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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六百九十二章 松井佑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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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

  松井佑樹坐在那里,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一盤棋。

  這是日本戰國時代“圍棋天下第一”本因坊算砂兩名最得意的弟子中村道碩和安井六藏沒有下完的一盤棋,號“三殺”。

  這兩個死對頭,一生下了一百二十局棋。

  “三殺”是他們的最后一局,是“恩怨局”,也是“生死局”,決定了兩家在日本圍棋界的地位,因此兩人都下的極其小心。

  這盤棋據說兩人下了一年。

  之所以下了那么久,實在是有苦衷。

  當時日本的圍棋高手地位雖然頗高,但收入很少。

  比如中村道碩,繼承了本因坊算砂的名人稱號,也不過只得到了德川家康賜予的50石俸祿。

  本因坊算砂的兒子算悅更慘,中村道碩費盡心思也不過幫他弄了30石的俸祿。

  那時候下棋又沒有時間限制,往往兩個高手下一盤棋,幾天幾夜都大有人在。

  像中村道碩和安井六藏這種段位的棋手,真正下一盤棋天知道要花多久,期間吃的全都是自己帶的。

  中村道碩這點俸祿要養活一大家子人,捉襟見肘,下棋的時候往往只帶一頓吃的。

  服侍他的弟子更慘,很多時候都是空著肚子等候。

  所以這盤棋從上午下到晚上,勝負未分,兩人約定次日繼續。

  可到了第二天,中村道碩被德川家召見,侍奉了德川家十幾天。

  等他有空,安井六藏又被主家召見了。

  結果這么一耽誤,中村道碩因為常年勞累,病倒了。

  這么一倒,就再也沒有起來,死的時候才49歲。

  日本人喜歡夸大,他和安井六藏從封棋到他病死,一共一年時間,日本人便把其稱為“下了一年未分勝負的棋”。

  就好比川中島合戰,上杉謙信騎著毛驢大小的馬沖過去,對著武田信玄砍了一刀,結果被武田用扇子擋了一下,然后倉皇而走,就被日本人吹噓成了“戰國時代第一單挑”。

  中村道碩一死,他的兩名弟子也不知道是心甘情愿的,還是被德川家逼迫的,反正就是為老師殉葬了。

  于是便被描述成一盤棋死了三個人,是為“三殺”!

  中村道碩死后,安井六藏對世人說:“道碩一死,棋局天下再無人可解”。

  他自己也解不了。

  安井六藏下棋剛猛,大開大合,中村道碩則輕柔均衡、善于控制大局。

  中村下一步怎么下,想來安井也是不知道的。

  這盤沒有下完的棋,便成了無數日本棋手想要解開的棋局。

  松井佑樹同樣如此。

  一空閑下來便會研究“三殺”,可惜那么多年了,都始終沒有突破。

  他的妻子月子拿著兩個地瓜進來,告訴自己丈夫現在領救濟越來越難領了,自己排了好久的隊,才領到兩個地瓜,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啊。

  可松井佑樹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一般。

  看到丈夫如此癡迷于棋,月子也只能嘆息一聲。

  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他們的叔祖父松井石根已經被美軍逮捕,生死不知。

  松井家自然也受到了牽連,原來的政府補助全部都被停止了,松井佑樹除了會下棋,沒有謀生的一技之長,全靠領點救濟過下去,長此以往怎么辦?

  大門“咚咚”的敲著,很急,很不講道理。

  月子趕緊開門,一嚇,外面竟然站著三個美軍。

  “你們是?”月子膽怯的問道。

  自從松井石根被捕后,月子整日提心吊膽,就生怕會找到自己家。

  可越怕什么越來什么。

  孟紹原看了一眼月子,這日本娘們只有二十來歲,長得還怪漂亮的,只是生活的壓力全壓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以至于雙手有些粗糙:“松井佑樹住在這里?”

  “是的,是的,您請進。”月子膽戰心驚的把美國人請了進來。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松井佑樹的注意力才從棋盤上轉移了,他看向了孟紹原:“您是來抓我的嗎?”

  “我抓你做什么,松井石根雖然是個畜生,死有余辜,你倒沒有惡行,天天盯著個棋。”孟紹原打量了一下這個家。

  一聽不是來抓自己的,松井佑樹松了口氣,急忙讓妻子奉茶。

  月子卻有一些為難,家里哪里還有茶葉啊。

  “算了。”孟紹原也看出了月子的窘迫,目光落到了棋局上:“這是?”

  “我叫‘三殺’!”一說到圍棋,松井佑樹頓時來了興致,急忙向孟紹原介紹了一下這棋局的由來。

  “沒有下完的棋啊。”孟紹原點了點頭:“我今天來,也是為你帶來了一盤沒有下完的棋。”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黑一白兩枚圍棋子,放到了松井佑樹的面前。

  起初,松井佑樹還沒有在意,等多看了兩眼,“咦”了一聲,拿起棋子反復觀看,眼中隨即露出狂人,就連聲音都變得顫抖了:“這…這是‘永昌之棋’?”

  看到孟紹原點了點頭,松井佑樹竟然好像癡了“‘永昌之棋甲天下’,黑子瑪瑙,白子玉石,制造工藝早已失傳,多少棋手耗盡一生,無緣得見真面目。松井何德何能,竟在這里見到了永子!”

  孟紹原這才說道:“這是你父親生前最后一盤棋用過的。”

  “我父親?”松井佑樹一怔。

  “你父親,松井友哉,在上海化名‘雨山優也’,號稱‘日本五十年一遇之諜報之花’。”孟紹原緩緩說道:“他最后一盤棋,對手是江秀山,號‘十八青峰’。”

  松井佑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父親是怎么死的。

  只知道,在通知自己的時候,說父親在中國上海因公殉職,還在日本給他舉辦了很隆重的葬禮。

  “圍棋,我不懂。”孟紹原繼續說道:“江秀山唯一的兒子,死在了淞滬戰場,所以他以命搏命,在永子上下了毒,放心,這兩枚棋子上沒毒…

  他和松井友哉一共下了三盤棋,毒在永子之上,兩人以手抓飯團食之,進行到決勝負第三盤中盤,毒性發作,兩人都堅持不住…”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松井佑樹才終于知道了父親的死因。

  孟紹原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來找你不為別的,是為了完成江秀山先生,同時,也是你父親生前的最后一個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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