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害死了他們…”
天帝子撫摸著石雕，愧疚更深，又是痛苦。
如今他的將士們，不只是被封印石化，更是生機斷絕了，這些石雕全部是空殼，里面沒有活人的血肉和靈魂了，只有骨架。
天帝子雖不明白，他的將士們是怎么死的，但想來多半和大天后有關。
帝燼天道：“呵呵，你不愛江山愛美人，對大天后如此寵溺，舍不得斬斷情絲，也不怪大天后癡情越來越深。”
“換做我是大天后，有哪個男人對我付出到這個地步，能包容我的脾氣竟到了這個地步，我也癡情不渝啊。”
“只是可惜了你手下的將士，真是跟錯人了！”
這番話語帶著指責，天帝子聽了，只覺字字誅心，內心如絞割般苦痛。
葉辰道：“好了，別說了，你想亂他道心，也得解決了第一暴君再說，現在生出什么內亂，可不是好事。”
帝燼天嘿嘿一笑，便不再言語，他方才下意識的確有擾亂天帝子道心，令其瘋魔的想法。
畢竟天帝子就是大天帝的轉世，而他當年和大天帝恩怨著實不淺，心里自然是想著報仇。
不過正如葉辰所說，現在還不是內亂的時候。
天帝子深呼吸了好一陣子，才漸漸平復心情。
他看著眼前無數石化的將士，眼神之中依舊帶著一絲痛苦，但已經恢復了清明。
“走吧，繼續往前。”
“黎夜就在里面，我能感覺到她的氣息。”
天帝子邁步向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石雕。
“當年的事情，我必須問清楚。”
“我的將士們，到底是怎么死的…”
葉辰和帝燼天跟在后面，三人沿著寬闊的大道，不斷深入。
不消多時，葉辰也捕捉到大天后夜凰的氣息了，怨念危險，通道里出現一些陰氣霧靄。
帝燼天也感覺到危險，凝神戒備。
最終，三人走到了大道的盡頭，這里是一座帝宮廢墟，巨大的宮墻已經坍塌，支撐宮殿的青銅柱斷裂，遍地都是殘垣斷壁。
這里似乎發生過一些慘烈的變故，而在宮殿廢墟中央，赫然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陣法。
陣法覆蓋方圓數百丈，陣紋已殘缺，而陣法之中，竟堆積著無數殘碎的血肉。
有的已腐朽成黑色，有的只剩下一截骨頭。
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那些血肉居然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葉辰的瞳孔收縮，盯著那些血肉，捕捉到一股古老的因果。
“這些，是大天帝的將士！”葉辰驚道。
帝燼天臉色也是一變，他也感受到了，道：“怎么會…”
天帝子身體僵住，此前他還奇怪，那千軍萬馬的石雕，血肉去哪里了，現在他知道了，血肉就在這里！
葉辰嗅著這萬古不散的腥臭味，背脊一陣寒意，就看到陣法中央，一個紅衣女子靜靜坐在那里。
女子身上的紅衣，和發紅發黑的血肉堆混在一起，而且周圍還有怨念陰霧彌漫，所以一時間沒能看清。
葉辰這時才看清，只見那女子披頭散發，長發遮住大半張臉。
她就那么坐著，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死去萬古的雕像。
但仔細看去，能看到她的肩膀正在輕輕抽動，有輕輕的抽泣聲傳出。
葉辰三人相視一眼，都沒有貿然靠近。
天帝子看著那女子的身影，輕輕叫了聲：“黎夜…”
無需多言，這個女子，自然便是大天后凰黎夜了。
紅衣女子聽到天帝子的呼喚，身體微微一顫，而后緩緩抬頭，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沒有血色的臉。
在看到天帝子的瞬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輕輕叫道：
“帝君，是你嗎？”
“你…你復活了？”
天帝子道：“是我。”
“我轉世重生了。”
凰黎夜呆呆地看著他，眼中有淚水涌出，道：
“轉世重生，你沒有湮滅在混沌之中？”
說到這里，她忽然笑了，不過笑容十分的凄涼，道：
“原來如此…”
“看來，他們的犧牲是有效果的。”
天帝子心中不安，道：“什么犧牲？”
他已隱隱猜到了什么，看著陣法中遍布的殘碎血肉：
“黎夜，你告訴我。”
“這些血肉，到底是怎么回事？”
凰黎夜低下頭，道：
“是我。”
“是我做的。”
天帝子身體一震。
凰黎夜苦澀道：
“當年，我藏了你的天淵帝鎧，還封印了你的將士。”
“我只是想逼你留下來，我只是想讓你娶我。”
“可是，我沒有想到，你真的那么絕情。”
“到了那個時候，你依舊不肯娶我。”
天帝子嘆息道：
“黎夜，我當時說過，我要對抗混沌始祖，不能沾染情絲因果。”
“若是心中有情，便有了軟肋。”
“混沌始祖一旦抓住這個軟肋，就可能利用你來對付我。”
凰黎夜道：
“我知道。”
“只是我心中始終有不甘，你為什么寧愿死，也不肯娶我？”
她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痛苦。
“后來，你真的死了，我瘋了一樣想復活你。”
“我去了很多地方，我甚至按照血河元姥所說，去追逐那所謂的天堂彼岸。”
說到這里，她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
“可是最后我才發現，那根本就是假的。”
“我又想去混沌黑雨天，在那里尋找復活你的辦法，但通往混沌黑雨天的天柱，早就被緋櫻斬斷了。”
“我…我什么都做不到。”
凰黎夜的聲音越來越輕。
“最后…”
“我只能回到這里。”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身旁的一塊干枯的血肉。
“我召集了你的將士，告訴他們，我想救你。”
“他們都來了，沒有一個人拒絕。”
天帝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凰黎夜繼續道：
“他們說，他們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和靈魂，換你一次重生的機會。”
“所以，我布下了這個陣法。”
“這是我最后的希望。”
她輕聲道：
“血祭輪回陣。”
“以萬軍之血，以諸將之魂，匯聚輪回之力，為你強行保留一線生機。”
“我本來以為…”
凰黎夜眼中的淚水再次滑落。
“我已經失敗了。”
“但現在看來，我沒有失敗，你真的回來了。”
“只是沒有直接復活，而是轉世重生。”
葉辰站在遠處，心中劇震。
血祭輪回陣？
原來大天帝當年，早就和輪回建立了因果？
所以，他這個輪回之主，才會在冥冥之中，得到夢中人的命格氣運？
而大天帝能轉世復活，顯然和大天后的努力有關，大天后獻祭了無數血肉，為大天帝博取了一絲轉世的生機。
可是，如果不是大天后當初胡鬧，大天帝也未必會死。
這種種恩怨糾纏，真是冤孽。
只能說大天后的愛，實在太過病態。
天帝子沉默良久，最終，他輕聲道：“黎夜，辛苦你了。”
凰黎夜身體一顫。
天帝子繼續道：“現在，我已經回來了，把天淵帝鎧還給我吧。”
凰黎夜愣住，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道：
“圖窮匕見了是吧？一開口就問我要鎧甲，也不問問我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你不關心我，你不愛我，你現在對我是什么態度？”
聽到凰黎夜如此逼問，葉辰和帝燼天都頭皮發麻。
這女人，真是恐怖啊。
天帝子明顯也懵了，道：“不是，黎夜，我只是…”
“你把鎧甲還我，我還有事情要做。”
凰黎夜的眼神變得警惕，道：“你要出去？”
“是。”
“不行。”
凰黎夜搖頭。
“我把鎧甲還給你，你又要出去征戰，萬一你再死了怎么辦？我豈不是又要永遠失去你？”
她越說越急。
“不行。”
“絕對不行！”
“你還是留在這里吧，我們永遠待在一起！”
葉辰和帝燼天對視一眼，兩人心里都一個意思。
這女人，根本已經瘋了。
實在是病態得可怕。
天帝子道：“黎夜，別胡鬧，快把鎧甲還給我。”
凰黎夜搖頭道：
“不！”
“我不能再讓你走了。”
“帝君，你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來？”
“你要征伐諸天，那我陪你一起去！”
天帝子無奈道：
“不行。”
“你跟在我身邊，我會分心。”
凰黎夜愣了一下，憤然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帝君，你到底想要什么？”
聲音變得無比尖銳。
天帝子沉默，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葉辰站在旁邊，看著凰黎夜越來越瘋狂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陣發毛。
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出事。
他連忙伸手拉了拉天帝子的衣角，道：“喂，你快說句話啊，先把她安撫下來再說。”
天帝子看了葉辰一眼，沉默一下，向凰黎夜道：
“黎夜，其實，我已經替你準備了一個很好的歸宿。”
凰黎夜一怔，道：“什么？”
天帝子指向葉辰，道：“便是輪回之主。”
葉辰：“…”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是。
兄弟，你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凰黎夜也看向葉辰，怔怔出神，而后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
天帝子點頭：“嗯。”
凰黎夜盯著葉辰，臉色變得猙獰，五官都在扭曲，身上陰霧沸騰，道：
“帝君，我要的是你，不是這個偽人！”
恐怖的怨念，從凰黎夜身上爆發。
整個血肉陣法，都開始劇烈震動。
無數殘碎血肉仿佛活了過來，在陣法之中瘋狂蠕動。
甚至，還迸發出一股股血煞霧氣，將整座地宮廢墟籠罩。
葉辰臉色頓變，能感到那些血霧之中，蘊含著無數強悍的意志。
霸道，凌厲，充滿了鐵血殺伐之氣。
那是大天帝麾下千軍萬馬留下的意志！
大天帝的將士們，雖已隕落，但他們生前征戰諸天，歷經無數血戰所積累的殺伐意志，并沒有徹底消散。
如今，這些血煞意志與凰黎夜自身的怨念融合，竟形成了一股極恐怖的能量。
“死！”
凰黎夜怒視著葉辰，暴喝一聲，一只蒼白的手掌，已如鬼魅般拍來，直取葉辰胸膛。
葉辰心頭警兆大作，立即側身閃避。
凰黎夜一掌拍到，掌風擦著葉辰肩膀掠過，轟到后方的宮墻。
宮墻頃刻間，化作齏粉。
葉辰瞳孔微縮，好強的力量！
凰黎夜是媲美道祖的強者，如今又借助血肉陣法，將當年千軍萬馬留下的血煞意志匯聚于身，實力更是暴漲。
“輪回之主，我要你死！”
一擊落空，凰黎夜憤怒嘶吼，長發狂舞，紅衣獵獵，整個人仿佛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神。
伴隨著她的嘶吼，四周血霧瘋狂翻涌，一道道身穿古老戰甲的虛影從血霧中浮現。
有的手持長戈，有的執掌戰矛，還有的彎弓搭箭。
千軍萬馬，重現于世！
只不過，這些并非真正復活的將士，而是血肉陣法借助殘留意志凝聚出的殺伐幻象。
但這些幻象，也是十分恐怖。
無數道殺意匯聚在一起，仿佛一支曾經橫掃諸天的軍隊，在此刻向葉辰發起沖鋒。
葉辰心頭一沉，只得連連閃避，卻沒有爆發出自己真正的實力去對抗。
因為，如果他爆發，很可能就驚動天機，必然會被第一暴君察覺。
“喂，天帝子，快想辦法制住她！”
葉辰沖著天帝子叫道，只盼后者能有什么法子壓制凰黎夜。
天帝子神色復雜，也怕鬧出什么禍亂，叫道：“黎夜，快住手！有話好好說！”
凰黎夜卻是咬牙切齒道：“我先殺了這家伙再說！”
她率領著千軍萬馬的虛影，向葉辰瘋狂沖撞。
天帝子和帝燼天，只覺驚天的殺伐威勢逼人，都被逼得連連后退。
葉辰身在戰斗中心，也是避無可避了，道：
“罷了，瘋女人，我先鎮壓了你！”
葉辰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靈氣催動。
“大日輪回天！”
轟隆隆！
剎那間，一輪大日從葉辰身后升起。
恢弘的光芒，直接照亮了昏暗的地下世界。
一縷縷金色輝光，從大日之中垂落，化作無數道秩序般的光帶，貫穿虛空。
原本籠罩四周的陰霧血霧，在這股光芒照耀下，頓時劇烈翻涌，發出陣陣滋滋聲響。
無數兵馬的虛影，如烈日下的鬼魅下，紛紛破滅消散。
“這是…”
凰黎夜看著葉辰身后升起的太陽，頓時大驚。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葉辰身上的氣息便再次暴漲。
驕陽輝光！
無窮無盡的光芒從他體內迸發，帶著滔天的威嚴，驕陽大道徹底爆發。
葉辰身后的太陽，已經耀眼到奪目的地步，而且上面還有輪回法則的符文在流轉，仿佛能掌控生死。
葉辰的衣袍獵獵作響，黑發飛揚，整個人宛如執掌輪回與光明的至高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