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已經知道他們是怎么傳遞情報的了。”
孟紹原微笑著說道:“好像,還真的和煙有關。”
“煙?”李之峰拿著手里的煙看了一會:“黑市的攤主靠賣煙傳遞情報?”
“不,他們可沒那么傻。”孟紹原從李之峰手里接過了裝煙的圓桶,然后左手揚了揚包煙的紙:“瞧,有的時候動作非常絲滑,從正常的角度來看看不出任何問題。”
然后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將包裝紙重新卷好煙,然后再拆開,把煙裝到圓桶里,再接著把包裝紙隨手一扔。
做完這些,他看向了李之峰:“發現什么沒有?”
李之峰皺著眉頭在那想了一會,忽然,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我也知道了,這就是一個小小的魔術,道具,就是這張包裝紙,他在拆、扔的時候,包裝紙已經被他調換了,隨手扔到地上的,就是他要傳遞的情報!”
孟紹原朝四周看了看:“沒錯,魔術拆穿了一錢不值。值錢的是,他就這么把一份可能非常珍貴的情報就這么往地上隨手一扔,發現所謂破綻的人,拼命的尋找他的路線圖,拼命的尋找他可疑舉動,可偏偏就不會想到他會這么做。
我自己認為自己勉強算是個聰明的人,我知道所謂的買煙,根本就是他故意露給我們的破綻,我本來也沒放在心上,可我都沒想到,那家伙已經提前預判了我的預判,他偏偏就是這么傳遞情報的。”
他臉上還是帶著笑意:“真的,很厲害,他設計了這個雙重陷阱,然后讓相信和不相信的人,圍繞著這個陷阱轉圈圈。”
李之峰嘆息了一聲:“真沒人可以在你面前說謊嗎?”
“也不是。”孟紹原微微搖頭:“我懂一點小小的技巧,然后,經驗比較豐富,很多時候,有些疑而不決的,可以在腦子里調出類似的案子出來對比。”
李之峰知道他說的很輕松。但他可以確信,這家伙的腦子長得絕對和自己的不一樣。
“長官。”李之峰悠悠說道:“等你死了,我一定把你的腦子割開,看看里面到底都裝了一些什么。”
“滾!”孟紹原笑罵了一聲,然后徑直走到了西北角落里一個坐在那,穿著骯臟的日軍軍服,頭上綁著缽卷,少了一條腿的日本人那里:“你好,我是流川楓,請問閣下是?”
日本人抬起頭來,毫無表情:“滇田秀樹。”
然后他問道:“有錢嗎?我已經幾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孟紹原一伸手,李之峰掏出一把錢遞給了他,孟紹原把錢都給了這個叫滇田秀樹的人:“還要什么?”
“謝謝。”滇田秀樹語氣冷漠:“有錢就可以了。”
“這條腿,什么時候沒的?”孟紹原隨口問了一聲。
“昭和四年,在朝鮮。”滇田秀實原本冷漠的表情,忽然帶著一絲狂熱:“朝鮮的游擊隊,伏擊了我們,我被炸掉了一條腿,但還是殺死一個游擊隊。”
孟紹原豎了豎大拇指:“很厲害,不過你這種狂熱的表情,能夠配合一些動作,那就會更完美了。”
“你說什么?”滇田秀樹一怔。
“人真正狂熱,對自己做的事感到驕傲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孟紹原笑了笑:“人的表情在波動的時候,肢體總會帶著一些或者激烈或者輕微的動作。可現在的你,身體和你說的話毫無反應,相反,你其實對過去做的事還帶著一份厭惡。”
“你在說什么啊。”滇田秀樹的聲音情不自禁略略抬高了一些:“我在這里很多年了,幾乎每天都會有人來問我相同的問題,我已經回答得甚至有些麻木了。”
“瞧,當我說出剛才話的時候,正常人不應該和你現在這樣。”孟紹原笑得更加開心:“你這么快速的回答我,你肯定受過專門的訓練,遇到突發狀況應該在怎么應對。我也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下一次你可以表現得更好。
如果真的和你說的一樣,你已經回答的麻木了,那剛才就不應該露出狂熱,你應該從始至終,都麻木、冷漠,甚至,表現出對一切都失去了信心。還有…”
他看了看自己剛才給對方的錢:“你一開口就要錢,很像一個殘疾退役的老兵,沒人照顧,孤苦伶仃,靠著別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樣子。問題是,我給你錢的時候,你甚至看都沒看一眼。”
“我還特意多拿了一些錢。”李之峰配合著補了一句。
跟了孟紹原那么多年,也許跟不上他的思路,可是配合李之峰太懂了。有的時候未必知道孟紹原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李之峰就是條件反射,很自然的就做出了這個動作。
“不過,我很佩服你。”孟紹原這時卻正色說道:“你天天坐在這里,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吧?你每天都在做著一樣不斷重復,而且枯燥無味的事情。這還不是最關鍵的,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地方時什么嗎?”
滇田秀樹一句話也沒說。
可是,孟紹原卻不需要他回答:“你明明是個很愛干凈的人,甚至還有潔癖,可你卻心甘情愿把自己弄得那么骯臟。”
“你憑什么這么說。”這一來,就連滇田秀樹也忍不住問出來。
他整個人看起來要多骯臟有多骯臟,雙手和一只腳都已經臟的發黑,臉上脖子上滿是污穢,頭發亂蓬蓬的,身上還散發著陣陣怪味。
這樣的人,你說他有潔癖?
就連李之峰也都不相信。
“你的發質啊。”孟紹原低聲說道:“你已經弄得夠亂了,還弄了臟東西上去,可仔細看你的發質很好,一個整天和骯臟污穢生活在一起的人,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發質。你不敢洗澡,因為你必須要讓身上有異味,可人心里,總有一點美好存在的,對嗎?我不知道為什么,你很愛惜你的頭發。
還有,你看你指甲縫里,還有你身上的污垢,你發現了什么沒有?你弄得太均勻了。每個指甲縫里的污垢數量幾乎一樣,一般情況下,有潔癖的人,通常還會伴隨有另一種病,強迫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