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
如風手中的深紅血月,挾著她燃燒生命換來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凄艷絕倫的血色弧光,狠狠斬向青銅古鐘上那道最深的裂痕!
幾乎在同一時間,奎恩那一縷怨魂,顯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只見他驟然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也顧不上理會芙蕾雅等人,身影一掠,便直接出現在了如風的面前。
“吼!——”
伴隨著一聲咆哮,張口便噴出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光球,凝聚著無比精純的深淵之力,竟是后發先至,重重貫穿了她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骨骼粉碎的聲音響起。
如風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狠狠席卷了自己的五臟六腑。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
“斬!”
她死死咬緊牙關,在奎恩那一擊完全爆發之前,將深紅血月的月刃斬出,終于重重斬落在了那古鐘之上!
鐘聲響起,而剎那間,奎恩那一擊的狂暴沖擊力,亦是將她整個人重重轟飛出去。
滾燙的鮮血從胸前恐怖的傷口和口中狂噴而出,化作一片凄厲的血霧,大半都濺灑在了近在咫尺的青銅古鐘之上!
“風鈴!!!”
“如風!!!”
芙蕾雅、晏驚鴻、韓天、賤驢的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充滿了撕心裂肺的驚恐與絕望。
芙蕾雅目眥欲裂,金色神光暴漲,瘋狂震碎纏繞的觸手想要沖過去,卻被更多新生的觸手死死拖住。
晏驚鴻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牽動傷勢又是一口黑血噴出。韓天被觸手纏縛,只能發出不甘的怒吼。
賤驢更是急得原地打轉,最終在矛盾和猶豫之中,還是飛身撲向了如風。
“奶奶的,本神獸不尼瑪活了!誰敢傷我大侄女,本神獸和他拼命!啊啊啊!!!”
咆哮聲中,賤驢直接化作一道黑色旋風,直接沖向如風。
而此刻,如風仍舊還死死盯著那口青銅古鐘,看著自己的全力一擊,竟然詭異的被那古鐘一點點吞噬。
終究…
自己還是什么也做不到么!
“鐺!!!!!”
又是一道鐘聲響起。
而這一次,明明沒有受到任何的撞擊。
而且這一次的鐘聲,不再是之前那種低沉詭異的嗡鳴,而是一種仿佛沉睡了無盡歲月,驟然被喚醒的,清越而洪亮的巨響!
下一瞬,一股滌蕩污濁的純澈之力,以古鐘為中心轟然擴散!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嗡!”
被黑色污垢纏繞,不斷滲出深淵之力的青銅古鐘,猛地一震!
嘩啦啦!
霎那間,刺目的金光照耀開來,瞬間驅散了表面縈繞的黑色霧氣。
無比璀璨、無比堂皇!
在那金光的照耀之下,周圍的深淵之力,仿佛被徹底驅散開來。
就連那些扭曲的深淵觸手,此刻也都迅速收縮,藏匿在了那座陰池之下。
“啊!——”
奎恩的怨魂發出痛苦的慘叫,似乎被那刺目的金光所灼傷。
而芙蕾雅等人,卻完全不受到影響,甚至感覺空氣中逸散的余燼塵埃,也被驅散了大半。
電光石火之間,那古鐘內分出一道金色光柱,直接將奄奄一息的如風籠罩了起來。
溫暖、浩瀚、充滿生機的力量如同母親的懷抱,瞬間將她包裹。
她胸口那恐怖的、被深淵之力侵蝕的傷口,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侵入體內的深淵死氣如同遇到克星,甚至連直接燃燒生命本源之力,開啟血怒天子之眼所帶來的虛弱,也被這股溫暖的力量迅速撫平。
如風緩緩睜開眼眸,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股溫暖的力量,不可思議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茫然地睜大眼睛,看著那散發著金光的古鐘。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無比親切、無比熟悉的共鳴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心臟在胸腔內有力地跳動,與那古鐘的嗡鳴產生了奇異的共振。
“這是…父親的氣息?”
她失神地喃喃,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視線。
與此同時,古鐘表面的變化更為驚人。
那些覆蓋了在古鐘表面的漆黑銹跡,撲簌簌的剝落下來,如同驕陽下的冰雪,迅速剝消融,露出了鐘體原本的形態。
非金非玉,呈現一種溫潤的暗金色,古鐘表面雕刻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鳥魚蟲等圖案清晰可見,流轉著神秘的道韻。
下一刻,鐘體開始急劇縮小,從三米高巨鐘,眨眼間化作只有巴掌大小,精巧古樸,通體流光溢彩。
咻——
小鐘化作一道金光,瞬間飛至如風身邊,繞著她歡快地飛旋了幾圈,發出親昵的嗡鳴,然后輕輕落在她攤開的掌心之上。
鐘體微溫,傳來一種血脈相連,水乳交融的親切感。
無需任何法訣,無需任何祭煉,這口神秘的古鐘,已然自動認她為主!
“東…東皇鐘?!!這是東皇鐘!”
一聲幾乎破了音的驚呼,從賤驢那張大的驢嘴里爆發出來。
它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如風掌心那口滴溜溜旋轉的小鐘,“這…這不是凌峰那小子的本命法寶嗎?!怎么…怎么會在這里?還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東皇鐘?”
芙蕾雅也愣住了,她看著那口散發著浩瀚威壓的小鐘,頓時恍然。
難怪自己隱隱覺得這青銅古鐘看起來有些眼熟,只是氣息完全不一樣。
但此刻,在驅散了深淵之力后,那古鐘重現金光,那才是東皇鐘真正的模樣!
這,就是凌峰的法寶,東皇鐘!
等等!
她似乎想到什么,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如風、晏驚鴻和賤驢,聲線都幾乎有些顫抖,“你們…你們和凌峰是什么關系?!”
凌峰的本命法寶,居然會自動認“風鈴”為主?
這絕不是巧合!
不等如風回答,異變再起!
認主之后的東皇鐘似乎被徹底激活,鐘身輕輕一震。
鐺!——
悠揚的鐘聲再度響起,霎時間,一道肉眼可見的、呈現出混沌色彩的波紋,以鐘體為中心蕩漾開來。
波紋掃過陰池,那翻騰不休,蘊含著恐怖深淵之力的黑水,如同暖陽融雪,瞬間便被瞬間蒸發。
而那些瘋狂扭曲的深淵觸手,在這混沌波紋面前,連掙扎都做不到,便被瞬間湮滅,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霧氣彌漫開來。
緊接著,那波紋從四面八方,迅速涌向奎恩,將他完全籠罩封鎖了起來。
似乎是在報這些年來被奎恩束縛的仇,又或許是為了給如風這個新主人出一口惡氣。
“不!!!”
奎恩的怨魂發出最后一聲充滿不甘的咆哮。
這些年辛苦吞噬、積累的深淵之力,瞬間強行剝離抽干,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氣流,倒卷而回,沒入東皇鐘內。
當初奎恩僅剩那一縷怨念,由于失去了深淵之核的緣故,本來是必死無疑的。
但沒想到凌峰也很快就爆體而死,因為他吞噬了深淵之核的緣故,東皇鐘也因此吸附了部分深淵之力。
而奎恩的那一縷怨念,便開始追尋著那股深淵之力,機緣巧合之下,才在這么一處地下陰池之中,將東皇鐘捕獲。
只要能夠徹底吸收東皇鐘內殘存的深淵之力,本來最多再有兩三年,他或許真有機會卷土重來。
但此刻,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只是頃刻之間,奎恩的那一縷怨魂,便徹底煙消云散,再無半點痕跡。
地下洞窟內,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口懸浮在如風掌心,微微嗡鳴的東皇鐘,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光芒,照亮了眾人驚愕茫然的臉。
深淵觸手消失了,陰池平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深淵氣息和怨念也蕩然無存。
就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幻。
“結…結束了?”
韓天身上纏繞的觸手早已隨著奎恩的消亡而化作飛灰,他癱坐在地,喘著粗氣,看著那口小鐘,又看看如風,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晏驚鴻靠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東皇鐘,眼神有些復雜。
能將本命法寶祭煉得如此強大,現在的凌峰,不知道又強大到何種境界了?
不會真的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點了吧!
與此同時,芙蕾雅撤去了神力,身形緩緩落地,但臉上的震驚卻久久未能平復。
她一步步走到如風面前,目光在如風蒼白的臉和那口小鐘之間來回移動。
好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風鈴…不,也許該叫你如風吧。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凌峰的東皇鐘,你也能使用?”
如風托著東皇鐘,感受著其中傳來的親切與守護之意,心中百感交集。
她抬頭看向芙蕾雅,這位教導了她兩年的蕾莎團長,此刻眼中充滿了急切、疑惑,還有一絲…相當復雜的情愫。
“我叫如風,凌如風。”
如風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凌峰,是我的父親。”
“嘶!”
盡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如風承認,芙蕾雅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金色的眼眸中瞬間涌起劇烈的波瀾。
她死死盯著如風的臉龐,似乎想從中找到更多熟悉的影子。
“你…你是他的女兒?”
芙蕾雅美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沒想到那家伙居然有都有這么大的女兒了!
“哎嘿嘿!”
旁的賤驢此刻卻湊了過來,一雙驢眼在芙蕾雅和如風之間滴溜溜亂轉,臉上旋即露出一絲恍然大悟之色。
他抬起前蹄,輕輕拍了拍如風的肩膀,“嘖嘖嘖,大侄女,看來你爹不僅給你留了個厲害法寶,還給你又找了個后娘啊!到處拈花惹草,果然是那小子的風格,沒錯了!哈哈哈!”
“呸!”
芙蕾雅沒好氣的瞪了賤驢一眼,“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把你給騸了!”
賤驢下意識夾了一下后蹄,連忙退后了好幾步。
這母老虎說不定真能干得出這種事啊。
畢竟,人家可是神職級!
“驢叔!你胡說什么呢!”
如風也朝賤驢翻了個白眼,旋即有些熱切的看向芙蕾雅,“師父,你認識我父親么?”
她咬了咬銀牙,繼續道:“對不起我們騙了你,我們其實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
“我知道…”
芙蕾雅深吸一口氣,“既然他是天外來客,你是他的女兒,自然也是來自于神跡世界之外的位面。”
她咬了咬牙,眸中閃過一絲不忍,最終還是咬牙道:“我的確認識你的父親,也算得上是他的盟友吧。”
“那他現在在什么地方?”
如風頓時激動起來,她一直都在想辦法查探關于父親的線索,沒想到一直在自己身邊的蕾莎團長,居然就認識父親。
而且,似乎關系還并不一般!
芙蕾雅搖頭輕嘆了一聲,真相對于一個苦苦尋找了自己父親多年的女孩來說,似乎有些殘忍了。
但,那終究是事實。
她深深看了如風一眼,沉聲道:“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關于那深淵之子奎恩的事情么?奎恩,就是被你父親所殺的。三年前,就在這附近!”
如風目光一凝,她并不是傻子,也能從芙蕾雅的神態和語氣之中,看出一些端倪。
而且,本命法寶,若不是遇到性命攸關的情況,又怎么會脫離?
芙蕾雅面色凝重,繼續道:“那一戰之后,你父親雖然擊殺了奎恩,但自己也因為動用了某種禁忌的力量,陷入了沉睡,但緊接著,又遭到了裁決會的追殺,他為了救我們…”
當即,芙蕾雅將當日所發生的一切,全部告訴了如風等人。
“什么?”
當聽到凌峰徹底灰飛煙滅之時,賤驢頓時跳了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家伙怎么會死的?”
賤驢滿臉的不可置信,“那家伙可是凌峰啊,我不信,本神獸絕對不相信!”
晏驚鴻也是渾身一震,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韓天更是臉色煞白,喃喃道:“凌伯父他…隕落了?”
如風亦是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差點站立不穩。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芙蕾雅,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死了?
而且還是形神俱滅?
不…怎么會這樣?
他千里迢迢,跨越無盡位面而來,苦尋父親蹤跡,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
“放屁!胡說八道!”
賤驢按住如風的肩膀,大吼大叫起來,“大侄女,你別聽她的!凌峰那小子屬蟑螂的,命硬得很!多少次必死之局他都爬回來了!就算死了,就算是形神俱滅又如何,他還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我也不相信他會就這樣真的死去了!”
芙蕾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微弱的希冀,“我之所以來到這里,就是希望造成那些湮獸異變的源頭會和凌峰有關,但沒想到…”
她捏緊雙拳,結果現在已經知曉了,一切都是那奎恩的怨魂搞出來的。
也就是說,和凌峰并沒有什么關系。
而且東皇鐘乃是凌峰的本命法寶,若不是凌峰當真已經徹底形神俱滅,他的東皇鐘,又怎會出現在這里…
難道一切,終究都已成定局了么…
而就在此時,如風掌心的東皇鐘,突然再次劇烈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