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山巔之上,明明人頭攢動,上千人聚集于此,此時卻鴉雀無聲,死寂一片。
只有玄陰蒼老嘶啞的聲音回蕩在空中。
“道魁已死…”
“道魁已死…”
“我贏了…”
“我贏了…”
“速速打開結界!”
“速速打開結界!!!”
那一隊守著結界陣眼的蒼云宗修士,此刻也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可下一瞬,一聲尖利的嘶喊驟然打破了這死寂的沉默:“不可能!”
這一聲喊,像是一盆冷水潑進了滾油里,臺下眾人瞬間回過神來,整個山頭轟然炸開,嘩然一片!
“道、道魁呢?”
“太微極尊輸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可現在只有玄陰老祖走出來…”
“哈哈哈玄陰上尊贏了!我們贏了!”
也有人高聲歡呼,一邊大笑一邊大喊:“道魁死了!道魁死了!”
人群亂成了一團,不少人滿臉的不敢置信,站在原地連連搖頭,嘴里喃喃自語。
“不可能,道魁怎么可能會輸…”
就在這時,戰臺左側的方向,突然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哭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是文始派所在的區域,年輕的弟子個個紅了眼眶,有幾個女弟子更是抱成一團,哭出了聲。
“師父不可能輸!”夏青梔咬牙道,轉頭看到王小杰滿臉都是淚,自己也有些忍不住。
寧彤在旁邊沉默不語,但比旁人都魁梧高大的身軀正在止不住的顫抖,巨大的悲傷和絕望開始蔓延。
“不許哭!”張一瑄低吼道:“師父那么強大,絕對不會輸給那邪道老頭的!”
“可是、可是…”寧彤掙扎道,卻被張一瑄一個眼神打斷。
他定了定神:“我不信!師父就算輸,也不可能輸得連尸首都不見…不錯!這里面肯定有蹊蹺!”
他越說越肯定,只想抓住那最后一根稻草,尋找到最后一絲希望。
“對了!門派里有師父的長生燈,只要看看燈滅沒滅,就知道師父是不是…快去找師叔他們!”
其他三人顧不得悲傷,也連忙跟上。
看著臺下的亂象,玄陰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弧度,眼中的陰狠更甚,再次厲聲低喝:
“都聾了嗎?本座讓你們打開結界!立刻!”
那幾個蒼云宗的修士被他這一聲厲喝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拿出陣盤,就要去打開結界。
就在這時,一聲斷喝驟然傳來,如同驚雷炸響。
“不能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大乘修士落座的區域,李善豁然起身,雙目死死盯著戰臺上的玄陰,眼中滿是驚疑。
“玄陰!太微道友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樣了?”
玄陰緩緩轉過頭,看向李善,臉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還能怎么樣?當然是被本座殺了!”
“就憑你?”李善臉上瞬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冷笑一聲:“你可知,太微曾經親手斬殺過一只擁有散仙實力的萬年蚌精,你說你把他殺了?誰信?”
他的話音未落,目光突然一凝,死死落在了玄陰腰間掛著的那個灰色水囊之上。
這東西,玄陰上臺對決之時,腰間空空如也,絕對沒有拿出來過。
“你腰上掛的,是什么法寶?”李善高聲問道。
玄陰的臉色瞬間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狠厲覆蓋。
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話來:
“本座說了,道魁已經被本座殺了!神魂俱滅,連肉身都被本座煉化吞噬了!現在,立刻給本座打開結界,否則,休怪本座不客氣!”
“不許開!”
李善再次高聲喝止,往前踏出一步,看向蒼云宗的靜樞真人。
靜樞面露猶豫:“這、不符合規矩吧?比試已經結束…”
“誰說結束了?”李善不客氣地打斷他,目光集中在那個灰色水囊上:“玄陰,把你腰間那個法寶打開!”
這時,一個九幽大乘修士陰惻惻地開口:“李道友,你這是什么意思?戰臺死斗,分生死定勝負,如今玄陰贏了,從戰臺上走了出來,你憑什么攔著不讓開結界?難道你想壞了這三千界公認的比斗規矩不成?”
另一邊,道玄真人走到李善旁邊,目光也落在玄陰腰間的水囊上,緩緩開口:
“玄陰道友,你腰間那件法寶,看著像是能納人收魂的空間法寶吧?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殺了太微道友,那你敢不敢把這法寶打開,給在場的諸位同道看一看?也好讓大家心服口服,免得落人口實。”
“有這個必要嗎?”立刻有人站出來反駁:“擂臺對決,本就是生死各安天命,贏了就是贏了,哪有那么多繁文縟節?
難道玄陰道友贏了,還要被你們逼著驗尸不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就是!道魁實力雖然很強,但強中更有強中手,如今輸了就是輸了,你們這些人莫非還想不認賬?”
“我看你們就是不敢接受道魁輸了的事實,在這里胡攪蠻纏!”
一時間,臺下雙方各執一詞,眾說紛紜,吵得不可開交,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拉滿,稍有不慎便要當場動手。
玄陰站在戰臺上,聽著臺下吵成一團的人聲,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中的焦躁感如同野草一般瘋狂滋長。
他現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立刻打開結界,離開這個鬼地方。
只要給他一個時辰,只要一個時辰,他就能徹底甩開這些人,回到自己經營了萬年的老巢。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柳清歡還沒被毒雨化成一灘血水,他也有的是陰毒手段,慢慢磨死對方。
可眼下,臺下那些人就柳清歡到底死沒死這件事,吵得翻了天,根本沒人顧得上給他打開結界。
“砰!”
沉悶如驚雷炸響的重擊聲驟然響起,裹挾著滔天戾氣的重拳,狠狠砸在泛著渾厚靈光的結界光幕上。
玄陰周身的黑袍被翻涌的魔氣掀得獵獵作響,眼尾染滿猩紅,眼底是全然失控的癲狂,周身煞氣幾乎凝為實質,每一寸筋骨都繃著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死死盯著結界外的蒼云宗修士,喉間滾出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怒吼,字字都帶著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狠勁。
“打開結界!”
本就被他的兇狠嚇得面無血色的修士們,被這聲怒吼震得腿腳發軟,更是齊刷刷往后踉蹌縮去。
這副畏縮躲閃的模樣,無異于往滾油里澆了一把烈火,瞬間將玄陰胸腔里的怒火燒得更旺。
他怒發沖冠,額角青筋暴起,雙拳如同狂風驟雨般,接連不斷地轟在結界之上。
“砰砰砰”的巨響接連不絕,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微微發顫。
結界光幕以拳點為中心,一圈圈蕩開肉眼可見的漣漪,細碎的靈光碎屑簌簌往下墜落,每一拳落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狠戾。
“打開!!!”
胸腔里的暴怒徹底沖破了理智,又是一記重拳砸下,伴隨著玄陰震徹云霄的嘶吼。
那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里生生擠出來的,震得結界光幕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結界外的眾人,原本還帶著幾分忌憚,此刻見他全然失了章法,只剩癲狂的泄憤,不少人也漸漸覺出異樣。
李善眼中精光暴漲,精神大振,連忙側過身看向靜樞,語氣里帶著壓不住的振奮。
“絕對不能放他出來!”
靜樞真人聞言點頭,可目光落在那瘋狂震顫、靈光越來越黯淡的結界光幕上,眉頭還是忍不住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實打實的心疼。
這般狂風驟雨般的瘋狂轟擊在結界上,簡直就是把成堆的靈石往火里扔,饒是他蒼云宗家底豐厚,也忍不住一陣陣肉疼。
而就在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狀若瘋魔的玄陰身上時,誰也沒有留意到,垂在玄陰腰間的那只灰色水囊囊壁突然微微一動,悄無聲息地鼓起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小包。
下一瞬,煌煌刺目的金光驟然在水囊表面炸裂開來!
金光化作一道匹煉飛舞而起,卷著一點青影如同流星破日,倏然落在不遠處。
光芒散開,手持軒轅劍的柳清歡回過頭來。
“啊啊啊啊!是太微極尊!是太微極尊!”
充滿驚喜的尖叫,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將全場凝滯的死寂徹底劈碎。
前一刻還被玄陰的兇狠模樣嚇得噤若寒蟬的人群,驟然爆發出能掀翻穹頂的震耳聲浪。
“他竟然沒死?太微極尊竟然還活著?!”
“我就知道!道魁實力何等強大,怎么可能折于玄陰之手。”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席卷全場,不少人紅著眼眶振臂高呼,還有人癱坐于地喜極而泣,方才被玄陰威壓碾碎的絕望與頹喪,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與振奮。
而與之相對的,還有一些人方才的囂張氣焰已是蕩然無存,一時接受不了,對玄陰破口大罵。
結界之內,玄陰周身翻涌的魔氣驟然一僵,那股癲狂的暴怒,像是被一把淬了萬年寒冰的尖刀劈開。
他臉色驟然大變,額角青筋瘋狂跳動,猛地旋身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