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賢二在一份文件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合上卷宗,活動了一下筋骨。
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
從最前線的將軍,一下子變成了教育總監,雖然清閑、安全,但土肥原賢二卻始終無法適應。
他始終懷念過去的生活。
尤其是在中國的特務生涯。
在他看來,這段生涯甚至必自己擔任軍事主官都更要讓自己懷念。
帝國戰敗了。
這不光是整個日本的恥辱,也是自己的恥辱。
土肥原賢二嘆了口氣。
他起身。
一旦覺得疲倦,他就會在辦公室里慢走。
忽然,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下踢開了。
是踢開!
還從來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這么做。
土肥原賢二正想發怒,可當他看清了來人,便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進來的,是一隊美軍。
帶頭的那個少校,和他身邊的那個穿著平民服裝的,卻長著東方面孔。
“土肥原賢二?”李之峰的聲音里不帶著一絲一毫的感情。
“是的,是我,你是?”
土肥原賢二啊。
李之峰終于看清了這個人。
上海,上海啊!
李之峰一直都很鄙視孟少爺的人品,但是對孟紹原的那份膽色,他卻佩服得五體投地!
當土肥原賢二指揮的日本特務機構和軍隊,大肆破壞軍統上海站,聯系拔掉幾個聯絡點,打死、抓獲大量軍統特工,并企圖威脅收買孟紹原的時候,那個地表最強特工孟紹原的回答是:
“從淞滬之戰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了,每一個中國人都沒有退路了。當你來到上海的第一天開始,我的退路就被徹底堵死。我的聯絡點一口氣被你拔掉了好幾個,我的手下也犧牲了許多,土肥原先生,你知道我的個性嗎?”
我這個人,口碑一向不好。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敬我一尺,我未必會回敬你一丈,可你要是動了我的一根汗毛,我一定拔光你的滿頭頭發!”
然后,孟紹原送了幾個字給土肥原賢二:
上海,開戰!
那是最讓李之峰熱血沸騰的時刻,跟著少爺,哪怕戰死,也無怨無悔!
李之峰冷冷的看著面前的這個老對手:“土肥原賢二,你因‘違反戰爭法慣例和反人道罪’被捕了。”
什么?被捕?
土肥原賢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沒錯,日本是戰敗投降了,土肥原賢二也知道早晚會清算到自己的,但他絕對沒有想到這一天會到來的這么快。
土肥原賢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用英語說道:“少校先生,我想看一下你的證件。”
“是嗎?”李之峰笑了,轉過頭對莫里斯中尉說道:“莫里斯,聽見了嗎,他居然要查看我的證件,難道僅僅是因為我長著一張東方人的面孔嗎?我覺得我受到了冒犯。”
“他當然有權查看你的證件。”莫里斯中尉嚼著口香糖:“他要看你的證件,那就我給他看吧。”
他走到土肥原賢二面前:“證件,對嗎?”
“是的,中尉先生,我堅持…”土肥原賢二話還沒說完,發出一聲悶哼,捂住了自己的腦袋,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流出。
莫里斯中尉狠狠地一槍托砸在了日本教育總監的腦袋上,然后滿不在乎的問道:“這就是證件,夠了嗎?”
無法無天!
這些無法無天的美國人,竟然毆打了一個日本的陸軍大將!
可是,那些站在門口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日本警衛們,一個敢吭聲的都沒有。
李之峰揮了揮手:“帶走!”
然后他看向了身邊的商林森:“你知道上海曾經爆發過一次隱蔽戰線的戰爭嗎?”
商林森迷茫的搖頭了搖頭。
“你會知道的,你早晚都會知道的。”
土肥原賢二已經在這里被關押了整整一個晚上了,期間,沒有任何人來過問他。
也沒有人任何人給他送來一點吃的喝的。
不過,土肥原賢二的堅韌,也的確讓人刮目相看。
面對這種情況,他居然一聲不吭,就這么不聲不響的坐到了天亮。
甚至都沒有閉目養神過。
“這油條,地道。”外面傳來了一個大咧咧的聲音,而且說的居然是中國話:“在東京找個會做油條的,他媽的比找個大將都難。”
門打開。
孟紹原和李之峰一切走了進來。
“窗簾拉開,搞得那么昏暗做什么,又不是要拍鬼故事。”
孟紹原一說完,李之峰立刻把所有窗簾全部拉開。
這里本來就是臨時審訊室,窗簾一拉開,陽光頓時鋪灑滿了整個屋子,變得明亮無比。
土肥原賢二明顯的不適應,用手擋住了眼睛。
“你就是土肥原賢二啊?”
對于自己這個當年在上海的老對手,孟紹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好一會,然后終于說出了一句話:
“腦袋是真他媽的圓!”
雖然明顯被侮辱了,但土肥原賢二一點都沒生氣。
自己是戰敗者,對方是戰勝者!
“把手銬解開了。”孟紹原擺了擺手:“土肥原啊,我請你吃油條。”
被戴了一晚上的手銬解開,土肥原賢二活動了一下手腕,手腕已經又紅又腫。
一根油條和一杯牛奶真的杯端到了他的面前。
“謝謝。”土肥原賢二機械的說了一聲,然后拿起油條送到了嘴里。
“放心吃,不夠我再讓人送來。”孟紹原走到土肥原賢二身邊,把手里剩下的一段油條全部塞進嘴里,然后把自己油汪汪的手順手在土肥原賢二身上擦了擦:
“其實我恨佩服你,不說別的,光說你會九國語言,四種中國地方方言,而且每一種都說的非常流利,這點上就值得我學習。”
土肥原賢二聚精會神的吃著油條:“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個人愛好罷了。”
“不,不。”孟紹原卻很嚴肅地說道:“不管對面是誰,只要有長處,就值得我去學習。比如我,會漢語、英語、日語,別的就不會了。你說哪一天我去德國,還得臨時找個翻譯,不像你這么無所顧慮啊。”
土肥原賢二沒說話。
這是審訊前的技巧,在不知不覺間,和審訊對象拉近關系從而悄悄的減低對方的防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