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厚的青云翻涌而起,不過瞬息之間,便將偌大的戰臺遮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臺下萬千修士投來的灼灼目光。
柳清歡緩緩收回死死扼在玄陰咽喉處的手,順便在對方衣服上擦了擦。
“咳、咳咳——!”
劇烈的嗆咳撞在險些被捏碎的喉骨上,帶來撕裂般的劇痛,玄陰連咳都不敢用半分力氣,只能佝僂著被捆仙繩縛住的身子,從肺腑里擠出發啞破鑼般的氣音,每一個字都裹著濃腥的血沫。
“按、按照九天之戰的對戰規矩,只要一方開口認輸,另一方必須即刻停手,不得再以任何借口、任何理由,行拖延、傷害乃至虐殺之舉…你、你在干什么?!”
他后半句話陡然拔高,驚怒交加地瞪著柳清歡的動作,原本陰鷙渾濁的眼瞳里,瞬間迸出了極致的恐慌。
柳清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扣住玄陰那只覆著黑鱗的枯爪,指腹沉穩發力。
只聽“咔嚓、咔嚓”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便將他死死攥緊的五指,一根接一根生生掰斷。
玄陰疼得渾身劇烈痙攣,可捆仙繩的霸道威能鎖死了他全身經脈與肉身氣力,讓他連半分掙扎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柳清歡掰開他血肉模糊的掌心,從掌紋最深處,強行摳出了那枚兩寸長短、通體漆黑的玉符。
柳清歡兩指捏著這枚符,垂眸細細端詳。
玉符之上刻著一柄小劍,劍周纏繞著數道幽紫雷紋,明明是死物,卻隱隱有森然劍鳴破符而出。
而其上翻涌的,是比尋常魔氣更凝練、更兇戾、更純粹的真魔之氣。
“所以這就是你最后的殺手锏,一枚封印著上魔神之力的劍符。”
柳清歡指尖捻著劍符漫不經心地轉了半圈,眉梢微挑,語氣里帶著幾分涼薄的嘲弄。
“先是佯裝被怒火沖昏了頭,大喊大叫仿佛失了理智,好讓我放松警惕;
再借著近身纏斗的機會,催發這枚劍符,打算趁我不備,將我一擊斃命,是嗎?”
“是又如何!”
玄陰死死咬著后槽牙,一雙眼瞳里翻涌著陰毒與怨憤。
可心底的懊悔,卻早已如瘋長的毒藤般纏滿了五臟六腑,幾欲讓他發狂。
這枚真魔劍符,是他當年闖上古魔神遺跡,九死一生才得來的至寶。
其內封存著魔神一劍,全力催發之下,便是散仙都能當場滅殺。
要不是眼前這家伙太難纏,連春水囊都奈何不了對方,他是萬萬不愿意拿出來的。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柳清歡手上有功德法器,下一刻又施展出了那套無影無蹤、連他都找不到一絲破綻的遁術。
更沒算到,對方竟會突然祭出傳說中的捆仙繩,那灰光一閃而過的瞬間,他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捆得結結實實。
一旦被捆仙繩縛住,別說催動法力,便是連肉身的一絲力氣都調動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而他籌謀許久的殺局,就這么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壓下翻涌的恨意,強行擠出幾分服軟的姿態,啞著嗓子急聲道:
“道魁!我認栽,此戰是我輸了!按照九天戰臺的規矩,我既已認輸,你便不能再傷我性命…”
“規矩?”
柳清歡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涼與嘲意。
他抬手,毫不客氣地抓起玄陰的手,將那三枚嵌在指根的納戒,一枚接一枚地擼了下來,隨手收進自己的袖中。
“你這等邪修,占盡上風的時候,只知肆意屠戮、視規矩如無物;
如今刀架在了脖子上,落了下風,嘴臉變得挺快,又想起跟我講規矩了?”
“你!”
玄陰一口氣沒上來,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得青紫。
可死亡的威脅懸在頭頂,他縱有滔天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忙不迭地更加放低了姿態,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道魁!您可是受整個修仙界萬眾敬仰的道魁啊,素來光風霽月、正直寬容,是正道第一人。小老兒此前有眼無珠,多有得罪,還望道魁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次罷!”
柳清歡淡淡一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
“怎么?在你眼里,我看著很像那等心慈手軟的人?”
他俯身,指尖勾住玄陰腰間那只灰撲撲的水囊,稍一用力便扯了下來,語氣里的寒意更重了幾分:“現在才想起求憐憫、求寬容?晚了!”
這春水囊不愧是洪荒至寶,噬空蟲啃噬了那么久才啃出一個小小的破口,此刻已然又完好如初,連半分破損的痕跡都找不到。
柳清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囊身,眸光微沉。
他可沒忘記,自己的噬空蟲群,還被封在這囊里。
他用力一拔,便將春水囊的塞子取了下來,袋口朝下輕輕晃動。
片刻后,一群黑色小蟲便振著薄翼,從囊口魚貫而出,先是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認出柳清歡的氣息,便立刻嗡鳴著飛了過來。
柳清歡數了數,確認噬空蟲一只不少,終于松了口氣。
將蟲群收好,掃了一眼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玄陰,略一思忖,便伸手將人翻了個面,開始在他身上仔仔細細地摸索起來。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玄陰有點慌,聲音里帶上了驚怒和顫抖。
“真魔劍符你已經拿去了,我那三枚納戒里,還有兩件洪荒至寶,以及無數靈石、魔晶等,就全當小老兒的賠罪,如此還不嗚嗚嗚!”
撕下玄陰一片衣襟,堵了他喋喋不休的嘴,柳清歡耳根終于清靜了。
“聒噪。”
不輕不重地拍了拍玄陰那張扭曲的老臉,為了防止狗急跳墻,柳清歡給出一個虛假的承諾。
“別急,等我把你身上的東西扒干凈了,自然就放你走。我以道魁之名承諾,絕不食言。”
然后,他就使出竊天盜地之術,將手伸進了玄陰的儲物空間。
而被青云隔絕在外的戰臺之下,又一次炸開了鍋。
“怎么回事?怎么又用云遮住了,道魁這是在做什么?”
有性子急的修士踮著腳往前擠,恨不得把眼睛貼到那層密不透風的青云上去。
“剛剛你們看到沒,道魁抬手嗖的一下,飛出去一根繩子,就把玄陰老兒給捆了個結結實實!”有眼尖的修士激動得手舞足蹈,嗓門拔得老高。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聲音里滿是震撼:“那繩子,莫非是什么仙家法寶不成,不然如何能一下就將玄陰捆起來?”
“嘿,那肯定是傳說中的捆仙繩!只有捆仙繩才有如此威力,繩一出,仙神難脫,只要被縛住,便半分法力都用不出來。”
可這話音剛落,便有九幽那邊的魔修冷笑出聲,滿臉的不屑。
“不過是一根破繩子罷了,也敢吹得神乎其神?玄陰老祖豈會被一根繩子困住,等著瞧吧,等這云霧散了,站著的必定是老祖!”
“說得對!”立刻有人附和,語氣里滿是囂張:“剛才是誰哭喪連天來著,跟死了親爹似的,嘖嘖!等會兒云霧散了,你們可以接著哭…”
“你他媽說誰呢?!給老子嘴巴放干凈點!”
旁邊有修士瞬間就火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說的就是你,怎么了?記得哭大聲點!”
兩邊瞬間劍拔弩張,吵吵嚷嚷地鬧成了一團。
可即便如此,臺下的整體氣氛,卻比之前玄陰詐贏的時候要輕松了太多。
畢竟,盼著玄陰能贏的,大多是九幽里與他同氣連枝的魔修,或是押了重注在他身上的賭徒。
可盼著柳清歡能贏的,除了大多數青冥修士,還有不少九幽之人。
誠如玄陰此前所言,柳清歡這“道魁”之名,早已響徹九天十地,整個修仙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的出現,猶如一根定海神針。
在魔界大肆入侵修仙界以來,在天地大劫降臨三千界之時,縱然天塌地陷,需有高個子頂著。
而道魁,就是那個高個子,或許不是人人敬仰,但也是這亂世之中,一根無可替代的擎天之柱。
就在這吵吵嚷嚷、萬眾矚目的等待中,籠罩在戰臺上的厚重青云,終于如同潮水般,緩緩向四周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之中,緊張和期待達到了頂峰。
只見柳清歡一襲青衫不染纖塵,緩步從散開的云霧中走了出來。
而他身后的地面上,玄陰直挺挺地躺在那里,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生息全無。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山頭,不過一息之后,便有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般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