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行政樓大會議室。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歡樂，混合著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和一群人嘀嘀咕咕的說笑聲，感覺今天，茶素醫院的行政大樓都年輕了很多。
能容納近百人的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各臨床科室主任、行政職能部門負責人悉數到場，但這些主任科長們，都有意無意地和幾個外放諸侯過來打招呼。
有些關系好的，或者說經常合作的，都已經開始約著要接風什么的了。
茶素醫院這個宴請之風比較淡薄，主要是張黑子沒見過世面，尊貴的去農家樂，普通的就去食堂。
弄的這群主任們也不敢逾越，這也是胖子他們，在外地尼瑪花天酒地，回到茶素端著羊下水啪嘰嘴的緣故了。
張凡的沒見識，也算是拖了茶素餐飲高端化的一個進程了。
或許有人會說，管天管地，你還管老子賺錢喝花酒？
其實這就是體制的魅力，老大愛網球，連打字室的胖阿姨都能偷著買一套超大號的網球短褲衩準備著！
你可以喝花酒，你也可以逾越這個線，前提是你永遠不要出錯，永遠不要被老大看到甚至是不要被領導看到，不然，上綱上線談不上，但借題發揮絕對跑不掉。
右腳進門的威力，并不是說說而已的。
老遲、秦院長、朱倩倩、考神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這個和茶素的科研體制有關系。
因為他們有錢！
張院的錢往往都是大水漫灌，這是保底的。但科研這尼瑪并不是順風順水順財神的。
半路出了意外，路徑出了問題，怎么辦？
大水漫灌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亞男，像薛飛他們去辦公室里撒潑打滾耍賴要錢的。
這個時候，這些諸侯就體現出了重要性，我們掛你們名字，來大爺，掏兩個子就能上車。
對于這種事情，張凡從來不管，也不干涉。
比如茶素醫院的眼科，往年的時候，是業務科研的重災區。
為什么？
因為茶素的眼科肩負著邊疆幾乎所有眼科的公益活動。比如光明工程白內障復明，這就是茶素眼科肩負起來的。
這里靠茶素醫院的醫生去做手術，那么形成的問題就是如同有些歐美國家一樣，排隊，一個白內障排個幾周一點問題都沒有。
所以，他們不光要給患者手術，還要培訓醫生，往往有些事情經費是不夠的。
大水漫灌，能讓眼科保證大家比別的科室沒有拉太多，但科研就有點緊緊巴巴的了。
不過朱倩倩去了蒼北以后，眼科抖了起來了，因為有了好大哥了。
朱倩倩要一些科研，她能依靠蒼北的眼科醫學院，但問題也會出來，從科研到臨床，都是蒼北的，時間一長，朱倩倩還有個錘子的發言權。
所以，茶素眼科就像是朱倩倩包養的打手一樣，科研經費蒼北一份，茶素一份。
蒼北研發成功了，這是應該的，本來你們眼科就強。
茶素眼科研發成功了，朱倩倩就會說，沒有茶素醫院的強力支援，我們會被人超越，我們的新產品會胎死腹中。
這種科研，不純粹，這種科研好嗎？第一，這種科研是商業導向性的，并不是臨床導向性的，第二，一個有錢，一個有實力，相互依附，卻沒有大方向制導。
結果會怎么樣，張凡不知道！
比如魔都國際醫院給皮膚科一大筆錢，研發的蛋白可吸收線，說是為了減少切口瘢痕的，其實張凡一看就明白，減少個錘子，尼瑪瘢痕往往和線關系不大，和體質有關。
那么你這個線是干嘛的？不就是走美容的嘛！
如果這個科研上報給醫院，張凡能把皮膚科的胖古麗主任罵得懷疑人生，但人家魔都國際醫院給錢，只要皮膚科不耽誤正常工作，張凡不問！
不問是不問，但張凡實行的辦法就是一邊壓著，一邊捧著，反正就是讓你舒坦著，但也緊張著，因為你真的不知道張黑子會走前面還是會走后面。
比如古麗的蛋白可吸收線研發以后，就有點飄了，給科室發了科研獎金，一個人五萬。
閆曉玉這邊知道以后，醫院榔頭就砸下來了，科室右腳進門，罰款一百萬。
反正你前門進了一百二十萬，我就從后門搗鼓一百萬出來。
這一百萬，順便就沖入大水漫灌，添補給其他沒有能力做這種科研的科室了。
或許對于皮膚科是不公平的。
但沒有辦法，因為這是醫院，張凡不能讓一個人民醫院最后大家都奔著錢去。
因為這玩意太可怕了，簡單的舉個例子，一旦大家都奔著錢去，普通老百姓那天進醫院會不會被腎壞死要切腎？
就算不用這么極端，更簡單的，新來的醫生全都申請去皮膚科，那么兒科誰干，急診誰干？
這里不光朱倩倩是好大哥，其他幾個人也是一樣的。
尤其是考神，別人都是科室的大哥，考神不光是科室大哥，有時候還能捧一些個人醫生，比如手術錄像單賣之類的。
所以，歡迎程度可想而知了。
領導們還沒來，會議室內，嘰嘰喳喳的。
主任們還收斂一點，護士長們這個時候就代表著科室，“倩倩，今晚農家樂，我們都訂好了，你要是不來，我可和你沒完！”
“胖子，農家樂…”
老遲沒人約，不過老遲也沒覺得被冷落，他的錢只會給張黑子，什么你的科研頭銜，什么你的年終成果，對于老遲來說，這些都是浮云，我的錢只給院長花！鳥市都輪不到。
張凡、任麗、李存厚、閆曉玉、羅正國他們一起進的會議室。
這一點，茶素醫院沒啥講究，比如任總會前五分鐘到，張凡就要幾點幾分到之類的說法。
往往都是一起來，或者張凡提前來，然后坐在主席臺上等著老李任總他們。
尤其是老李李存厚這個貨，遲到早退不說，往往來了還不干活，稍微一說，他就生氣。
張凡他們進來以后，會議室就安靜了！
護士長們開始收斂了，不過也沒收斂多少。護士長和主任不一樣，張凡會罵主任，但很少說護士長。
所以，護士長大多都不是很怕張凡，雖然坐在自己位置上了，還和旁邊的其他科室的護士商量，“晚上吃啥菜，你們今天自己訂包廂，再別像上次一樣，我們訂好了，你們非要加進來…”
張凡不得不拍一拍話筒，“行了，開會了，別說話了，還不如幼兒園的小朋友，領導都來了，你們還在開小會，要不你們上來講？”
“嘿嘿！“幾個護士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張凡白了白眼睛也就不追究了。
這尼瑪要是臨床的病例討論，主任們敢這樣，張黑子絕對要把主任們的皮給拔下來。
“人都到齊了，現在開會。”張凡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平穩傳出，不帶多余情緒。“今天這個會，議題只有一個，開源節流。”
“最近，醫院有幾個大的科研方向和建設項目要上馬。”張凡頓了頓，看向趙艷芳和高晶晶的方向，“神經系統損傷修復的交叉研究，人才引進、設備平臺、國際合作。
神外的材料攻關，雖然走了彎路，但方向有潛力，也不能停。
茶素國際醫科大要發展，基礎學科要補強，師資、實驗室、學生培養，投入更是無底洞。
還有，與羊城合作的青少年健康研究院，雖然是對方出大頭，但我們茶素作為技術輸出方，配套的研發力量、人員支持，能掉鏈子嗎？不能！”
他每說一項，臺下就安靜一分。這些都是醫院正在推進或即將上馬的核心戰略，個個聽起來都前途光明，也個個都像是吞金獸。
“錢從哪里來？”張凡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再次落到前排那四人身上，“靠上級撥款？邊疆也不富裕啊！
靠茶素本院的利潤？臨床一線的同志們已經很辛苦了，創造的效益要優先保障醫院日常運行、人員待遇和設備更新，這是根本，不能動搖。”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了些：“所以，壓力就給到了我們那些走出去、闖出一片天的同志們身上了。”
老遲下意識地挺了挺胸，秦院長推了推眼鏡，神情專注。
朱倩倩繞絲巾的手指停了下來，考神感覺喉嚨有些發干。
“老遲的油城分院，扎根基層，服務百姓，做得不錯，穩中有進。”張凡先點了老遲的名，語氣肯定。
老遲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剛想謙虛兩句，就聽張凡繼續道：“但油城是我們重要的根據地，不能只滿足于穩。設備要更新，人才要培養，科研也要搞起來。
我上午和老遲說了，神外那個項目，可以帶著油城一起做，費用嘛…油城承擔一部分，也算是對總院科研的反哺。老遲，有沒有問題？”
“沒、沒問題！院長，油城堅決支持總院工作！該我們承擔的，絕無二話！”
老遲立刻大聲表態，這錢…花得值！
“畢竟油城離得不遠，有些科室周末其實也可以自行過去的，只要提前和醫務處打好招呼，醫務處這邊一定要做好安排工作，醫務處的說說你們的信心！”
小陳主任立刻站了起來，一本正經地挺著不大的胸膛。
“各位同事，鳥市分院建立起來了，以后鳥市，油城，茶素三個地方達成一條線，這里有合作也有競爭。
油城的有些手術，并非一定要我們主任親自去過去，科室里面的一些高年資其實就可以的。
我這邊保證，只要主任同意，我們本院醫務處，分院醫務處絕對做好各科室的溝通合作！”
老遲笑了！真心實意的笑了。
要錢不怕，就怕院長直接不搭理自己。
現在，院長雖然沒有親口說，但小陳站出來保證了。那么油城醫院不會因為鳥市的分院而造成患者大面積的下降，這就夠了！
“好，你們多聯系！會上就不多說了。”
“秦院長那邊，魔都分院是我們面向國際的窗口，戰略意義重大。”張凡看向秦院長，“競爭激烈，成本高昂，這些我們都知道。但越是高端市場，越要靠真本事、硬技術。
這次神經修復項目，涉及多個前沿交叉學科，我建議魔都分院也深度參與進來，特別是與國際對接、成果轉化孵化的部分。
你們在長三角有資源、有人脈，可以發揮橋梁作用。當然，相應的，在項目經費和后續可能的收益分配上，也要體現出貢獻度。秦院長，你覺得呢？”
秦院長心中飛速盤算，參與頂級項目，提升分院學術地位和品牌含金量，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說實話，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就是魔都的其他醫院明白反應過來，也殺入進來，那么他就沒有一點點優勢了。
只要以后，科研上帶著分院，有茶素大本營這邊全力支持，他就有底氣了。
至于錢，尼瑪一塊軟妹子和一刀了的差距還是有的。
“總院領導考慮得周全！魔都分院一定全力以赴，為項目提供最好的國際化平臺和資源支持，該承擔的經費，我們責無旁貸！”
這兩個都是好處理的，畢竟他們的需求也明顯。
等談完這兩個，張凡看向了朱倩倩和考神。
會議室里的主任們也看向了朱倩倩和考神。
“朱老師，”張凡看向朱倩倩，語氣隨意了些，“蒼北那邊，特色明顯，效益也好。
但眼光要放長遠，健康管理，特別是高端眼健康，未來拼的是技術底蘊和科研支撐。
你們和江浙集團的合作，如果能引入我們最新的科研成果，比如神經修復相關的視神經保護技術，那檔次和溢價空間，就不一樣了。當然，前期研發投入…”
“院長說得對！我們是得靠技術吃飯。這研發投入…我們蒼北肯定支持！我們聽院里安排。”
朱倩倩心里埋怨老居，要開大會呢，你跑去鳥市！
看朱倩倩這么痛快，張凡笑著開口了。
“將在外，有些時候迫不得已，我們在家的人還是能理解的！”
這話一說，朱倩倩什么抱怨，什么不樂意，這個時候啥都沒有了。
張凡停頓了一下，讓朱倩倩得意了一下。
然后接著說道：“為了便于蒼北的工作，我已經建議了鳥市，讓鳥市這邊出一個聯絡辦，正處級別，剛好對接蒼北的工作。
以后有些事情，朱老師也有個人商量！也不再孤軍奮戰！”
朱倩倩臉色變了變！
“呵呵，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協助朱老師，這一點是不能改變的！”
朱倩倩這才放心了，“對于院長和各位領導的支持，我保證…”
尼瑪這娘們開始放大招了，胖子聽的牙疼的。
最后，張凡的目光落在了從頭到尾恨不得縮進椅子里的考神身上。椅子太小，他太大，藏不進去的。
“線上教育和轉化中心，模式新，來錢快。但根基不穩，風險也高。醫院要發展，需要穩定的、可持續的投入。你們那一塊，是現金奶牛，但不能光吃草不產奶，更不能把奶藏著自己喝。”
考神冷汗都下來了！
“這樣，你們中心，今年利潤的百分之六十，作為醫院發展專項基金，由院里統籌，支持剛才說的那幾個重大項目。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留作你們中心的運營和發展資金，有沒有意見？”
百分之六十！考神感覺心在滴血，眼前發黑。這比他想的最壞情況還要狠！他張了張嘴，想哭訴一下中心的難處，前期投入多大，未來布局多燒錢…可看到張凡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又看到旁邊閆曉玉拿著小本本準備記錄的樣子。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其他三人，老遲一臉與有榮焉，秦院長若有所思，朱倩倩興奮不已。
胖子心里苦啊！
尼瑪說好的一條線呢？
說好的同進同出呢？
院長隨便撒點爆米花，你們一個一個的打了雞血一樣。
不光保證還尼瑪自己給自己加砝碼，這尼瑪我怎么辦？
外放諸侯和考神不一樣。
外放的諸侯給他們多一點資金空間，是有利于茶素醫院的。
比如蒼北發展起來，不光不影響茶素本院什么，而且還能拉動茶素醫院這邊的一些邊緣科室。
比如眼科了，比如五官科了，這是好事。
魔都這邊發展起來，對茶素本院也是好處多多的。
他們的基本盤，比如醫生的培訓，設備的更新，必須靠茶素，但他們在涉外醫療這一塊的收入又能反哺回來，然后大科室，普外骨科心內呼吸這一塊，可以說多了一個引擎。
畢竟大科室的科研和水平上去了，他們收老外錢的時候，也收的理直氣壯。
至于魔都會不會眼饞？
這一點，張凡能把心放在骨盆里，說個大實話，別人覺得是個金飯碗，對于魔都來說，眼皮都不夾一下。
這就是邊疆和魔都的區別。
但線上教育集團不一樣。
其他幾個張凡可以永遠不管，永遠不干涉。就算再怎么也不會影響到茶素本院。
可線上集團不行，這玩意就是附著在醫院軀干上的。
你讓他發展，他能壓死本院。
最簡單的，就說王亞男去一條街飛刀。
收益大不大？
大的都嚇人。
如果讓胖子把這個線走通，走順暢了，那么飛刀的意義徹底就變了。
大家全去奔著一條街，奔著國外去飛刀，結果是什么？不要懷疑胖子的能量，真要是走順了，他不光能拉著茶素醫院的去飛刀，甚至能拉著其他頂級醫院的醫生去飛刀。
到時候形成一個產業鏈條，那就不是張凡能管的了！所以，飛刀，只能在老少邊窮的地方飛，張凡不光不打壓，還會支持。
還有，比如講課，線上講課，就給一群考研，考編，考執業的人講一講課，一節課大幾千的收入。
尼瑪四級手術做一個月，都沒有人家一節課的收入多。
要是不管，張凡想一想冷汗都能下來。
所以，壓胖子，是張凡的主旋律。
但也不能壓死，畢竟能多一點收入，讓醫護們有點外快，這也是好事。