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凌峰看著琰那強裝堅強的模樣，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愧疚。
但，他只能這樣做。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
琰搖了搖頭，主動握住了他的手，“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能…成為她的一部分，至少以后，還能繼續陪在你身邊…”
凌峰心中巨震，不再多言，將萬千情緒壓在心底，緊緊回握住琰的手。
下一刻，心念一動，將她送入了東皇鐘之內。
東皇鐘內，澪、珥早已在等待。
當琰的身影出現時，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凝滯。
澪依舊是那副清冷理性的模樣，但看向琰的目光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珥則顯得有些不安，下意識地向澪靠近了一步。
三大人格，時隔許久，再次齊聚。
她們彼此對視，眼神交織著陌生，熟悉，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琰看著她們，又仿佛透過她們看到了那個沉睡的本體，她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決絕的笑容：“看來都到齊了？那就別愣著了。凌峰，我們走吧，時間可不等人呢。”
她強裝的的灑脫，卻也稍微沖淡了那份凝重。
澪微微頷首，珥也咬了咬銀牙，點了點頭。
畢竟都是屬于虞冰清的人格，她們雖然都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但此刻，卻沒有一個打退堂鼓。
凌峰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不再耽擱。
下一刻，他便帶著三女以及一直在東皇鐘內靜候的凌斬，直接傳送回了“生命序列”實驗室的核心區域。
實驗室中心，那座龐大而復雜的靈魂共振設備，已然被完全激活，無數符文流轉，散發著柔和而玄奧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而這臺巨型設備，也被命名為“萬靈歸一”。
整個最高研究院內院之中，也僅此一臺。
精密的能量導管如同血管般連接著共振設備各個節點，空氣中彌漫著高度濃縮的生命能量和靈魂波動的氣息。
楊寧、希蘭、希斯三人正在設備周圍進行著最后的緊張調試。
各種儀器光屏上數據瀑布般流下，發出輕微的嗡鳴。
當凌峰幾人突然出現時，楊寧和希蘭都是一驚。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凌峰身邊那個與凌峰容貌幾乎一模一樣，氣息卻更加冷峻霸道、周身隱隱散發著龍威的凌斬時，更是瞳孔劇烈收縮！
“27號？你是27號？！”
希蘭教授失聲驚呼，嚇得連連后退，臉色煞白。
神職司院第二神座，血戮神座凌斬，竟然…成為了凌峰的盟友？
當然，他們還并不知道，凌峰，其實就是第三神座，天目神座龍飛。
否則，他們臉上的表情，估計會更加精彩。
神職司院頭三把交椅之中，其中兩個，居然都是“內鬼”。
這樂子可太大了。
凌斬冷冷掃了希蘭一眼，他的氣息比起凌峰要更加冰冷，更加霸道。
頓時嚇得希蘭魂不附體。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當初為了激發出凌斬全部的潛能，他在實驗中可沒少“折磨”27號。
也不知道這家伙還記不記得。
這要是記得的話，自己一百條命都不夠死的。
不過還好，凌斬卻并沒有多言，只是凝目看向澪三女，想說些什么，卻又默默咽下。
顯然，以他的聰明，自然已經知道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復制品罷了。
雖然凌峰為了照顧他的情緒，并未言明，但是東皇鐘也好，還是那幾個教授稱呼自己為“27號”。
這都讓他明白，他其實是誕生于這座實驗室之中的一個產物而已。
一個原本被當做是殺戮工具的復制品，卻陰差陽錯，把自己當成了本體。
說起來，也多少有些可笑吧…
凌峰似乎看出了凌斬此刻的心境，他抬手按住凌斬的肩膀，溫聲道：“無論發生什么，我們已經是彼此最親密的朋友…不，是兄弟！血脈相連的兄弟，不是么？”
“血脈相連么…”凌斬抬頭看了凌峰一眼，點頭笑了笑，“那我可要做大哥才行！”
“這有何不可？”
凌峰目光一凝，正色道：“哥…”
只是話還未說完，卻被凌斬打斷，“好了，我們的時間不多，正事要緊！”
“是啊，正事要緊！”
一旁的楊寧教授也是面色一凝，目光掃過澪、琰、珥三女，感受到她們身上那同源而出卻又各具特色、甚至隱隱帶著法則氣息的靈魂波動，眼中閃過一絲驚嘆：“果然…完美的靈魂分割樣本，卻又保持著最本質的聯系…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能成功！”
“你們最好能做到！”
凌斬冷冷地瞥了楊寧和希蘭一眼，那目光如同萬年寒冰，讓兩人瞬間如墜冰窟。
他難道還記得當初作為實驗體的事情？
想到這里，兩人皆是咽了口唾沫，尤其是希蘭，更是脊背發涼。
畢竟，折磨凌斬，激發他潛能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干的！
還好凌斬并未表露出太多的殺意，只是淡淡道：“凌峰，我會守在門外。融合期間，我絕不會讓任何人，踏入半步。”
“嗯，外面，就交給你了！”
凌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見凌斬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實驗室門口。
有凌斬護法，凌峰心中稍安，他的實力，不在自己之下。
目光一凝，凌峰再次看向楊寧，沉聲道：“楊教授，接下來，就拜托你了。請你…”
凌峰緊了緊拳頭，咬牙道：“請你務必，把我的冰清，帶回來！”
“我，一定竭盡全力！”
楊寧重重點頭，目光掃過已然準備就緒的靈魂共振設備：“核心準備工作已完成，現在，只需將YS-01的本體置于共振設備核心能量焦點，三位人格分別居于三角靈魂共鳴節點。我和希蘭一同操控設備，引導靈魂能量流進行融合！”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希蘭，凝重道：“事不宜遲，立刻開始！”
雖然凌峰這一來一回，已經十分迅速。
但還是耗費了大概一個時辰左右，畢竟東皇鐘的傳送也并非瞬息完成的。
這也意味著，他們最多只有十一個時辰的時間可以完成融合實驗。
所有環節，都決不能出任何半點差錯。
否則，一旦超時，原始樣本庫自動觸發警報，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便會是裁決會那些頂級強者！
“嗯，開始吧！”
希蘭有些緊張地捏緊拳頭，這個實驗關系到自己的小命，他自然不敢有半點大意。
下一刻，凌峰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將虞冰清的本體從東皇鐘內取出，輕柔地放置在設備正中心那個散發著乳白色光暈，由純凈生命能量構筑的平臺之上。
她的身軀在能量光暈中仿佛透明了一般，安詳得令人心碎。
“三位，也請你們就位吧。”
楊寧指向共振設備三個散發著不同光澤的節點。
澪深深看了凌峰一眼，旋即默默走向那個散發著藍光的節點。
珥亦是深吸一口氣，咬牙走向了翠綠節點。
琰最后看了凌峰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有決絕，有一絲不舍，最終化為釋然，走向了最后那個暗紅色節點。
望著三女，凌峰的心情同樣復雜。
她們都是冰清，但也不完全是。
但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放棄讓冰清歸來。
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就當是夢幻一場吧。
當三女各自在節點上躺下，設備驟然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三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天而降，將她們完全籠罩，并與中央虞冰清的本體連接起來。
無數細密的能量流如同神經網絡般在光柱中穿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靈魂共鳴開始！能量注入！”
楊寧低喝一聲，雙手在主控臺上飛快操作。
希蘭也連忙配合，調動靈虛結晶的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共振設備，試圖撫平可能出現的排斥反應。
凌峰退到一旁安全區域，雙拳不自覺地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目光死死盯住設備中央那具沉睡的軀體，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
冰清…
一定要成功啊！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設備上的光芒明滅不定，代表著融合過程的波動。
起初，過程似乎頗為順利，三道光柱穩定地向著中央匯聚，虞冰清本體的氣息似乎也在緩慢地增強。
楊寧和希蘭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敢有絲毫分神。
希斯在一旁協助記錄數據，眼神中也充滿了緊張。
凌峰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他的心仿佛懸在了嗓子眼，臉上滿是不可避免的緊張與不安。
七個時辰…
八個時辰…
就在融合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異變陡生！
設備上的三道光柱突然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
原本平穩的能量流變得狂暴無序，發出刺耳的尖嘯！
澪、琰、珥三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身體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
“不好！靈魂排斥加劇！本源意識似乎已經…”
楊寧臉色大變，雙手更快地操作，試圖穩定能量流。
希蘭也是冷汗直冒，拼命催動靈虛結晶：“穩住！快穩住！能量沖突太劇烈了！”
但無論他們如何努力，設備上的能量波動反而越來越混亂！
三大人格的靈魂虛影甚至在光柱中隱約浮現，彼此沖撞、排斥，始終無法完成最終的融合。
“到底怎么回事？！”
凌峰一個箭步沖到控制臺前，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嘶啞，一把揪住希蘭的衣領，“告訴我，怎么回事？”
一旁楊寧面色鐵青，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研究袍，他死死盯著光屏上瘋狂跳動的數據，聲音沉重：“情況可能比預想的更糟！YS-01的本體意識，恐怕在當年的分割中受損的程度，遠比記錄顯示的嚴重！”
“她的主體意識幾乎已經完全消散，只剩下最本源的空白軀殼！現在，三大人格的意識都太強了，這也意味著，原始樣本的本體意識，已經不具備作為靈魂主導的先決條件了！”
他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沉聲道：“如果強行繼續下去，只會導致三大人格，同時崩潰！主體意識，也難以蘇醒。那也就意味著生命的…死亡。”
希蘭也哭喪著臉道：“大…大人，真不是我們不盡力啊，靈魂分割的時間太長了，我…我們…”
“可惡！”
凌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狠狠將希蘭甩到一旁，目光死死盯住設備中心處的虞冰清，咬牙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他什么都不怕。
但這一刻，他怕了。
“楊教授，求你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她帶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楊寧深吸一口氣，看向凌峰，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大人，為今之計，或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么辦法？”
凌峰似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就是放棄喚醒原始的主體意識。從三大人格中…選擇一個作為主導意識，以其為核心，融合另外兩個的人格和記憶，以及本體的力量。這樣…或許還能‘創造’出一個相對完整的本體。雖然…她可能不再是您記憶中的那個她，但至少…她能活過來。”
選擇其中一個？
凌峰如遭雷擊！
選擇澪？還是琰？或是珥？
無論選擇誰，都不是真正的冰清。
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冰清，毫發無缺的冰清！
“不！我絕不接受！”
凌峰低吼道，眼中布滿了血絲，“我要的是冰清！是原來的她！一定有辦法喚醒她的本體意識！一定有的！快繼續啊，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的目光開始變得陰冷起來，“如果你們辦不到的話，我會讓你們統統陪葬！”
看到凌峰如此激動，楊寧沉默嘆息。
希蘭則是一臉絕望，“大人，就算殺了我們也沒用啊，我們真的盡力了…”
“我不信！我不相信！”
凌峰目眥盡裂，他耗費那么長時間，在裁決會臥底那么久，一直就是為了這一刻。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卻被殘忍的粉碎！
他無法接受！
絕對不能！
而就在凌峰幾乎崩潰暴走的瞬間，一直在一旁緊張觀察的希斯，忽然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開口道：“老師！或…或許，還有一個辦法，能試一試！”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希斯身上。
凌峰更是一個箭步沖到希斯面前，緊緊按住他的肩膀，脫口而出道：“你…你真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