頭了。
雖然嘴上整天喊著軍統中統是一家,可這兩個派系的人都是恨不得把對方掐死的。
更何況孟紹原和中統徐恩曾的恩怨,有誰不知道?
孟紹原忽然問了句:“當叛徒多久了?”
向存華兩個人都是面色一變:“長官,我們沒當叛徒,我們是在抗戰第一線力竭被俘的,一路上,我們也受盡了折磨…”
“行了,行了。”孟紹原打斷了他們的話:“吃糖,怎么不吃糖?”
“長官,我們…”
“吃。”孟紹原親手拿起一塊糖,遞到了嚴上達的面前:“吃了它。”
嚴上達遲疑的接過了糖,放到了嘴里。
“當叛徒,究竟多久了?”
孟紹原手伸到了褲兜里,又問了一次。
“長官,我們真的沒有…”
“砰”!
槍聲響了。
所有的戰俘都驚呆了。
嚴上達倒在了血泊中,他的腦門上開了一個很大的洞。
“我說,你們當叛徒多久了!”孟紹原收好槍,第三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接著,他又拿起了一顆糖,遞給了向存華:“吃,美國貨,真的挺甜的。”
向存華接過了糖,手不斷的顫抖著。
當他看到孟紹原的手伸到了褲兜里,再也沒有一絲遲疑,“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長官,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沒有辦法啊。”
“對,每個叛徒都說自己是被逼的。”孟紹原又拿過了一塊巧克力,一邊吃著一邊說道:“你是怎么叛變的,我沒有興趣知道。你向誰匯報?”
“任鳳歧。”
果然,果然。
耿諄聽到這個名字,心里一聲嘆息。
“他呢?”孟紹原指向了地上嚴上達的尸體。
向存華說出了一個耿諄最不愿意聽到的名字:
“石川忠助!”
當聽到這個名字,耿諄的面色一片死灰。
再一次被長官猜中了。
美德?
究竟什么才是美德?
孟紹原滿意的點了點頭:“瞧,這樣多好,我問什么,你答什么,記住,不要對我說謊,因為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每一件事!”
向存華的身子不斷到顫抖著。
他知道自己完了。
面前的這個人,和他根本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稍稍的遲疑,地上那具血淋淋的尸體就是最好的答案。
“下一個問題…別說,這新牌子的巧克力還真的蠻好吃的。”
孟紹原拿著巧克力的包裝紙研究了一會才說道:“你是怎么出賣暴動消息的?”
這句話,讓每個戰俘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到了向存華的身上。
向存華的身子如同遭到電擊一般顫抖不止。
他知道自己只要說出事實,將會面臨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一件更讓他恐懼的事情:
孟紹原的手,再一次伸進了口袋里。
待會死,還是現在死?
向存華知道沒有時間給自己考慮了。他咬了咬牙說道:“當我知道了暴動的計劃后,決定立刻匯報給任鳳歧,可我忽然生病了,根本沒有機會傳遞出去…”
整件事,基本和孟紹原判斷的一樣。
耿諄越聽越是心驚。
一枚炸彈,就在自己的身邊。
最終,計劃是由嚴上達向石川忠助匯報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日本人卻毫無反應。
不是沒有反應,而是,坂本協正在策劃另一場陰謀。
“你看到他們眼中閃動的是什么嗎?”孟紹原指向了那些戰俘們,
向存華當然看到了。
這些人的眼中,是憤怒、是難以置信、是殺人的怒火!
“我本來想,把你待會國內,讓你接受審判。”孟紹原緩緩說道:“可是,我再一想,你是中統出身,中統那些人的尿性,沒人比我更清楚了,你只要回國后稍稍活動一下,你不但會安然無恙,反而還會得到重用,對嗎?”
孟紹原根本不用他回答,起身:“這個人,交給你們了。”
然后,他拍了拍耿諄的肩膀:“兄弟,他是死是活,從現在開始,交給你!”
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里。
隨即,屋子里傳出了向存華撕心裂肺的慘呼和哀求升。
接著聲音慢慢的變輕。
孟紹原在門外點著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圈,今天的天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