諦聽纖指輕輕撥動琴弦。
錚——
琴音響起，落入葉辰耳朵，如春風化雨。
葉辰渾身一震，只覺那股瘋狂沖撞的太初意志，被撫平了一些。
緊接著，諦聽一邊彈琴，一邊低聲吟唱起古老而晦澀的咒語。
琴音與咒語交織在一起，仿佛化作一層無形的力量，緩解著葉辰的傷痛。
葉辰原本血紅的雙眼，稍稍恢復了一絲清明。
那種幾乎要將他神魂撕裂的痛苦，也在琴音之中逐漸減弱。
葉辰望著諦聽，眼神發生了一絲變化。
他原本已經準備將諦聽獻祭，但現在看來，這個女人，或許還有點用。
“我是真言途徑的道祖，雖然未證道，但我有足夠的價值，留我一命，我愿為奴為婢，從今以后，為輪回之主效命。”
諦聽低著頭，向葉辰示好，一副卑微的模樣。
葉辰凝視著諦聽，看她的模樣，似乎是一臉恭順的樣子，但葉辰知道，到了他和諦聽這種境界，脾氣極為高傲，寧死也不會輕易屈服。
“你卑微示好，只不過是權宜之計，以后有機會，還是會反叛我。”
葉辰平靜說道，自然也很清楚，諦聽不是真心想要屈從。
諦聽卻誠惶誠恐般的道：“不是，小女子愿給輪回之主做牛做馬，以后絕不叛變，天地可證，日月可鑒。”
葉辰自然不信，想說些什么，但腦袋忽地一陣暈眩，再去看諦聽，就覺她卑微的模樣，如梨花帶雨般柔弱，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將她抱入懷里，安撫一番。
連愿月女神和血蝶，聽到諦聽的話語后，都放下了戒備之意。
葉辰卻呵呵一笑道：“好厲害的音曲之道，你說話比唱得還好聽，若是我道心弱點，只怕真被你迷惑了。”
葉辰知道，這諦聽以聲音為道，又是什么真言途徑未證道的道祖，一言一語都極為厲害，如音曲樂章般動聽，能在不知不覺之中，蠱惑人心。
之前的白虎帝君，就差點被她言語迷惑控制。
見到葉辰依然保持清醒的模樣，諦聽眼神明顯閃過了一絲慌亂，還有怨毒。
“罷了，我可以暫且饒你性命，你乖乖聽話，我可暫時不殺你。”
葉辰思量權衡，心想這諦聽掌握真言音曲之道，可以用琴聲安撫自己，留著她性命也有大用，當下便沒有立即動殺手。
葉辰并沒有在諦聽靈魂里，種下什么靈魂烙印，只是用輪回咒印束縛著她的身體，防止她反抗或者逃跑。
至于靈魂烙印這東西，沒有必要。
一來，到了葉辰這種境界，沾染因果要極為謹慎，在別人識海里種下靈魂烙印，這份因果牽絆太深了，不可輕易使用。
二來，靈魂烙印對下修有用，對諦聽這種級別的強者，也有點用，但很有限。
一個靈魂烙印，無法永遠囚禁住諦聽，她要是決死反抗，可以燼滅自身，將肉身和靈魂都湮滅了，而后寄希望于未來復蘇，這么做雖然代價巨大，但至少能擺脫禁錮。
三來，禁錮了諦聽的靈魂，也會影響她的神通術法，那她的音曲，對葉辰的治療效果，只怕也會大打折扣。
所以，葉辰只是用輪回咒印鎖住她的肉身，并沒有去干涉她的道心或者靈魂。
諦聽也是聰明人，知道葉辰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但至少也不會立即就殺死她。
她心下稍定，說道：“多謝輪回之主饒命，我繼續替你治療。”
她再彈琴吟唱，以琴聲音調緩解葉辰的痛苦。
但葉辰回頭一看，見萬業尸佛三人還在追殺，在這般追殺的壓力下，他也無法專心聽諦聽撫琴，治療的效果被打了個折扣。
“諦聽，對了，你的疆界在哪里？”
葉辰一邊飛遁，一邊問道。
諦聽道：“我的疆界？”
“對。”
葉辰回頭看了一眼，混沌迷霧之中，三道強大的氣息始終如影隨形。
萬業尸佛、妖后、蒼帝，三人并沒有貿然貼身追上來，但他們的氣息，卻像三柄懸在葉辰頭頂的利劍，始終鎖定著他。
“你既然是八大魔女之一，應該也有屬于自己的疆界吧？”葉辰問。
諦聽沉默了一下，道：“我的確有。”
葉辰道：“那快帶我過去。”
如今葉辰的狀態，實在太差了。
太初意志正在源體之中瘋狂排斥他，即便有諦聽琴音壓制，也只能緩解一部分。
若是繼續這么逃下去，一旦太初意志徹底爆發，他甚至可能真的神魂崩潰。
而在血淵域境之中，又有蒼帝三人追殺。
無論怎么看，都必須找一個能夠暫時躲避的地方。
八大魔女，每一位都擁有自己的疆界。
若能進入諦聽的疆界，憑借魔女疆界本身的特殊性，或許能夠暫時隔絕外界追蹤。
諦聽遲疑一下，道：“我的疆界…恐怕也不太安全。”
“怎么？”
諦聽道：“我的疆界之中，有姥姥留下的眼線，我帶你進去，恐怕也不得安生。”
“是嗎？”葉辰頓時皺眉，這可棘手了。
諦聽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道：
“我的疆界是不能去了，但，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或許能給你暫時躲避。”
葉辰急忙問：“哪里？”
諦聽輕輕吐出四個字：“凰墟古界。”
“凰墟古界？”
諦聽點頭道：“嗯，那地方，曾經是第三席魔女夜凰的疆界。”
聽到“夜凰”的名號，愿月女神和血蝶都“啊”了一聲，頗為驚訝。
愿月女神道：“凰墟古界？那地方不是已經被混沌淹沒了嗎？夜凰也早已脫離魔女會，不知去向了吧？”
血蝶道：“凰墟古界是已經沉淪的疆界，被徹底污染，乃是禁區死地，不可以進去。”
“第三席，夜凰？”
葉辰眼神微動，八大魔女之中，妖后乃是第四席。
而夜凰，卻是第三席。
能排在妖后之前，足以說明這位魔女絕不簡單。
不過，看愿月女神和血蝶這么大的反應，只怕夜凰背后牽涉到的東西也不簡單。
諦聽聽到愿月女神和血蝶所言，也點頭道：
“的確，當年夜凰瘋魔，凰墟古界也隨之沉淪。”
“如今那里是一片徹徹底底的魔地禁區，有許多孽物盤踞，連天柱境強者進入，都有隕落的危險。”
愿月女神道：“那里應該還有夜凰的怨念。”
葉辰聽完，看著諦聽，皺眉道：“既然這么危險，你還讓我過去？”
諦聽想了想，道：“因為你不一樣，輪回之主。”
“你身上，有大天帝的因果。”
“大天帝？”
葉辰心中奇異，道：“這和大天帝有什么關系？”
諦聽道：“夜凰，便是大天帝的紅顏知己。”
聽到她這話，葉辰愣了一下：“什么？”
愿月女神和血蝶也有些錯愕。
諦聽道：“曾經的夜凰，自稱大天后，她一直想成為大天帝的天后。”
葉辰更是奇異，道：“大天后？”
“嗯。”
諦聽點頭：“只不過后來，大天帝親自斬斷了情絲，他不要她。”
葉辰愕然道：“還有這種事？”
諦聽道：“那是很古老的事情了，相關的因果，天機早已斷滅。”
“若不是我執掌真言途徑，能從冥冥虛空之中聆聽到一些古老的回音，恐怕也無法知道這些，平時我甚至不敢提及。”
“因為一旦觸動夜凰殘留的意志，可能會引發一些不可測的后果。”
“不過現在，你被萬業尸佛、妖后、蒼帝追殺，不說也得說了。”
諦聽很清楚，一旦葉辰出事，她也要跟著遭殃。
現在她和葉辰，可謂是站在同一陣線。
“大天后…”
葉辰輕聲呢喃，問：“她很強？”
諦聽道：“她和我一樣，都是未證道的道祖。”
葉辰有些意外道：“未證道的道祖？”
諦聽道：“嗯，但她比我強悍百倍。”
葉辰眸光微凝，百倍，這未免太夸張了。
這第三席魔女，果然非同尋常。
“那她修煉的是什么道？”葉辰對那位大天后夜凰，也是來了興趣。
諦聽道：“癡情道。”
“癡情道？”葉辰微怔。
諦聽道：“是，混沌險惡，萬物湮滅。”
“夜凰曾說，只要心中有情，而且是真正的無怨無悔、不失不忘、矢志不渝的癡情，便不會被混沌所吞沒，這就是她的道，是‘癡情’二字。”
葉辰怔怔出神，想到了大愛神風晴雪，也是鉆研情之一字。
他冥冥中感受到，這位大天后夜凰，應該就是情與愛的源頭了。
諦聽繼續說道：“夜凰一生，都在追逐大天帝。”
“她對大天帝的情，刻骨銘心。”
“哪怕大天帝斬斷情絲，她也從未真正放下。”
“所以，你身上既然有大天帝的因果，那么進入凰墟古界之后，夜凰殘留的意志，或許會把你當成大天帝。”
“如此一來，輪回之主，你或許能得到她的庇護。”
葉辰眼眸微瞇，暗運門之途徑和法出二字，心中開始推算，種種大道在腦海中迅速交織。
冥冥之中，一條模糊的道路浮現，直指向凰墟古界。
“凰墟古界在哪里？”
葉辰心中一動，看來這凰墟古界或許是條出路。
諦聽伸手，指向混沌深處：“就在這個方向，穿過這片混沌亂流，再往北百里，你會看到一片被黑暗籠罩的殘破世界，那里就是凰墟古界。”
“好，我去看看！”葉辰更不猶豫，立即改變方向，向著凰墟古界飛掠而去。
而葉辰見到愿月女神和血蝶的神色，都十分復雜，便問：“你們知不知道夜凰魔女的事情？”
兩女皆是露出遲疑之色，而后，血蝶先說道：“知道一些，夜凰要做大天后，萬業尸佛的女尸分身，‘妖后’二字，其實就是從大天后中引申而來，萬業尸佛有竊奪夜凰氣運的意思。”
愿月女神道：“哥哥，我當年推測到，大天后這個稱號，必然和大天帝相關，只是，背后的因果太恐怖，我…我不敢細想。”
血蝶道：“我也一樣，其實我和愿月姑娘，都猜到一些隱秘，但都不敢細察，忌憚背后的因果，沒有深入推算。”
葉辰大概明白，道：“所以，你們是既知道，又不知道？”
兩女齊道：“是。”
“唔，那算了，我們先過去看看再說。”
葉辰本來還想從兩女口中，探知更多的秘密，這樣可以多一分保險，但現在看來，兩女也是懵懵懂懂，他無法獲取更有價值的情報。
既然如此，那只能親身去凰墟古界一探究竟了。
大天帝的紅顏知己，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又是怎么沉淪瘋魔的，葉辰倒也想看看。
而且此時此刻，葉辰只覺自己的命格都被觸動了。
就是“夢中人”的命格，背后的悟性逆天和一證永證兩條特性，隱隱都有觸動，這“夢中人”命格，背后或許還有隱藏的特性。
一路疾馳，葉辰速度極快。
然而，萬業尸佛三人始終死死吊在后方。
他們并不著急，在他們看來，葉辰現在的狀態已經極差。
只要繼續追下去，遲早能將葉辰耗死。
葉辰一路飛馳，照著諦聽所指，很快來到了她所說的凰墟古界。
只見前方的環境變了，原本灰蒙蒙的混沌霧氣，在這一刻竟變成了深沉的黑色。
一縷縷扭曲的光芒，在黑暗之中不斷閃爍，一些光芒甚至像是活物，在混沌之中不斷蠕動。
葉辰神識釋放，隱隱在黑暗混沌之中，看到了一個殘破的世界。
沒有星辰，沒有日月，甚至連正常的天地法則都不存在。
只有無盡黑暗，和黑暗之中不斷翻滾的扭曲光芒，還有影影綽綽的混沌孽物，大地是腐爛的，天空也像熔化的蠟。
葉辰神識窺探著凰墟古界，都覺自己的靈魂產生了一陣刺痛。
“到了。”諦聽的聲音響起。
葉辰沒有說話，盯著眼前這個世界。
片刻后，葉辰緩緩吸了一口氣，頗有些凝重道：“好惡劣的環境，進去真的沒問題嗎？”
這里的混沌煞氣太濃郁了，就算是天柱境強者進去了，也無法長久支撐。
諦聽無奈道：“沒地方去了，輪回之主，你若繼續留在外面，萬業尸佛他們遲早會追上來。”
“進入凰墟古界，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而且，你身上有大天帝的因果，夜凰的癡情大道，或許會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