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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真老娘,硬漢子

熊貓書庫    醫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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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從首都離開的時候,心里其實是有點不舍的。

  這話她沒和誰說。

  她這人一輩子要強,臉上很少露出這種情緒。別人只看見她在會議上能拍桌子,在部里能頂話,在醫院能把一群主任訓得低頭喝茶。

  可首都畢竟是首都,歐陽其實不太愿意離開首都。

  這話她不會說,打死都不會說。

  老太太這一輩子,從特殊年代一路走過來,骨子里對開會這兩個字有一種很復雜的感情。

  年輕人一聽開會,頭皮發麻,覺得浪費時間,覺得還不如回科室多看兩個病人。可歐陽不一樣,她喜歡開會,甚至有一種強烈的開會欲望。

  尤其是級別越高的會。

  坐在什麼位置,桌牌怎麼擺,誰先發言,誰最後總結,領導點名讓誰補充兩句,這里面全是學問。你能不能進這個門,能不能坐到這張桌子邊上,需要怎麼考量,怎麼說話,她就是享受這種環境和氛圍。

  這段時間在首都,她心里其實是舒坦的。

  不是因為茶水好,也不是因為賓館床軟,更不是因為首都的飯比茶素香。她是看著會議桌上的牌子,看著廳里、部里甚至更高級別的領導,茶素醫院的牌子也端端正正擺在主席臺上,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熨帖。

  這種熨帖,比夏日吹來的涼意還讓歐陽舒爽。

  她甚至愿意一直這樣開會開下去!

  很多人說,少兒不得,以後往往會病態的補償,這或許就是歐陽自己的少兒不得吧。

  不過首都再好,也不是茶素。會議級別再高,也不能替茶素把事情干了。歐陽很清楚,桌子邊上的位置是爭來的,可位置爭到了,事情落不下去,下一次人家就未必還讓你坐。

  臨走前,她站在招待所門口,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招待所,唯有站崗的那一抹綠,越發的鮮艷。

  別人以為她在等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把心里那點不舍往下壓。

  壓得差不多了,她才轉過身,臉又板了起來。

  “走吧,去機場。”

  鳥市住進辦的主任立刻小聲說道:“歐院,車已經準備好了!”

  歐陽來首都後,張凡就專門給住進辦的主任打了個電話,特意請求了一下,讓主任多照顧一下歐陽。

  這話,如果是一般不舉手的領導是不會說的,但張凡說了。

  而住進辦主任接完電話後,不光沒有表現出對方把自己當服務員的表情,還有點小雀躍。

  不過住進辦主任也發現了,老太太比較難伺候,第一天接機的時候,就把辦里最好的奔馳開去接機,結果老太太不高興,說什麼崇洋媚外之類的聽不懂的話。

  第二天去開會,人家就明確說明,這麼大的住進辦連個紅旗都沒有嗎?

  但住進辦主任也發現,老太太比張院守本分,說幾點開會,提前一天就會做準備看資料寫發言稿,一寫就是好幾個小時,然後第二天提前半個小時到會場等待。

  不像是張院,張院當年在當校進修的時候,明明說是全脫產全封閉的學習,結果他天天守在學校門口等著張院出來,然後不是跑出去做手術,就是跑出來去會診。

  而且,對於開會,張院也沒歐陽老太太的這種認真,很多時候張院來首都開會,他會前連會議發的文件都不會看。

  主打的就是濫竽充數。

  現在算是把老太太安全的送走了,說實話,和老太太打交道,他覺得緊張。

  歐陽到豬頭島的時候,機場外面的熱氣像是有人端著蒸籠迎面扣了上來。

  茶素那邊就算熱,也帶著西北的干脆,太陽毒歸毒,陰涼處總還能喘口氣。

  豬頭島不一樣,熱是濕的,黏的,帶著海風里的咸味,往人衣服縫里鉆。剛從航站樓出來,年輕人額頭上就起了汗,襯衣後背沒一會兒就貼住了。

  歐陽卻像沒感覺一樣。

  老太太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短發貼著頭皮,發根里看不見一點散亂。她穿著一件灰黑色短袖襯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就連衣擺都收得規規整整,下身是深色褲子,腳上的黑皮鞋擦得發亮。

  別人來豬頭島,恨不得花襯衣、大褲衩、涼鞋一套上身,她倒好,站在椰子樹底下,像是剛從某個嚴肅會議的主席臺上走下來的嚴打辦主任。

  臉也是一樣的。

  沒有笑,也沒有熱得煩躁的表情。嘴角壓著,眼皮微微垂著,看人的時候不急不慢,可誰被她掃一眼,都會下意識把腰挺直一點。

  接機的人遠遠看見她,原本還想著上來寒暄幾句,說說一路辛苦、天氣太熱,結果話到嘴邊,硬是變成了:“歐院,車在這邊。”

  歐陽點點頭,她抬頭看了一眼天。

  豬頭島的太陽白晃晃的,照得地面發亮。空氣里有海水味,也有機場外車流帶起來的汽油味。

  椰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游客拖著行李箱從旁邊過去,臉上都是度假的松弛。

  可歐陽站在那里,和這些松弛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像一個從舊年月里走出來的老干部,規整、克制、板正,連熱浪都不好意思往她身上撲得太放肆。

  接機的小助理偷偷用紙擦汗,然後眼珠子咕嚕嚕的漂著歐陽。

  歐陽來的消息,是歐陽出發後,茶素院辦才給豬頭島這邊的發的通告。張凡讓王紅晚點發,不是為了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而是怕提前告知後,胖子或者朱倩倩跑了怎麼辦?

  所以別說接機了,當消息一通報,尤其是朱倩倩和考神,就尼瑪差點連夜扛著行李去非洲了。

  朱倩倩和考神這種算是不務正業的干部,在張凡面前,還能玩各種心眼子,玩各種小手段。

  甚至還能撒潑打滾耍賴皮。

  只要不牽扯臨床,只要不打破院長底線,又能賺點錢,張凡臉黑歸臉黑,不過往往也是能通融的。

  可歐陽不一樣啊,尼瑪玩心眼玩手段?

  她能整的你屎都憋不住了。

  歐院和張院的手段不一樣。

  張院是不教而誅,往往下定決心就出手。

  可歐陽不是,她是一種要教育你,要改造你,你不光要配合,還要表現出一種痛徹心扉的改變,她才滿意。

  而且,張院對小結方面真的不在意。

  比如胖子吃吃喝喝,朱倩倩在蒼北狐假虎威,只要不影響臨床,按張凡的秉性,問都不問一句。

  可歐陽不一樣,你坐的不規整了,她都要出手調教的。

  而且,她決定的事情,根本就不能讓他們有什麼意見,甚至可以說,別說意見了,連想法都不能有。

  頗有一種,沖鋒號響起,尼瑪別說後退了,慢一點都是叛徒。

  就是那種老派家長的感覺。

  比如在羊城的時候,歐陽就把考神收拾的快要生不如死了。

  至於朱倩倩,更早的時候,歐陽就把她收拾的在醫院里看到歐陽就繞著走。

  也就是當初有老居,不然朱倩倩搶病號?估計早讓歐陽收拾成小綿羊了。

  車里,考神的小助理不敢說話,在副駕駛上板板正正的坐著。

  胖子他們不敢來,但又不能不來,只能抓壯丁,讓小助理來了。

  小助理也怕啊,尤其是歐陽瞪起三角眼後,小助理都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在車里,歐陽也沒閑著,直接拿出手機開始發信息。

  “歐院下飛機了,還發來信息了!”考神顫顫巍巍的開始讀信息。

  因為這次牽涉到鳥市、部里和豬頭島的三方合作,而且資方人員也繁雜,原本部里的意思很清楚:先開協調會,把合作方向、經費渠道、平臺共享、人才流動這些事情談一談。

  茶素有積極性,部里有資源,大家坐下來,慢慢磨,總能磨出一個比較穩妥的方案。

  可歐陽要是覺得慢慢磨不行,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所以一下飛機就下達了命令,然後把信息發到了各個負責人的手里。

  “她改了。”朱倩倩聲音不高,“改成現場會。”

  “是,現場會!而且現在要我們立刻準備會場,通知與會人員。”魔都的楊院長和書籍兩人也緊張了。

  豬頭島的茶素臨時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霸占了豬頭島新區管委會的一層樓。

  地方倒是不小,窗戶外面就是一排椰子樹,遠處還能看到一點海。歐陽沒來的時候,大家都是把窗簾拉開,弄點咖啡,搞了個什麼南方開放式辦公氛圍。

  但現在歐陽來了!咖啡換成了白開水,各種水果擺盤,全撤了。

  會議室收拾出來,桌牌擺好,礦泉水都沒擺,全是清一色的陶瓷杯子。朱倩倩是知道歐陽的,左看右看的看了好幾遍,就是為了不在小事上,先讓歐陽找到借口收拾他們。

  22的空調下,她還是熱,不是天氣熱,是心里焦躁啊。

  怎麼好好的,派歐陽過來了呢!

  考神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材料,臉上努力裝出一種平靜的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這貨現在其實很緊張。

  魔都來的楊院長和書籍也在。

  楊院長表面上還算穩,畢竟是大城市大醫院出來的干部,場面見得多。可他眼鏡擦了三遍,鏡片都快擦出火星子了。書籍倒是笑瞇瞇的,但笑得有點僵,嘴角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當汽車停在門口,小助理急急忙忙的下來開車門的時候,歐陽自己已經下來了!

  灰黑色短袖襯衣,深色褲子,黑皮鞋,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小助理忐忑的跟在後面,像是剛從考場里被監考老師押出來一樣,滿臉寫著我已經盡力了。

  朱倩倩第一個迎上去。

  “歐院,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邊剛接到通知,沒能去機場接您…”

  考神也趕緊往前半步:“歐院,主要是會場這邊臨時調整,我們怕準備不充分,所以…”

  楊院長也笑著開口:“歐院,一路辛苦,豬頭島這邊天氣熱,先休息一下,我們再…”

  歐陽手一擺。

  幾個人的話全被她擺回去了。

  “接不接的,我自己也能來。又不是三歲孩子,到了機場還找不到路?”

  一句話,門口一排人全安靜了。

  她看了一眼朱倩倩,又看了一眼考神。

  “你們要是真有心接我,不如把工作接住。機場接人算什麼本事?會笑、會遞水、會說辛苦,這種干部茶素不缺。

  你們現在已經是茶素的頂梁柱了,是要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拍須溜馬的。”

  朱倩倩立刻低頭:“是。”

  考神也趕緊點頭:“歐院說得對。”

  歐陽沒再搭理他們,直接往會議室走。

  “人到齊沒有?”

  朱倩倩跟在旁邊:“茶素這邊到齊了,楊院長和書籍都在,豬頭島新區和衛健這邊也到了。部里兩位司章和負責接洽的烴基干部還在路上,說是二十分鍾到。”

  歐陽腳步沒停:“他們知道我來了?”

  “知道了。”

  “什麼反應?”

  朱倩倩停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說。

  考神在後面小聲補了一句:“挺…重視的。”

  歐陽冷笑了一聲。

  “重視就快點。不重視也快點。會議不會因為誰在路上就不開。”

  豬頭島本地一個干部聽到這里,眼皮跳了一下。

  這話說得有點硬啊。

  部里的司章都不等?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楊院長,結果發現楊院長不僅沒覺得奇怪,還默默把自己手里的材料又翻了一遍,像是內科住院狗聽說主任要大查房一樣。

  豬頭島干部心里更糊涂了。

  這老太太到底什麼來路?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足,可人一坐進去,還是覺得悶。

  不是溫度悶,是氣氛悶。

  歐陽坐到主位,沒有客氣,也沒有寒暄。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先看桌牌,再看人員名單,最後看屏幕上的會議標題。

  屏幕上寫著:茶素醫院豬頭島項目三方合作協調會。

  歐陽盯著看了兩秒。

  朱倩倩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歐陽開口了:“協調會?”

  沒人敢接。

  歐陽問:“誰定的?”

  楊院長咳了一聲:“這個是前期按照部里的意見,先做一個協調性質的會,主要是把合作框架、資源對接、人員安排…”

  歐陽抬手打斷:“協調了多久?”

  楊院長一時沒回答上來。

  考神趕緊翻資料:“從第一次意向溝通算,已經半個多月了。”

  “半個多月,協調出什麼了?”

  考神又不說話了。

  朱倩倩額頭上冒汗,但還得硬著頭皮說:“目前初步形成了合作框架,項目清單也有了,人員交流方案還在進一步細化。”

  歐陽看著她:“進一步細化是什麼意思?”

  朱倩倩閉了一下眼睛。

  這四個字,平時用起來挺順手,現在被歐陽單獨拎出來,忽然就像沒穿衣服一樣難看。

  她低聲說:“就是還沒定死。”

  “沒定死就說沒定死。”歐陽說,“別拿這種詞糊弄人。”

  會議室里,豬頭島幾個干部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

  這老太太說話不是一般的沖。

  可更奇怪的是,茶素的這幾個人竟然沒反駁,張凡在的時候,他們也是見識過的。

  這幾個一個比一個牛,一個比一個會說,現在這是怎麼了,今天忘記把嘴帶到會場了?

  魔都分院的書籍,也只是低頭喝水,水杯端起來半天沒放下。

  這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

  部里兩位司章到了。

  兩人一進門,臉上就帶著笑,笑得很努力。

  “歐院,您動作真快啊,我們也是剛知道您已經到了豬頭島。”

  “是啊是啊,路上還說呢,歐院這是雷厲風行,茶素這些年能做起來,和您這種作風分不開。”

  話說得熱情,表情也盡量自然。

  可坐在旁邊的人都看得出來,兩位司章心里其實一點都不輕松。

  其中一個臉色還有點發青,額頭上細汗密密的。也不知道是豬頭島熱的,還是被歐陽突然殺到給嚇的。

  他們當然知道歐陽來意味著什麼。

  張凡來了,很多事情還能談。張凡雖然臉黑,可他是臨床出身,盯的是手術、病人、技術和結果。只要不踩他的底線,很多行政流程上的事情,他懶得一點點摳。

  歐陽不一樣。

  歐陽最擅長的就是摳。

  她能從桌牌擺錯,摳到責任邊界;能從匯報材料里的原則上,摳到誰今天晚上必須簽字;能從一句正在推進,摳到哪個處室、哪個人、哪一天辦完。

  最可怕的是,她摳得還很有道理。

  你要說她不懂政策,她比誰都懂。你要說她不懂醫院,她在茶素管了大半輩子。你要說她級別不夠,可人家背後站著茶素醫院,站著張凡,站著能參加頂級顧問會議的資格。

  所以兩位司章一聽說歐陽來了,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心虛。

  因為他們知道,原本想慢慢磨的事情,今天可能磨不下去了。

  大家都喜歡磨嗎,并不是,這種磨既能讓對方妥協,還能在上級前面體現自己的本事。

  但現在,不行了。

  歐陽看眾人到位,就點了點頭。

  “來了就好。既然人齊了,開始吧。”

  其中一位司章趕緊笑著說:“歐院長,要不先請豬頭島這邊介紹一下新區情況?這邊對合作也很重視,準備了一個宣傳片…”

  “宣傳片先不看。”歐陽說。

  豬頭島干部一愣。

  歐陽把手里的材料翻開:“椰子樹、海岸線、政策優勢,這些我在車上都看見了。

  我們今天不是來旅游,也不是來招商會。

  先匯報工作。”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歐陽看向朱倩倩:“你先說。茶素豬頭島項目,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床、多少設備、多少項目、多少資金,哪些已經落地,哪些還在紙上,哪些卡在部里,哪些卡在地方,哪些卡在你們自己人手里。不要念稿子,說實話。”

  朱倩倩喉嚨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考神。

  考神眼神里寫著四個字:你先頂住。

  朱倩倩心里罵了一句沒義氣,但嘴上只能開口:“歐院,目前豬頭島項目分三塊,一塊是臨床中心,一塊是康養和慢病管理,一塊是科研轉化平臺。臨床中心這邊…”

  歐陽抬手:“慢。”

  朱倩倩立刻停住。

  “先別分三塊。”歐陽說,“先說誰負責。”

  朱倩倩愣了一下。

  歐陽身體微微往後靠,表情還是那副老干部的嚴肅樣子。

  “事情分塊不難,PPT上隨便畫幾個框就是分塊。難的是人。臨床誰負責?康養誰負責?科研誰負責?和部里對接誰負責?和豬頭島地方對接誰負責?出了問題,誰站出來?”

  她看了一圈會議室。

  “今天這個會,先把人定下來。人不定,後面全是空話。”

  兩個司章的臉色更綠了。

  楊院長默默低下頭,在材料邊上寫了幾個名字。

  豬頭島本地干部這下終於有點明白了。

  這個副院長,可能真不是普通副院長。

  她不是來聽匯報的。

  她是來抓人的。

  歐陽嘴里的現場會,從來不是坐在會議室里聽匯報、看PPT、最後握手合影。她的現場會,是會帶人看庫房、看病區、看實驗室、看流程、看責任人的。

  她問問題也不問虛的。

  不問有沒有困難,而是問誰負責。

  不問什麼時候推進,而是問哪一天交。

  不問原則上能不能,而是問卡在哪個環節,誰今天晚上去解決。

  最可怕的是,她記性好。

  你今天在會上說的話,她三個月後還能翻出來問你。當時誰點了頭,誰說了盡快,誰承諾了協調,她都記得。

  很多人在她面前吃過虧,後來都學聰明了:能說的說,不能說的別亂說,沒把握的不要拍胸脯。

  會議室里,空氣有點發緊。

  沒人說話了。

  扯皮無所謂,了不起大家坐下來慢慢談。

  但歐陽一上來就盯人,這玩意咋扯皮。

  她就是用一種,你行不行,行,你搞,搞不好打你板子。

  你不行,好,那你就讓位置,別說什麼廢話。

  要是張凡遇上這種會議沒人說話的時候,還需要老陳來挽尊,畢竟還是有點尷尬的。

  可歐陽不一樣,她才不尷尬呢。

  “過去這段時間,合作協議不少,匯報材料也不少。但我問一句,真正能按天推進、按周驗收、按月出階段成果的,有幾個?”

  幾個人低下頭。

  會議從中午開到了晚上十一點半。

  茶水換了三輪,沒人敢喊累。

  原本模糊的合作框架,被歐陽一項一項拆成了具體任務。誰牽頭,誰配合,誰驗收,哪個時間點交什麼材料,哪個環節超過七天必須上報管委會,都寫進了紀要。

  最後,歐陽讓會務把新定的組織架構投出來。

  管委會主任由茶素醫院、部里合作方、豬頭島合作方共同擔任。

  下設基礎平臺組、行政保障組…

  每組設組長和聯絡員。

  每兩天一次項目推進會,每周一次管委會調度,每兩周一次成果評估。重點項目實行紅黃綠燈管理,綠燈正常推進,黃燈說明風險,紅燈必須當場給出調整方案。

  這些東西聽起來不新鮮,很多地方都寫過。

  可歐陽的厲害之處在於,她不是寫完就算了。她盯得住,也敢換人。

  會議快結束後,一群人如喪考批。

  什麼你的我,什麼我這邊要對上級負責之類的全尼瑪讓歐陽一拳頭給打散又捏在了一起。

  以後,先要對歐陽負責,然後歐陽對其他上級負責。

  這里,換天了!

  第二天上午,部里的電話果然來了。

  對方語氣很委婉,先肯定茶素行動迅速,又問管委會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表述。

  張凡正在辦公室看紀要,聽完後笑著說:“名稱你們定,機制我們先跑。要是跑錯了,我們改; 要是跑通了,你們再總結。”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最後只說:“那你們注意節奏。”

  對於歐陽這種干部,部里是極其頭疼的,軟硬不吃,而且懂法規,懂條例,不像是張黑子,除了醫療啥都不知道。

  酒店里,從套間換到標準間的胖子生無可戀的癱在椅子上,“我想起來了,羊城那邊,菊花廠和線上教育合作的新式心臟動力有點問題,早就讓我過去。

  這一直脫不開身,我明天要請假得去一趟,這是院長很關注的一個研發。”

  朱倩倩翻著白眼,“別和老娘玩心眼,你走一個試試?嚇唬誰呢,你有本事你明天就走,你不走我都瞧不起你。”

  考神嘆了一口氣,“你算個屁的老娘,正兒八經的老娘是歐院啊,這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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